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上下四方。


    也没有古往今来。


    是一片纯粹的、绝对的、连“黑暗”这个概念都无法形容的永恒虚无。


    江掠的意识在这片虚无中漂流。


    他失去了对混沌神体的感知，失去了对圣魂形态的把握，甚至失去了对“自我”的定义。


    他仿佛被彻底抹去，化作了这片虚无的一部分。


    若非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联系，如同一根坚韧的蛛丝，将他即将消散的意识牢牢锚定。


    那股联系，来自司徒黛。


    他无法“看见”她，也无法“听见”她。


    但他能“感知”到她。


    在那片交织的圣魂世界里，他化作的混沌星云与她化作的皎洁明月，此刻被这片虚无强行剥离了所有外在形态，只剩下最本源的核心。


    两个纯粹的意识光点，在这无垠的沉寂中，紧紧依偎。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坐标。


    是证明对方依旧存在的唯一证据。


    一旦放手，便会瞬间迷失，彻底归于虚无。


    不知过去了多久。


    或许是一刹那，又或许是亿万年。


    在这片连时间都不存在的死寂之地，一道光，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那并非是照亮黑暗的光。


    而是虚无本身，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画”出了一道痕迹。


    一道贯穿了所有，连接了未知的璀璨光桥。


    它从不可追忆的“过去”而来，延伸至不可揣度的“未来”。


    桥身仿佛由亿万个宇宙生灭的瞬间压缩而成，其上流淌着非物质、非能量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阐述着一条至高的因果法则。


    它宏大、古老、庄严。


    仅仅是“凝视”着它的存在，就让江掠与司徒黛那点微弱的意识之火，感受到了被彻底蒸发的渺小与战栗。


    这是超越了神明，超越了创世本身的存在。


    是“道”的具现化。


    司徒黛的意识传递来纯粹的敬畏与臣服，她的道法圣体本能地想要顶礼膜拜。


    江掠的意识，却在这一刻，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


    不是敬畏。


    是骇然。


    是颠覆了自身所有认知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座桥。


    那座横亘于永恒虚无之上的因果神桥。


    它那古朴大气的轮廓，那玄奥莫测的边角纹路，那作为核心支撑的几何结构。


    他见过。


    他在自己的识海深处，见过无数次。


    那分明就是……


    他识海中沉寂了许久的，“神级返还系统”的面板轮廓！


    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这一瞬间，一个荒谬到让他意识都险些崩盘的念头，疯狂滋生。


    他一直以为的金手指，那个他赖以崛起、视为最大秘密的系统。


    其本体，竟然是这样一道连神明都要仰望的……因果神桥？


    这到底是什么？


    它为何会选中自己？


    就在他混乱的意识即将被这个恐怖的真相冲垮之际。


    一道信息，不经由任何介质，直接在他们两个的意识核心中响起。


    那声音不包含任何情绪，没有男女之分，没有苍老或年轻。


    它就是一段纯粹的“宣告”。


    是这道神桥，或者说“系统”，自诞生以来，对江掠发出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不含任何奖励与惩罚的宏大信息。


    “见证……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那道贯穿了过去与未来的因果神桥，骤然绽放出无穷无尽的光。


    柔和的光芒瞬间将江掠与司徒黛的意识彻底包裹。


    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超越了时空逻辑的恐怖拉扯力，作用在他们的意识之上。


    他们并非在前进或后退。


    而是整个“存在”的时间轴，被神桥强行抓住，以一种超越了因果的速度，向着时间的源头，逆流而上。


    眩晕感已经不足以形容这种体验。


    他们的意识仿佛被扔进了一个正在疯狂倒带的宇宙录影带中。


    周围的景象开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飞速倒流。


    一颗颗恒星坍缩为炽热的星胚，而后炸裂成绚烂的星云。


    一片片浩瀚的星云，又被无形的力量揉捏，还原成最原始的星尘与气体。


    已经成型的宇宙法则之网，像是被拆解的毛衣，一寸寸地解体、崩散，化作最基础的规则碎片。


    物质在“退化”。


    能量在“退化”。


    就连“空间”本身，也在不断地折叠、压缩、消失。


    万物都在归于混沌，归于更早之前的形态。


    江掠与司徒黛的意识，在这场伟大的“逆变”中，渺小如尘埃。


    他们只能被动地接受着这毁天灭地的景象，看着一个成熟的宇宙，在他们面前分崩离析。


    终于。


    当最后一片星云尘埃也消散无踪。


    当最后一道法则碎片也归于虚无。


    当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彻底失去意义。


    一切都消失了。


    那场波澜壮阔的宇宙倒带，抵达了它的终点。


    也是起点。


    江掠与司徒黛的意识，悬停在了这里。


    一片绝对的“无”。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物质，没有能量。


    甚至没有“存在”与“不存在”的分别。


    这里，是宇宙诞生之前。


    是连“创世”这个念头都还未曾萌发的、真正意义上的太初。


    他们的意识在这片绝对的空寂中，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一切思绪都停止了。


    一切情感都消散了。


    只剩下最纯粹的“觉知”。


    然后。


    就在这片绝对的“无”的正中心。


    一个点，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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