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与大哥哥的连接，他能“看”到那些从裂纹中渗出的暗红色碎片。但更关键的是，他能看到裂纹本身——不是物理的裂纹，是现实与网络之间那道“屏障”上的破损点。


    一共有三个主要破损点，都在晶体雕塑内部。


    “左肩……右膝……还有……”林墨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到废墟现场，“心口正中央！心口那个最大！”


    “收到！”林晚的声音传来，“道长，我们分三路！我去心口，您去左肩，灵族两位去右膝！”


    “小心，那些碎片会攻击靠近的意识体——”


    话音未落，心口裂纹处涌出的暗红色碎片突然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个人形有着林战的外貌，但眼神空洞，表情扭曲，浑身散发着纯粹的恶意。它看向林晚，张开嘴，发出林战的声音——却是充满嘲讽和绝望的语调：


    “为什么要抵抗？融入虚空……才是永恒……”


    林晚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即使知道这是虚假的幻影，但看到哥哥的面孔说出这样的话，依然让她瞬间失神。


    幻影趁机扑来。


    “林晚！”天枢道长的声音将她惊醒。


    少女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恢复清醒。她举起双手——这不是现实世界的肉体，是意识体——掌心凝聚出纯粹的光芒。那光芒中有哥哥教她的武道真意，有她自己三年等待的执着，有对未来的所有希望。


    “你不是他。”林晚一字一句地说，“我哥哥，永远不会劝人放弃。”


    光芒爆发。


    幻影在光芒中尖叫、溶解，还原成普通的记忆碎片，被阵法导入循环。


    林晚冲到心口裂纹前，将双手按在晶体表面。她将自己的意识如针线般“编织”进裂纹的缝隙，用希望的情感填补绝望的空洞。


    同一时间，天枢道长和灵族专家也在处理另外两处裂纹。


    但裂纹的扩张速度超出了预期。


    “不够……修复速度赶不上扩张！”一名人类专家喊道，“还有更多的负面源在接近！”


    指挥塔里，苏墨离看着监控屏幕上不断攀升的威胁指数，握紧了拳头。


    她看向冥想中的林墨。


    男孩的脸色开始苍白，身体的共鸣光芒也开始不稳定。同时处理三个坐标的定位，对他的负担太大了。


    “林墨，撤回对右膝坐标的定位。”苏墨离下令，“集中精力维持心口和左肩两个点。”


    “可是那样右膝的漏洞就——”


    “执行命令！”


    林墨咬紧牙关，收回了对右膝的感知。


    瞬间，右膝裂纹的修复进度停滞了。暗红色的碎片如泉水般涌出，其中一块直接命中了守在那里的灵族专家。那位灵族柔光体剧烈震荡，发出痛苦的频率波动。


    “糟糕！”林晚想去支援，但她不能松开心口的裂纹。


    眼看右膝的漏洞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废墟边缘冲了过来。


    是吴浩。


    他不知何时突破了医疗中心的隔离，穿着病号服，赤着脚，但眼神清明——不再是那种非人的冷静，而是军人特有的、在危机时刻的绝对专注。


    “吴指挥官？！”林晚惊呼。


    “我在隔离室里‘听’到了。”吴浩的声音很平静，“那些绝望的声音……无畏先锋文明当年也听过类似的声音。我们抵抗过，失败了。但失败的经验，也是经验。”


    他冲到右膝裂纹前，没有用任何意识技巧，而是直接伸出双手，按在了晶体上。


    瞬间，吴浩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眼睛变成了一片纯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嘴角溢出鲜血——这是意识层面承受超负荷的直接身体反馈。


    但他没有松手。


    “无畏先锋文明最后的遗产……”吴浩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是消除恐惧的‘完美勇气’……是在恐惧中依然选择站出来的……‘不完美但真实的勇气’！”


    他胸前的共生胚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要“进化”人类的激进光芒，而是一种……悲壮的、温柔的、像是在对三万年前的自己说“这次我们换一种选择”的光芒。


    光芒注入裂纹。


    那些涌出的绝望碎片，突然“停顿”了一瞬。


    因为在那些碎片中，属于无畏先锋文明的部分，认出了这道光。


    认出了这是同胞最后的选择。


    暗红色的碎片开始变色，从绝望的暗红，逐渐转为温暖的橙黄。它们不再向外涌，而是反向流回裂纹，像是疲惫的游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右膝裂纹，开始自我愈合。


    林晚和天枢道长抓住机会，全力修复剩下的两处裂纹。


    十分钟后。


    最后一个碎片被导入阵法循环。


    晶体雕塑的裂纹全部愈合，表面的暗红色光芒褪去，重新恢复了淡金色的温润光泽。


    废墟上空，那股压抑的绝望感消失了。


    武神之光星空区恢复了平静的脉动。


    “成……成功了……”一名人类专家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吴浩松开手，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地。他胸前的胚胎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共生连接变得极其微弱——但依然存在。


    林晚冲过去扶住他：“吴指挥官！你——”


    “我没事。”吴浩抬起头，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恢复了人类的温度，“那个想‘进化’我的声音……刚才自己离开了。它说‘原来不完美，也可以很勇敢’。”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告诉指挥官，我申请退出领航员计划。但如果有需要，我随时愿意作为‘顾问’……用我们失败的经验，帮助后来者少走弯路。”


    星骸网络，永恒花园。


    林战的光之茧缓缓平复了波动。


    七个原初创伤区的松动被暂时压制，记忆海洋恢复了相对平静。他能感知到，现实世界的漏洞已经修复，危机解除。


    而且，他还感知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变化。


    那些通过漏洞差点外溢的负面记忆碎片，在接触到现实世界的情感后，有些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就像冰冷的雪在阳光下融化，虽然还是水，但温度不同了。


    其中一个碎片——属于无畏先锋文明的最后一丝“完美勇气”执念——在接触到吴浩那种“不完美但真实的勇气”后，竟然开始……自我怀疑。


    然后，它选择了改变。


    “这就是连接的力量。”星骸之种的声音响起，“即使在最深的绝望中，只要有一缕真实的情感连接，变化就可能发生。”


    林战“注视”着那些开始转变的碎片。


    他知道，进化的进程可能因此加速。


    也许不需要七千四百年了。


    也许，在有生之年——


    他顿了顿，纠正自己的想法：在“意识存在之年”，他或许能看到净化完成的那一天。


    然后，他就能……


    光之茧温柔地脉动了一下。


    像是在期待什么。


    又像是在承诺什么。


    ---


    黎明城指挥塔，深夜。


    苏墨离站在观景台上，看着西方地平线上那片平静的星空。


    危机解除了。


    林墨在医疗室睡着了，男孩透支了精力，但无大碍。吴浩的共生关系降级为“顾问模式”，既保留了文明胚胎的知识库，又不会影响他的人格独立。其他志愿者也都安全。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林晚和天枢道长的意识体投影出现在她身边。


    “哥哥那边稳定了。”林晚轻声说，“他说，谢谢所有人的努力。特别是……林墨那孩子。”


    苏墨离点点头，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天枢道长的投影微微波动，“老道在修复裂纹时，感知到林战小友的意识波动……比十年前强大了许多。那些文明胚胎的滋养，还有净化进程的推进，似乎让他的存在形态在缓慢进化。”


    “进化？”苏墨离转过头。


    “不是变成别的什么，是……变得更完整。”道长斟酌着用词，“像是原本分散的光，正在逐渐汇聚成更明亮的灯。也许有一天，他真的能……”


    能什么，道长没有说完。


    但苏墨离明白。


    她看向星空，轻声说：


    “我会等。”


    “无论多久。”


    夜风吹过，带来初春的暖意。


    而在星空深处，在某个他们无法触及但永远相连的维度里，一盏灯温柔地亮着。


    守护着漫长的夜晚。


    等待着必然到来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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