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拜拜了您嘞徐青崖

作品:《阴湿蛇妖装猫媚妻

    上古绿萤石,能解魂碎之痛。徐青崖微怔,这般稀世宝物,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只在古籍上见到过,没想到在她那里。


    “吃甜的可以解碎魂之疼,绿萤石也可以,而且萤石效果更好。”


    林妙五认真地托住他的左手,将他手心摊开,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咒,符咒和萤石一般大小,她捏着萤石一压,萤石融进他的手心,进了他的身体。


    她习惯性地想吹吹萤石融进的裂缝,徐青崖已然合住手心,道了句谢。


    一根猫毛徐徐落到二人身子中间,林妙五尴尬一笑,手疾眼快地盖住那根猫毛。


    她偷瞄一眼徐青崖,见他好似没看见,忙找了个借口:“那个,夫君,家中还有嗷嗷待哺的灵猫,我先走了。”


    徐青崖点了点头,允她走。末了,他摊开掌心,异样的酥麻爬上心头


    她在关心他?为何不置一词,只有生硬的行动。


    出了玉清宫,林妙五赶忙扬了猫毛,弹了弹衣襟,躺在云彩上,舒服地眯起眼睛。


    好惬意,美中不足的就是,徐青崖不好驯服。没有关系,她活了几千年,还没有她救不了的碎魂了!


    接下去一连几日林妙五愈挫愈勇。


    猫粮是一茬茬送进徐青崖殿里的,至于为什么灵猫愿意把猫粮分给徐青崖吃——林妙五许诺了给灵猫们带来新伙伴。


    驯服徐青崖回合一。


    这几日他越发挑食,普通的猫粮已经不能满足他。林妙五端好小鱼干,各色仙灵猫条放在他面前。


    徐青崖只闻一口,头也不抬便抬手示意不行。


    “这可是猫灵界最好吃的猫粮了,你别不识好歹。”林妙五嘴角歪了歪。


    “哦?看不出来。”


    “不好吃么,这可是你第一次吃的那种,甜甜的,嫩嫩的。”


    “腻了。”


    林妙五:呵呵。


    她不是喜欢耗着的人,第二天就去了趟妖市。


    “猫妖!我要最甜的猫粮!”


    猫妖正躺在藤椅上乘凉呢,被她一嗓子吓了一跳,正想发牢骚,抬眼一看,呦,是金主大人,扇子也不扇了,眼里荡漾起谄媚的笑,它搓搓手将林妙五迎到仓库里去。


    “神女,这回想要多少猫粮?”


    林妙五望着如山的猫粮,仰天长叹:“最甜的都给我吧。”


    “好嘞!”猫妖敲着金算盘,乐此不疲,“神女,这些日子猫粮涨价了,原先一袋猫粮一块灵石,如今要五块灵石了。”


    “五块?!涨了整整五倍,你是讨债鬼吗?”


    “哎,话不能这么说,商人无利不起早,你也是经常摆摊的,不能不懂这个道理吧?”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要不我给你便宜点,一袋猫粮四块灵石。”


    “那不行,好贵。”


    “再降你扒我毛得了,比铁公鸡怪还抠。”


    ……


    一神一妖争执半个下午,最后林妙五败下阵:“要不你把做猫粮的东西便宜卖我吧。”


    猫妖捧着滚圆的肚子哈哈大笑:“神女,你为何不自己变猫粮?”


    “我但凡变得出来,也不用被你当猪宰了。”林妙五身为猫神,什么都变得出来,偏偏几口猫粮怎么也变不得,只能攒灵石买猫粮。


    若不是她觉得开铺子赚灵石很有趣,她也会觉得自己命苦。


    “来了!这是人间的锅碗瓢盆,还有一桶活蹦乱跳的鱼。”一阵哐哐响,猫妖提着器皿出来,递给了她。


    “一共一百灵石。”


    林妙五爽快地付了钱,麻溜去找徐青崖。


    等徐青崖处理完事情回来,便看见——满地乱跳的鱼。


    他欲言又止,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半晌后,他试探地开了口:“你……要做什么?”


    林妙五砸晕一只鱼:“给你做你想吃的甜猫粮啊。”


    “这么在意我?”徐青崖皱眉。


    “天命在身,本神女势必要拯救每一个莫名其妙碎了的魂魄。你跟了我,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做我的灵猫生活很有保障的。”


    林妙五手起仙法落,鱼儿翻了个白眼晕死过去,随即被分成小块,骨头和刺被仙法挑得干干净净。


    “你瞧,为了你喜欢吃的猫粮,我特意学了给鱼剔骨的仙法。”


    “我说过,我不可能变成猫。”徐青崖一眼猜透她的用意。


    一刹那间,满地的鱼消失了,连带林妙五的锅碗瓢盆一并不见,她手里只剩下鱼身上的黏液。


    “我不喜腥味,今后这些不用做了。”


    林妙五盯着空荡荡的大殿,幽幽地看了一眼“白衣飘飘,遗世而独立”的徐青崖,忍不住想翻白眼。


    不仅不喜欢猫毛还有洁癖?好,很好。她从未见过这么难搞的鬼魂,她不信这个邪,生硬地开口:“那就不做腥的。”


    徐青崖恰好转身离开,闻言竟然笑了一下,不是生气,是浓浓的无奈,她倒是比他想象中的有毅力。


    不过,他压根不需要她的救赎。


    林妙五再次出现在互市。


    见猫妖老远就笑眯眯地迎上来,她捂着钱袋子一阵心痛,要不了几日她又要回来摆摊了。


    最终林妙五狠下心掏了五百灵石买了一百袋甜猫粮,一半留给猫神殿的灵猫,还有一半留给徐青崖。


    驯服徐青崖回合二。


    这几日徐青崖头发渐渐变回乌黑,闲来无事时披散在脑后,如缎子般光滑,衬得他泛冷的皮肤平白透出一股苍白感。


    尊主闭关十日,唯猫神与亲信青阳可近身。


    林妙五在一边托腮,看着徐青崖发呆,时常在想若不是天命压着,让他娶了她,凭他冷冰冰的性格,她哪里靠得近半分。


    “今日你准备了什么?”当她差点睡着时,徐青崖忽然开口,一双乌黑的瞳仁看向她。


    “四界最贵最甜的猫粮。”


    “端上来。”


    “等等。”林妙五脚步一顿,温和地哄道,“你若是吃满意了,和我结契约如何?”


    “再说。”


    林妙五认命地把猫粮放他面前。


    徐青崖面无表情地将整盘吃完了,然后一言不发,接着做自己的事情。


    林妙五暗骂,好粮难驯冷漠的鬼。


    她掏出一面照妖镜摆在他面前,须臾间,一片残破不堪的魂魄出现在镜中。往常她也收过妖魂,那些妖魂在镜中起码还能露个真身,徐青崖倒好,只有薄如蝉翼的一纸魂。


    风穿透撕裂着魂魄,看着就疼。


    绿萤石只能缓和一阵子,难不成他还要顶着这魂魄再过几千年几万年?


    “你先前头发变白是因为动了半生妖力?”林妙五问。


    “嗯,鬼域有邪祟出没,携了洪荒之力。”徐青崖轻描淡写道。


    他放下手中的书,忽地凑近她的脸:“忍受洪荒之力远比魂魄碎开更难受,要时时刻刻经受它的撕扯,所以你还想着救我吗?你有多少能力能救我,别不自量力。”


    林妙五沉默了,仰头看他。


    “可是……”她的话梗在喉中,徐青崖起身,一道白光闪过,二人到了数万年前的无启国。


    还未落脚,林妙五便被地热烫得不敢下脚。


    “都是幻觉,不会伤害到你的。”徐青崖每步都走得很稳当,仿佛失去了知觉。


    林妙五盯着满地鲜红的岩浆,害怕地动了仙法将自己和岩浆隔开。


    “隔不开的,这岩浆烈的很,幻境能保你不被灼伤,但热度依旧能感同身受。”徐青崖回头冲她破了盆冷水。


    岩浆所及之处,寸草不生。此时的钟山与林妙五先前看见的郁郁葱葱景象完全不同,蛇皮蜕了满地,顷刻间便被流淌的岩浆腐蚀化开。


    徐青崖和没事人一般向前走着,想必他熟知更不滚烫的走法,林妙五如他尾巴一般,踩在他的脚印子上。


    “嘶!”林妙五被烫得轻呼。


    这男人是铁人么,这么烫都没反应。他乱走的吧?


    越往山顶走,温度越来越高,零碎的蛇皮也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银色蛇皮,林妙五见这蛇皮眼熟,多瞧了几眼,蓦然发现这不就是没有刻着经文的……徐青崖本体的蛇皮。


    “这是你的皮?”


    “嗯。”


    林妙五环顾四周,整座钟山光秃秃的,被诡异的红光笼罩着,没有一处可供蛇栖息,蛇只能贴着地面艰难躲避着随处流动的岩浆。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尽力跟上徐青崖的脚步。


    赤红色的巨蟒盘踞在山顶,一圈圈庞大的蛇身下,是被堵上的深渊巨坑,里面不断冒出滚烫的岩浆,大部分岩浆被蛇身所挡,小部分涌出埋入土壤。


    蛇皮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脱落,新长,又被烫得脱落,新长。


    所谓蛇身赤红,原是岩浆所致。


    “看山脚下。”徐青崖指了指山脚,少有地露出笑容。


    岩浆沿山蔓延而下,到山脚时,几乎被之前的土壤吸收了干净,山脚成了整座钟山唯一的净土,那里有几棵青绿的苗儿探出头。


    “啪嗒!”妖市,红皮狐狸一敲梨木板,又是老生常谈的话题:“相传十万年前,钟山蛇妖苦苦盘旋五百年,只身用冰凉蛇体冷却岩浆,才换得灾厄停消,四界不被岩浆侵蚀……只不过后来呀,被雷劈了,可惜可叹!不过据说如今的妖王也是蛇身,不知与那蛇妖有何关系……”


    临近日暮,妖市的妖怪们纷纷上街,采购的采购,卖艺的卖艺,还有一大撮乌泱泱的妖将红皮狐狸的摊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所以妖市的传闻竟然是真的?”林妙五也算做了一回见证人,下次她也做个说书人,将妖怪们都吸引到她摊子来,讲故事之余顺便卖东西,她脑子里是生财有道,只是脚下实在滚烫,近乎遭不住。


    “嗯。”徐青崖见她难捱,带着她往山下走去。


    林妙五跟在徐青崖身后,嘴里本来还念叨着“好烫好烫”,后来渐渐没了声响。


    徐青崖侧头瞧她,不想她又苦着脸,惨兮兮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你忍了五百年,岂不是很疼?”


    “也许。”


    “可四界之中,没有听过这种苦……”


    徐青崖少见地揶揄:“有的苦无人感同身受,说了旁人也未必信,不若打碎了咽进肚子里,还能饱餐一顿。”


    见他风轻云淡,要不是林妙五脚底周身灼热得很,她也不信。


    “其实你做我的灵猫,就可以不受苦的。”林妙五笑嘻嘻道。


    徐青崖敛起笑意:“我劝你尽快收了这些心思。”


    “若我不呢?”


    “那今日带你来的目的就到了。”


    林妙五后退一步,警惕地看他。


    徐青崖瞬间变脸,周身气息陡然凝固,白衣裹挟着钟山空气中的热浪,如窒息的幕布一般,压着林妙五后退。


    “威胁我?”她声音微颤,直觉告诉她这儿绝非简单的幻境,若是徐青崖想,她便要生生世世困在这忍受灼热之苦。


    “林妙五,你的怜悯对我来说才是最大的威胁。”


    怎么会有人总是怜悯地看他呢。不应该的。因而他有必要让她切身感受一下,他并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和垂爱。又或者说,他潜意识里觉得不配。何曾有人对他有过这样的关心,何况林妙五是神。


    哪怕她是猫神,与九重天过去的任何一位上神都毫无关系,他也不会信任她,她最好如旁人一样怕他,敬畏他。如此这般,才合情合理。


    她的怜悯,让他好似被她抓住了软肋。


    “林妙五,我不需要旁人来帮我,助我,怜我,那样让我很不安,也显得你不自量力。另外,我很讨厌猫毛。我的耐心耗尽了,不愿陪你玩无聊的把戏。”


    他慢慢走近她,倏然笑了一下。


    徐青崖不常笑,此刻看似在笑,眼里却干净得没有半分情绪,只有眼角和嘴角牵强地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直到见他表情,林妙五才真正反应过来,在她眼前的,是赶走诸神下九重天的妖王,他虽坐神位,神性对他来说却可有可无,他不是她的夫君,也不会轻易变成任她摆布的灵猫。


    空气越发灼热,林妙五分不清他是威胁让自己知难而退,还是真的嫌她烦动了杀心。


    她原先捧着猫粮企图让他放松警惕,好似成了彻底的笑话。他的心几乎是冷的,如他冰冷的蛇皮一样,皮下流淌着凉薄的鲜血。


    她以为的救赎,在他高高在上的自尊之下,成了强者对弱者的怜悯。


    徐青崖何时被人这般看轻过。


    “我不曾看轻你。”他骨节寸寸分明的手即将抚摸上她的面庞,不知是要扼杀她,还是恐吓她,林妙五忙不迭解释以求保命。


    这句话如解药般松了几分徐青崖的烦躁。


    “既然不看轻,那不该做什么,你知道了吧?”


    林妙五忙点头,须臾间,才发现周围的景象变了几变,她竟不知何时被徐青崖带回了山顶,汩汩岩浆马上就要融到她脚底。


    当真是威胁!


    妖就是妖,哪怕修炼为人形再人模人样,依旧挡不住他妖性大发。


    他只翩翩站在原地,抬手将她扬起的碎发慢慢别到耳后,就已压制她体内所有力量,让她动弹不得,反抗不能,除了答应他,她别无选择。


    徐青崖有能力扛住整座钟山的毁世灾厄,而她不行,甚至不能与他抗衡,谈何怜悯他?


    她没有资格。


    林妙五第一次觉得过去的善意和耐心成了笑话。


    师父对她说过,尊重他人命运,事难成,便不强求,苍天自有定数。


    待二人离开幻境,青阳带着厚礼来找徐青崖。


    “尊上,鬼域送来谢礼,报答您救鬼域之恩。人间也供奉了不少香火,祝您命齐天寿。”


    这样的话徐青崖听多了,见怪不怪地点点头。


    “还有……”青阳犹豫着打量徐青崖的眼色。


    “说。”


    “人间将除人间外的世界分为三块,仙,鬼,妖。其中鬼和妖被视为不详,还说您作为尊主,应当是最尊重的神仙。供奉您的庙宇,妖鬼被驱赶十里之外。”


    “你也被赶了?”


    青阳不好意思地点头,他本是无启国的一只黑蛇,得了机缘跟在蛇王身侧,又和化名为徐青崖的蛇王上了九重天。


    “名,身外之物罢了。是神是妖不重要,今后不要被这些言论乱了道行。”徐青崖神色自若。


    青阳心中复杂,世人喜欢先入为主,曾经他与徐青崖以真身助人,旁人退避三舍,避之不及,自从徐青崖成了尊主,四界无不俯首臣称,夸赞之词从未断绝。


    “洪荒之力已收,如今四海平定,不用想这么多。”徐青崖道。


    青阳低声应下。


    日落扶桑时,林妙五虚惊一场,赖在化猫毛的灵泉里,如出水芙蓉般探出脑袋,清醒片刻,又开始怀疑人生。


    扶桑叶精灵在一边扑腾,溅了她一脸水。


    “你要救别的冤魂也就算了,你碰尊主干什么呀,他那么强,哪里轮得到你救,他救你还差不多。”


    扶桑叶精灵叽叽喳喳的,吵得林妙五头疼。她心不在焉,和霜打了叶子一样,焉巴了。


    让她难过的倒不是说服徐青崖和她缔结契约,而是她兴冲冲为他准备猫粮,他几乎无视,面无表情。


    一句谢谢,一句好吃都没有,他还吓唬她。


    罢了,也许是他天性如此。林妙五这么安慰自己,徐徐穿了衣裳,在经过长廊时,却听见徐青崖和青阳的谈话。


    “尊主,如今四界安定,您是否考虑重塑妖魂?”


    “没必要。于我而言,不算疼。”


    “神女似乎很是上心。”


    “我一没有情丝,二不喜欢猫毛,怎么会被感化与她缔结契约?”


    林妙五撇撇嘴,一阵无力涌上心头,隔空取了自己的衣裳,将徐青崖给她的衣裳丢回他的神殿。


    此男无情,冷淡,不解风情,尤其不喜她的猫,更不领情,她真是疯了热脸贴他的冷屁股。奉天命成婚而已,又不是逼迫在一起住,她走还不行?


    待她回去后,徐青崖捡起地上的衣裳,抖了三抖,没见到猫毛后,不做犹豫,将衣裳藏了。


    他们之间,应该再无交集了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