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没有接话，他的肌肉在微微颤抖，那是身体在面对极度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这扇门，你开不了。”苏凡转过身，背对着谢无咎，伸手抚摸着那扇粗糙的石门，“或者说，这扇门，不能由你来开。”


    “怎么？天衍宗不仅管地上的灵石矿，现在连海里的死人墓也要管？”谢无咎嗤笑一声。


    苏凡似乎并不介意谢无咎的嘲讽，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悲天悯人的微笑。


    “你可知道这扇门背后是什么？”


    苏凡叹了口气，指了指脚下的大地，又指了指头顶那遥不可及的海面，“这九霄大陆，万物生灵，皆依靠灵源而活。灵源滋养万物，万物反哺天地，这是天道循环。”


    “但炼体者不同。”苏凡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你们是掠夺者。”


    “上古时期，盘古肉身化界，他的心脏化为灵源，但他那不灭的肉身意志却化为了这八门诅咒。你们修炼八门，不是在强身健体，而是在唤醒这具古神的尸体。”


    苏凡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出，谢无咎感觉周围的海水压力瞬间增加了十倍，胸口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一旦死门开启，八门归一，盘古的意志就会复苏。那具贪婪的肉身会瞬间抽干灵源来重铸神体。到时候，九霄大陆会变成一片死地，所有灵术师，所有凡人，甚至是这海里的游鱼，都会因为灵气枯竭而死。”


    苏凡看着谢无咎，目光中甚至带上了一丝诚恳的劝诫：“谢无咎是吧，你以为你在反抗不公，其实你在毁灭世界。这扇门里的东西，必须由我带回天衍宗，用灵阵封印，彻底断绝这祸根。”


    谢无咎听完了。


    他低着头，肩膀开始耸动，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震得周围的气泡乱颤。


    “说完了？”


    谢无咎猛地抬起头，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比深渊熔岩还要炽热的怒火。


    “毁灭世界？抽干灵源？”


    “苏凡，你那高高在上的云端坐得太久了，是不是忘了低头看看泥地里的日子？”


    谢无咎向前踏出一步，顶着那恐怖的灵压，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


    “你们灵术师，占尽天下灵脉。灵岳山脉一条灵晶矿，就能买下几个边陲小国。凡人想要活下去，得给你们交五成的税，得跪着祈求那点可怜的施舍。”


    “你们为了长生，为了进阶，哪一次突破不是鲸吞海吸？”


    谢无咎指着苏凡的鼻子，手指上沾着的煞蛟污血，正指着那一尘不染的白袍。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深海中回荡。


    “你们怕的不是世界毁灭，你们怕的是有人不需要你们施舍也能变强！你们怕的是这天下凡人发现，原来还有人能够反抗你们，怕他们发现原来靠自己的肉身也能站起来！”


    “这扇门，老子今天开定了！”


    话音未落，谢无咎体内的气血轰然爆发。


    既然道不同，那就打！


    苏清瑶和夜影在同一时间动了。


    夜影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幽光，直刺苏凡的咽喉，而苏清瑶虽然犹豫，却也咬牙祭出了一枚玉符，试图干扰苏凡的视线。


    苏凡看着冲过来的三人，眼中的那点“悲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的冰冷。


    “冥顽不灵。”


    他轻轻吐出四个字。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将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伸了出来。


    掌心之中，悬浮着一尊只有巴掌大小的青铜炉鼎。


    那炉鼎古朴陈旧，上面没有任何花哨的纹饰，只有一个个如同蝌蚪般的古老文字在游动。


    炼天炉。


    天衍宗镇宗神器。


    “既然你们执意要求死，那便……一起炼了吧。”


    苏凡手腕一翻，那尊小小的青铜炉鼎瞬间迎风暴涨。


    轰！


    原本冰冷刺骨的深海，在一刹那间沸腾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正的沸腾。


    方圆百丈内的海水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滚烫的蒸汽，无数个巨大的气泡疯狂上涌。


    那尊炼天炉化作一座巍峨的小山，倒扣而下，将谢无咎三人以及周围数万吨的海水，一口吞了进去。


    谢无咎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灼热。


    这种热，不同于火焰的灼烧，而是一种仿佛要将灵魂都熬成汁水的闷热。


    原本充满压力的海水，此刻变成了恐怖的囚笼。


    炼天炉的内壁上，亮起了无数道赤红色的灵纹，那些灵纹构成了某种极为高深的阵法，将这片空间彻底封锁。


    炼天炉内，重力颠倒。


    谢无咎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磨盘里，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不仅仅是高温，还有一种要把骨头渣子都碾碎的恐怖压力。


    那原本包裹在周身的深海重水，在短短三息之内就被蒸发殆尽，化作滚烫的白雾，却又散不出去，只能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疯狂乱窜，像是一把把高温的小刀，往人的毛孔里钻。


    “滋啦——”


    那是皮肉接触到高温气流发出的声响。


    谢无咎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露出的青灰色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他半跪在虚空中，双手死死撑开一道半圆形的血色屏障。


    这是杜门开启后，形成的“绝对领域”，平日里连高阶灵术都能硬扛，此刻却在这高温的侵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咳……”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谢无咎没回头，但他听得出那是夜影的声音。


    这个平日里像影子一样难以捉摸的杀手，此刻却根本无处遁形。


    炼天炉内的红光无孔不入，将所有的阴影都灼烧得干干净净。


    “躲进来点！”谢无咎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像铁块一样隆起。


    他猛地收缩气血屏障，将范围缩小到极致，只护住三人周身三尺之地。


    范围越小，防御越强，但这也就意味着他要承受的压力呈几何倍数增长。


    “没用的。”


    苏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听不出喜怒，就像是一个正在观察蚂蚁筑巢的旁观者，“炼天炉炼的不是身，是命。你气血越强，炉火便越旺。谢无咎，你在拿你的命，给这炉子添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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