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友善还在犹豫，李存根说道：“嘎子，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这么多成年人都被洪水冲跑了，你一个半大孩子，你怎么游过去？”


    徐嘎说道：“支书，我水性好、你们是知道的。”


    “河游不过去，是表层的水流速度太大了。”


    “等下我潜到水底，从水底游过去！”


    “实在不行，我沿着河底走过去，也能走到对岸！”


    齐友善说道：“不行，河底都是淤泥。”


    “你要陷进去，就不是冲跑的问题，而是再也上不来了！”


    徐嘎眼珠转动：“这样，去弄一条长绳过来，我把长绳系在手臂上。”


    “要是被淤泥陷住，我就拽长绳，你们再把我拉上来！”


    “村长，来不及犹豫了！赶快决定吧！”


    齐友善和李存根，低声商量几句。


    现在，徐嘎的提议，是唯一有意义的提议。


    没办法了，死马当作活马医！


    有人飞跑到村委会，找来一根几十米长的草绳。


    徐嘎把密封好的炸药包和火柴绑在身上，又把草绳的一头，系在自己的手腕上。


    他朝着齐友善点点头：“村长，我下去了！”


    ‘噗通’一声，徐嘎跳进湍急的河流，瞬间消失不见！


    河水还在往上漫，抢筑河堤的人手，完全不够。


    齐友善咬牙说道：“去村里叫人，除了老人小孩，家里没有人看孩子的。”


    “其他人全部上堤，挡一阵子，算一阵子！”


    有人拿着齐友善的锣，跑到村里去召集人手。


    一阵脚步声传来，七八个公社干部，在曹林的带领下，出现在河边。


    曹林走到齐友善身边问道：“齐友善，怎么样！”


    “上游有几个村被水淹了，正在往外撤出群众。”


    “你这里，能不能给我扛住？”


    “要赶快泄洪啊，要不然全完蛋！”


    齐友善三言两语，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现在嘎子下河了，准备去对岸炸那块巨石！”


    曹林怒道：“乱弹琴！”


    “你们这么多成年人在这里，让一个孩子去冒险！”


    “你们还是不是男人！”


    李存根解释说道：“嘎子的水性最好，他熟悉这条河的情况。”


    “还有，他的提议是最好的方案，不试试、就只能做无用功！”


    “曹主任，我们能保证嘎子的安全！”


    所有人的视线，都盯在湍急的水面，焦急等待嘎子的消息！


    河水下面，能见度降到最低。


    河底的水流虽然小一点，可是依然把人朝着下游冲去。


    徐嘎只能使出最后的方案，抱着一块石头，走在河底的淤泥上。


    淤泥没到脚腕，徐嘎就飞快抬脚，向前一步。


    他借助身体的浮力，抱着石头，跟河底的淤泥，形成一种微妙的动态平衡。


    一步，两步，艰难前行。


    除了徐嘎，再没有一个人，能做到他现在的动作！


    河堤上，气氛越发凝重。


    曹林紧咬嘴唇问道：“嘎子下河多久了？”


    齐友善说道：“差不多三分钟了。”


    曹林说道：“不行，三分钟太久了，水下情况不明。”


    “拉绳子吧，把嘎子拽上来！”


    “真要出了事，我们没法向县里交代！”


    李存根一直在盯视拖在岸边的草绳，他大声说道：“再等一下，再等等！”


    “绳子还在往前移，说明嘎子还在往前走。”


    “现在拉绳子，就前功尽弃了！”


    紧张的气氛，几乎都要凝固。


    终于，紧盯河面的齐友善大声叫起来：“出来了，出来了！”


    “看，嘎子到了河那边！”


    大家一起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身影从河水里冒出来，已经到了对面的岸边！


    等到徐嘎挣扎爬上岸，所有人都大声欢呼起来！


    曹林问道：“嘎子会不会用炸药，他之前没有接触过，不要把自己炸伤！”


    齐友善说道：“刚才已经跟他交代了，让他万分小心！”


    上岸的徐嘎，感觉到全身的力气，已经耗去了一大半。


    可是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河水还在往上涨，村里的乡亲们，还在等着他去救。


    要是洪水进了村。


    不但大家的地、庄稼全部泡汤，连家都要没了！


    扛着炸药包，来到那块堵住河水通道的巨石前。


    徐嘎打开防水布，把炸药包放在巨石下面，又取出火柴，背风把炸药包的引线点燃。


    引线爆出一丝火花。


    徐嘎转头就跑，猛冲到十几米外的一块石头后面，躲藏了起来！


    上一世的徐嘎是特种兵，这种最简单的爆破，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


    但是他依然小心谨慎，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一个不小心，意外随时都可能发生！


    一声沉闷的轰响，让河堤都跟着在颤动。


    那块巨石晃动了一下，被炸药包炸成了两段。


    上半部分巨石滑落河滩，细碎的石块，四处飞溅！


    爆炸起到了效果，但是没有完全解决问题。


    徐嘎冲到河边，朝着对岸叫道：“还有一个炸药包，用绳子给我送过来，我再去炸一次！”


    备用炸药包，被系在绳子上。


    徐嘎拽动草绳，把炸药包拉到河对岸。


    他再次把备用炸药包的引信用火柴点燃，然后飞跑躲到掩体后面。


    许久，没有听到炸药包的爆响。


    徐嘎的心，沉了下去。


    麻烦了！


    应该是炸药包的引信受潮，没有引爆！


    他直起身子，小心朝着炸药包的方向走去，准备检查炸药包的引信。


    河对岸，齐友善都要急疯。


    他朝着徐嘎大吼：“嘎子，别过去！”


    “小心炸药包炸了，你的小命就完了！”


    惊雷在头顶炸响，掩盖了齐友善的喊声。


    徐嘎走到距离炸药包几米远的地方，忽然看到引信的火光，又闪烁了一下！


    徐嘎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就往回窜。


    该死！炸药包的引信，又复燃了！


    徐嘎三步并作两步，朝着掩体猛冲。


    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随即是剧烈的轰响。


    徐嘎飞身跳起，跃进被当作掩体的石头后面。


    一块被炸飞的锋利石屑，在他的手臂上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巨石被炸塌，河水下泄的通道，骤然扩大了十几米。


    对面的河堤上，村民们爆发出开心的欢呼！


    徐嘎忍痛，撕下一块布条，把手臂上的伤口勒住。


    鲜血还是在不断地渗出，可是徐嘎已经顾不了太多。


    他从掩体后面出来，来到被炸毁的巨石旁查看。


    巨石被炸碎，河水泄洪得到了改善。


    可是还留了一点点的石根，嵌在河滩上。


    如果把这块石根撬开，河水下泄的速度，能够再增加一倍！


    这样的话，河流上游的村子、自家的村子，才能保住！


    不行，要马上行动！


    徐嘎冲回岸边，大声叫道：“给我送铁锹、锄头和撬棒过来！”


    “我要把拦阻河道的石头撬开，才能让河水彻底下泄！”


    曹林大声叫道：“徐嘎，你先回来！”


    “你说的操作，太危险了。”


    “一旦撬开石头，河水就会漫过去，你会被冲走的！”


    徐嘎大声吼道：“曹主任，来不及细想了，赶快吧！”


    “等下我把草绳栓到腰上，河水下来、我会抓住绳子，冲不跑的！”


    “曹主任，河堤后面是几个村子的乡亲啊！”


    “只要能救乡亲们，我就是被河水冲跑了，也值了！”


    曹林猛然抹了一把脸，也不知擦去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徐嘎，他是好样的！


    他对得起‘烈士家属’这个神圣的称呼！


    站在旁边的齐友善，大声吼道：“拿铁锹，拿锄头，拿撬棒，给嘎子送过去！”


    “嘎子，都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