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那片宁静领域的瞬间，分解开始了。


    那不是疼痛。


    疼痛是一种神经信号，而此刻，构成他们神经的法则本身，正在被拆解。


    江掠低头，看见自己手臂上的皮肤，正化作一粒粒最微小的光尘，无声飘散。


    那并非血肉剥离，而是“存在”的概念，正在从他身上被抹去。


    他正在被还原成构成宇宙的最基础的粒子。


    司徒黛的情况同样如此，她那晶莹如玉的肌体，边缘处已经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要融入这片绝对的宁静之中。


    这便是神之领域。


    同化一切，归于本源。


    就在他们即将被彻底“格式化”的前一刹那。


    两人身后那尊灰白二色交织的“太初道座”，轰然一震。


    嗡！


    一圈灰白光环，以两人交握的手掌为中心，猛然扩散，将他们岌岌可危的身躯笼罩其中。


    光环之内，世界陡变。


    那些试图将他们分解的光尘，甫一接触到光环外沿的灰色混沌，便被一股蛮不讲理的吞噬之力，尽数吸入。


    而光环内侧，纯白色的瑶光之力则流转不休，如同最温柔的织女，将那些即将消散的身体法则重新编织、修复、稳固。


    吞噬，修复。


    毁灭，创生。


    一个脆弱到极致，却又完美无瑕的循环，在这片绝对的死亡禁区内，被强行建立了起来。


    分解之力依旧在疯狂涌入。


    “太初道座”的光芒，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他们像是在宇宙风暴中点燃了一根蜡烛，烛光随时可能熄灭。


    但这微弱的烛光，却为他们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一瞬。


    两人的视线，穿透了这片分解之光，落在了那枚核心神格之上。


    它就在那里。


    触手可及。


    琉璃般的晶体之内，不再是模糊的光影。


    他们看见了。


    一颗奇点爆炸，演化出亿万星河。


    璀璨的星辰在其中诞生，燃烧，最终化作冰冷的白矮星与脉冲星。


    生命在蔚蓝的星球上萌发，建立起横跨星系的文明，又在无情的战争与天灾中化为宇宙的尘埃。


    一个宇宙的生，与一个宇宙的灭，在其中周而复始，不断上演。


    那是大道。


    不着寸缕，将自己最本源的奥秘，赤裸裸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司徒黛的道法圣体在颤抖，那是源自本能的渴望。


    江掠的混沌神体在咆哮，那是对终极力量的贪婪。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猛地从江掠心底最深处钻出。


    吞了它。


    将这整个宇宙的生灭，都纳入我的混沌之中。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他身后的“太初道座”猛地一晃，灰色的混沌之力险些失控。


    江掠的身体剧烈一颤，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圣血。


    他猛地咬碎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不行。


    那不是甘泉，那是能撑爆整个世界的汪洋大海。


    一口吞下的结果，不是飞升成神，而是连同他的混沌神体一起，被那无穷无尽的法则信息，撑成宇宙中最绚烂的一场烟火。


    就在他斩断贪念的同一时刻。


    外界。


    两道蕴含着无尽怒火的意志，穿透了神陨山的咆哮，精准地锁定了这片小小的“神之领域”。


    那尊泰坦神王，放弃了与骨手的纠缠。


    祂头顶的恒星冠冕之上，一颗最为璀璨的“太阳”脱离而出，化作一柄燃烧着金色神火的裁决之矛，撕裂虚空，朝着神格所在的位置，暴射而来。


    另一端。


    那只寂灭竖瞳之中，所有的虚无都向内坍缩，凝聚成一点。


    那不是黑线。


    那是一滴纯粹的，“终结”的具现化。


    一滴足以让时间断流，让因果湮灭的“寂灭之泪”。


    它无声滴落，目标同样是那片宁静之地。


    两位至高存在，暂时放弃了彼此的争斗。


    祂们要先联手，将那两只已经触碰到“蛋糕”的蝼蚁，连同蛋糕本身，一起从存在层面彻底摧毁！


    轰隆隆！


    守墓者的暴动，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成百上千条神骨巨臂，不再满足于驱赶，而是开始疯狂地捶打着整个晶骨平台。


    咔嚓！


    一道横贯整个山巅的巨大裂痕，从平台中央出现，并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脚下的立足之地，正在崩塌！


    四面楚歌。


    前有神罚，后有天崩。


    生路，已然断绝。


    “只有一次机会！”


    一道决绝到极致的神念，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司徒黛的魂海之中。


    司徒黛没有回应。


    她只是将体内仅存的所有瑶光之力，毫无保留地，全部灌入了江掠的身体。


    她用行动，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江掠眼中，那簇疯狂的火焰，燃烧到了顶点。


    他面对着那枚触手可及的核心神格。


    面对着那其中一个宇宙的生灭。


    他没有伸手去拿。


    也没有试图去拥抱。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所有的混沌之力，尽数汇聚于掌心，那只手掌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化作了一团不断旋转、吞噬一切光线的、最纯粹的灰色漩涡。


    然后。


    在泰坦的裁决之矛与卡拉的寂灭之泪即将抵达的前一刹那。


    江掠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他将那只化为混沌漩涡的右手，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尖刀。


    狠狠地，插向了那枚琉璃晶体般的核心神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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