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重塑神相,道韵天成

作品:《道观签到百年,我于人间显圣

    雪霁后第三日,山道上脚印如织。


    清风观冬暖如春的消息,已如风过山林,拂遍了云台镇方圆百里。起初是赵家坳村民的惊叹,继而是外村人的将信将疑,待得那些踏雪而来者亲眼见着山门内外的冬春分野,传闻便坐实为神迹。


    于是香客如潮涌来。


    有裹着破袄的乡民,一步一滑攀上石阶,只为在观前磕个头;有镇上商户雇了滑竿,载着年迈父母前来祈求平安;甚至有三五结伴的年轻人,揣着相机,说是来“采风”,眼神里却满是探究与敬畏。


    山脚无名神龛前,香火终日不绝。粗劣的黄纸焚作青烟,劣质香烛插满陶罐,供品从山果馍馍到糖果点心,层层叠叠几乎掩去那方粗石。每日清晨都有村民自发清理灰烬,新换的香不到午时又燃尽一轮。


    道观院内,人群肃穆如临神境。


    无人高声,无人推搡。香客们依次上前,在殿外石阶下虔诚叩拜,将线香插入殿门前的铁鼎,再小心翼翼取走廊下竹筒里的井水——那水触手温润,据说能治小病祛邪气。离去时经过古柏菜畦,无不放轻脚步,目光敬畏如瞻圣物。


    这般景象持续半月,香火愿力已浓稠如雾。


    李牧尘每日于殿内静坐,灵识中感知着那浩荡而来的愿力潮汐。虽依旧驳杂——有求财的贪婪,有祈安的焦虑,有还愿的感激,也有纯粹慕名而来的好奇——但总量之巨,已非昔日可比。


    他需分出一缕心神,运转道基将这些愿力缓缓炼化。驳杂的欲望执念被功德之光涤去,精纯的信仰之力则如春雨渗入道基,滋养着紫府灵台,更与脚下土地产生着微妙共鸣。他隐隐感觉,自己与这座山、这座观之间,似有无形根系在交织生长。


    名声既起,便再难藏于深山。


    李牧尘心中明澈:与其强行压抑,不如顺势而为。清风观既已成道场,便该有道场的气象。而道场之根本,在“形神兼备”。


    “形”可暂缓——殿宇修缮需工匠材料,动静太大。


    “神”却当立。


    这“神”,便是殿中那尊残破神像。彩绘剥落如疮,头颅缺失半面,臂膀断裂处露出枯草泥胎。如此法相受众生香火,不敬倒在其次,长此以往,驳杂愿力无处归依,恐生阴秽。


    重塑金身,开光点眼,已是当务之急。


    道家塑像,重在“开光”。寻常匠人塑其形,高功法师开其神。以法力咒诀接引天地道韵或神明意念入像,方能使泥胎木偶承信仰、显威灵。


    李牧尘自忖,以此界道法凋零之状,未必能接引到具体尊神。但他筑基后期修为,真元化金,灵识壮硕,更有功德香火加持,或可尝试接引更本质的“道韵”,甚或以自身道基为引,塑一尊契合清风观的“护法灵尊”。


    此念一生,道心微动,竟是契合之意。


    既已决断,他便着手准备。


    未请外匠,决定亲手为之。一来掌控入微,二来免生枝节。


    材料首选观后那截雷击木主干。此木枯死多年,木质却未朽,纹理致密如铁,更难得的是内蕴一丝极淡天雷余韵,阳刚辟邪,正是塑像良材。又入深山取纯净黏土,采灵井深处青泥,另将日常香灰细细筛过,掺入清心草粉末。


    准备历时七日。


    他以真元洗练雷击木,将那丝雷霆阳气激发至表面,木质泛起淡紫光泽。黏土、青泥、香灰以灵井水调和,反复捶打九遍,泥团入手温润,隐隐透出清净气息。


    这一日,晨光初透。


    李牧尘于主殿清理净地,布下安神净秽符阵——如今他绘制的符箓,已能引动天地气机,虽效力尚微,却非昔日可比。随即盘坐寒玉蒲团,闭目凝神。


    半个时辰后,睁眼,动手。


    无刻刀,十指即工具。真元凝于指尖,锐可切金断玉,柔能抚平微痕。先以雷击木塑出大体轮廓:道人跌坐莲台,袍袖垂落,面容古朴。不求形似某神,但取“道者”雍容气象。


    木质初成,开始敷泥。


    灵泥入手微凉,李牧尘双掌覆上,真元如丝渗入。塑眉目时,心中观想《上清紫府归元真解》中“太上无为”之相;塑衣袂时,意念流转如云水自然。口中默诵经文,句句真言随真元渡入泥胎。


    殿中唯有泥胎塑形之细微摩擦声,混杂着低不可闻的经韵。


    泥像渐成,高约三尺。面容平和端肃,眉宇间无凌厉之色,反有包容万象的深邃;唇角微扬似含悲悯,却又透着看破生灭的淡然。衣纹如水流畅,褶皱间似有清风常驻。


    形已具,神未生。


    李牧尘肃然起身,走至泥像前三步处立定。


    咬破左手食指,一滴精血沁出——血色殷红中隐现金芒,筑基修士的生命本源与道基气息尽在其中。他以血代墨,凌空虚画。


    指尖过处,淡金符文凭空显现。


    第一道落眉心:“开灵窍,通玄关”;


    第二道落双目:“点慧眼,观三千”;


    第三道落心口:“驻真灵,承愿力”;


    第四道落丹田:“固本源,镇山河”。


    四道主符成,又衍八道辅符,分印泥像四肢百骸。每一符落下,泥像便轻震一次,表面宝光流转更盛,那股内敛的道韵如种子萌芽,渐次苏醒。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咒言声不高,却字字如锤击钟,在殿中荡起无形涟漪。最后一字出口时,十二道符文同时亮起,交织成网,没入泥像体内。


    刹那寂静。


    随即——


    “嗡……”


    低沉鸣响自泥像深处传来,初如远山钟鸣,渐似春雷滚地。整尊泥塑清光大放,光中隐现金色符文流转如龙!殿内无风,道人衣袂却似微微飘动;莲台之下,竟有淡淡云气虚影升腾!


    泥像双目处,宝光凝聚。虽仍是泥胎无瞳,却骤然有了“神采”——那是一种包容而威严的注视,如天俯瞰,如地承载,如道临尘。


    清光迅速内敛,符文隐入泥胎。数息后,一切异象平复。


    乍看仍是那尊泥像,细观却已迥然不同。木质温润如古玉,泥胎宝光内蕴,尤其是那双眼睛,望之令人心静神宁,杂念顿消。更有一股中正平和的“神韵”自然散发,与殿外聚灵阵呼应,与古柏生机共鸣,与灵井水汽交融,更隐隐勾连着山下浩荡香火愿力。


    几乎同时,李牧尘紫府一震。


    灵识“看”见,清风观上空无形之处,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荡开,与冥冥中某种宏大存在——或许是天道,或许是大道本源——产生了刹那连接。


    一丝精纯道韵如天降甘霖,融入泥像,更有一缕沿着那无形连接反馈而来,滋养着他的道基。


    开光功成!


    这尊神像,已非寻常法相。它以雷击木为骨,灵泥为肉,承李牧尘精血道韵为魂,接引天地道意为神,更汇聚清风观香火愿力为炁。它既是观中镇守之神,亦是李牧尘道行与众生愿力交融所化的独特存在——一尊初具雏形的“护法灵尊”。


    李牧尘静立像前,感受着那微妙联系。


    他与神像之间,似有血脉相连之感;神像与道观之间,如根植大地;道观与香客之间,愿力流转如江河归海。一张以清风观为核心的无形之网,正在缓缓织就。


    殿外忽有喧哗。


    原是几个远道而来的香客,刚踏入山门便觉心神一清,望见殿内新塑神像,竟不由自主跪了下来。他们说不清缘由,只觉得那泥像庄严亲切,仿佛早已供奉多年。


    消息不胫而走。


    “清风观李观主亲手塑了神像,开光那日满殿生光!”


    “那像看着就让人心静,定是得了真神的!”


    “得去拜拜,听说灵验得很……”


    山道上,人影愈稠。


    李牧尘转身望向殿外纷扬细雪,目光沉静。


    金身既立,道场初成。


    自此,清风观有魂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