不知不觉，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给窗户镀上了一层金边。


    曹昆看了看天色，起身准备离开：“我得回去了，家里还等着我吃晚饭。”


    “别~别走！”


    冯媛一听他要走，立刻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祈求和不舍，


    “今天就留下来嘛……”


    曹昆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一软，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低声安抚道：


    “傻瓜，我回家陪爷爷奶奶他们吃饭，吃完饭再过来！”


    “哦！”


    听到这话，冯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这才松开手，安静下来。


    “倩姐，我先走了！”


    “嗯。骑车慢点。”曹昆笑着跟冯倩挥了挥手，骑着车离开了小院。


    三轮摩托的引擎声“突突突”的响起，然后渐渐远去。


    他前脚刚走，姐妹俩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隔壁卧室里就猛地传来一声暴躁的吼叫。


    “人呢！都死到哪里去了？！”


    冯倩和冯媛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换上了无奈和麻木。


    两人叹了口气，携手走进卧室。


    “怎么了？”冯倩轻声问道，“饿了吗？晚饭我们这就去做。”


    “吃吃吃！就知道吃！”刘洋双目赤红，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他猛地抓起床上的枕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姐妹俩砸了过去，


    “我要烟！我要酒！赶紧把他带来的烟酒给老子拿出来！”


    枕头擦着冯倩的肩膀飞过，砸在后面的墙上，闷响一声。


    冯倩皱起了眉头，耐着性子解释：“这次老五没带烟酒，只带了些吃的。”


    “我不管！”刘洋彻底怒了，他挣扎着想从炕上坐起来，却因为身体虚弱又摔了回去。


    这让他更加愤怒，他指着冯倩的鼻子破口大骂，


    “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马上去让曹昆给我弄烟酒来！


    不然……不然看劳资怎么收拾你！”


    他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躺在炕上度日如年，唯一的念想就是靠烟酒来麻痹自己早已腐烂的神经。


    “我……我尽量，但是不敢保证。”冯倩的脸色有些发白，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


    “老五虽然在城里当了采购，可他要养活一大家子人，也很困难。


    烟酒那种金贵东西，不是说有就有的。”


    “我不管！我不管！”


    刘洋却根本不听解释，像个三岁的孩子一样在炕上撒泼打滚，嘴里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话，


    “我就要烟！我就要酒！你们必须给我弄来！否则的话……哼哼！”


    ……


    厨房里，灶膛里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的轻响。


    冯媛一边舔着柴火，一边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和愤懑：


    “姐，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跟老五说实话？就该让他知道刘洋现在是个什么德行！”


    冯倩正在切菜的手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让曹昆把他揍一顿？还是把他赶出去？


    不管怎么做，最后为难的还不是老五。他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她长叹一口气，眼神有些空洞：


    “就先这样吧，他闹一阵子，发现我们真的弄不来烟酒，可能……也就消停了。”


    “唉……”冯媛听完，也只能跟着长叹一声，


    “这叫什么事啊！这年头能吃饱饭就算不错了、


    他还经常吃肉和细粮，怎么就这么不知足呢？


    以前都不这样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姐妹俩相顾无言，只有沉默在昏暗的厨房里蔓延。


    ……


    与此同时，曹家小院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大姐夫秦奋和二姐夫杨虎已经到了，一家人正围着一张大八仙桌，热火朝天的张罗着晚饭。


    桌上的菜肴丰盛得让人眼花缭乱。


    黄澄澄的土豆炖小鸡，大片的猪肉白菜炖粉条，油光锃亮的卤猪头肉，还有一盘喷香的回锅肉……


    足足八个菜，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家里的大人孩子一个个都馋得直咽口水，这种盛况，除了过大年，也就只有曹昆回来的时候才能见到。


    双胞胎大宝和小宝一人抱着曹昆的一条大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的说道：


    “五哥，你以后能不能多回来几次呀？这样我们就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了！”


    “好！”


    曹昆笑着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满口答应，“以后五哥一有空就回来看你们！”


    爷爷曹东风红光满面，主动从屋里拿出曹昆这次带回来的好酒，对着满屋子的人大笑道：


    “今天你们可都有口福了！这可是我乖孙孝敬我的好酒，平时我可舍不得喝！今天破例，大家伙儿都好好喝一顿！”


    “爹，我来给您帮忙倒酒！”二叔曹志勇早就眼馋这瓶酒了，立刻笑着凑了上去。


    曹老头瞪了他一眼，笑骂道：“你小子，就惦记我这点东西！今天算是让你捞着了！”


    “嘿嘿……这不都是沾了老五的光嘛！”二叔嘿嘿一笑，也不生气。


    “这话倒是没错！”曹老头仰着头，感觉自豪。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绝于耳，那份其乐融融的温馨，足以融化凌冽的寒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爷爷曹东风和老爹曹志刚、二叔曹志勇几个男人已经喝得面红耳赤，舌头都大了半圈，还在那推杯换盏，大有不醉不归的架势。


    女人们和孩子们则早就吃饱了，坐在一旁嗑着瓜子，听着男人们吹牛，时不时发出一阵阵笑声。


    曹昆陪着奶奶李秀兰坐在炕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他虽然笑着附和，但心思却已经飘到了村子另一头。


    老太太是何等精明的人，活了一辈子，什么看不穿。


    她看着自家乖孙那副模样，就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


    她拍了拍曹昆的手背，皱纹堆叠的脸上露出一抹洞悉一切的笑容：


    “乖孙，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不用在这陪着我们这些老家伙。他们这顿酒，没个后半夜是停不下来的。”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股暖流，瞬间熨帖了曹昆的心。


    他微微一笑，“奶奶，那我先去了。您老也早点休息，别管他们了，让他们喝去。”


    “嗯，去吧。”李秀兰笑着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慈爱和了然。


    曹昆站起身，跟桌上的长辈们打了个招呼，便悄然离开了喧闹的院子。


    冬夜的村庄格外寂静，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晚风带着寒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曹昆心头的火热。


    他熟门熟路的来到冯倩家院外，没有敲门，直接闪现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