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旖旎夜

作品:《美人三爷他不想训狗

    销魂斋这座足有四层楼的洋公馆,乃松州城真正的藏污纳垢之地。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多以寻欢猎艳之名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买卖,烟.土、军火、机密文件、乃至项上人头,应有尽有。


    好在松州警察厅最通人情,只消柴老爷每年给万厅长堆着笑脸抬去几箱大洋,这销魂斋中的一切罪孽便作了虚无缥缈一缕烟,轻飘飘散去了。


    别馆一楼的宴会厅里多设舞女与爵士乐队表演,逢年过节则请戏子来唱堂会,中西合璧,热闹非凡。其间摆设亦是半土半洋,奇诡异常。解溪云头一回光顾就感慨过此地之不伦不类,叫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有头有脸的人物各自在门厅拿一张面具,戴上脸,脊柱立时弯作四角爬兽,脑中自然也呈现出兽本来的混沌模样,由他们清醒地沦落了。


    “几重?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仇山木隔着面具挑起眉,他这好兄弟一向讨厌销魂斋,每每提及,都说这是个粪坑,“今儿怎么往粪坑里跳啦?”


    “找人。”柴几重言简意赅。


    仇山木不自在地咳了声:“在这儿?看来那位不是什么正经人呀?”


    柴几重冷笑:“你能在这找人,我不能?”


    “咱们能一样么?”仇山木将手一摊,“我表舅他如今六亲不认,单认我这侄子,我还能弃他于不顾?”


    一提到这事仇山木就头疼。


    他这表舅是外家的远亲,大名“魏行义”,其精明强干,更与仇老爷亲如兄弟,一年前却不知怎么染上了大烟,这之后愈发堕落,成了个半疯的浪人。


    魏行义近来精神状态很不好,凭一张俊脸,到处与太太小姐甚至年轻少爷们上.床,闹得松州世家鸡飞狗跳。


    那人犯起犟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却偏偏肯听仇山木的话。仇山木实在不忍表舅给家仆抓罪犯似的押回去,每当魏行义溜出家门,他都要亲自来找人。


    只叹仇山木虽是个情场高手,却也并非喜欢逛窑子的那类荒淫无度的纨绔子弟,见了酒池肉林,心底却在叨叨“阿弥陀佛都是罪过”。


    “看来我们仨中只有阿宿是此地真正的客,他昨夜还骂咱俩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呆子呢。”仇山木哈哈大笑。


    “俞宿也在这儿?”


    仇山木摇摇头:“你俩许久没见了吧?我听说你上回把他自个儿扔在铜元胡同?”他笑瞥柴几重一眼,“几重,你变了许多,过去你是绝对不会放心让阿宿一个人的。”


    “你觉得我有闲工夫陪那蠢货在窑子里瞎耗?”柴几重目色微沉,“他最近做什么去了?”


    “捧戏子呗。你还不知道他么,自打他嫖起兔子,更是百无禁忌。如今他给那戏子迷得神魂颠倒,几乎是日日都要去捧场看戏!”


    “戏子?徐竹声?”


    “欸就是他!”


    柴几重冷笑道:“那日在钗雀楼看戏,他信誓旦旦说自己对徐竹声全无邪念。这才不至两月,便将人弄上.床了。他好大的本事。”


    “嗳,我也想不通徐老板一直洁身自守,怎么会叫阿宿这纨绔少爷脏了清白名声。”仇山木连连叹气。


    柴几重很鄙夷地啧了声:“他既要当婊.子,还立什么牌坊?俞宿一向不用强,若徐竹声当真性格刚烈宁死不屈,又岂会在他胯.下求欢。”


    “你这话说得可太难听了……”仇山木忧心忡忡地瞥柴几重一眼,压低嗓音道,“徐老板毕竟是大红大紫的名角,遭人惦记是难免的事。据说辽川有几位大人物是他的戏迷,一直暗中护他。可他在松州无依无靠,迫于淫威不能不从呀……如今他单伺候一位爷,还不至于人尽可夫,这已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话说到此,仇山木忿然一拳砸在墙上:“我最烦那些逼良为娼的,横竖红颜就是祸水,生了一张好皮囊,便是男人都得卖.身。”


    “说不准是你情我愿。”柴几重冷漠道,“既然徐竹声有主了,俞宿怎么还敢去分羹?”


    仇山木一怔,苦笑道:“你果然不知道这事……”


    柴几重很不以为然:“我闲着打听这破烂八卦做什么?柴家那堆破事还不够我忙?”


    “是俞处长。”


    “嗯?”


    “我说,徐老板是松州警.察厅的督察处处长俞彭的情儿……”


    这话倒是叫柴几重愣了片刻,他的目光须臾变得古怪:“他那样怕他爹,怎么还能干出这种疯事?”


    “怕?俞处长最宠阿宿,他这分明叫恃宠而骄!徐老板说到底不过是俞处长万千情儿中的一个,让给儿子不算什么。只是父子聚麀有伤风化,传出去只怕要惹人笑话……”


    “他爹若当真将他当宝贝,他怎么会连觉都睡不安稳。”


    柴几重这一声说得又低又沉,仇山木没听清,倒是眼尖捉到一片影子,他的腿当即往外迈去:“我先走一步——舅舅!”


    厅中喧哗,他这一声不算响亮。


    那花花公子模样的男人距离仇山木不太远,正从门边探出一个脑袋,耗子一般左右张望。


    仇山木又冲他喊一声,男人惊回头,恰恰好与他对视。平日见了他都会乖乖停下脚步的表舅,今儿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脸刷地白透,撒开腿便往后院跑。他脚底好似抹了油,一溜烟就没了影子。


    “舅舅——舅舅——你侄子能——吃了你吗?”仇山木跑得气喘吁吁。


    后院有些昏暗,他辨不清人影,只能循窸窸簌簌的脚步声一直往深处去。他通常不会走太远,经过六角亭前必止步,理由很简单,这般隐秘安静之地尤其适合幽会,而身处销魂斋,就不仅仅是见一面那么简单了。


    他向前猛一扑,双手捞住那人肩头,手臂猝然收紧,终于将人逮到。


    眼见那神志不清的表舅张口要喊,他忙死死捂住他的嘴。也是这时,乔木绿篱后响起两个男人的交谈声。


    “陪我玩一次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我绝对会叫你舒服的。”


    “你不是也喜欢的么?”


    “哎呦,这声音……”仇山木给那男人掐尖的甜嗓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作为一个自小混迹各大交际宴的富家少爷,仇山木不费吹灰之力就认出那人正是被柴几重气得闹自杀的——冯二。


    俩个男人,深更半夜在这种地方幽会,还拉拉扯扯,是什么关系也就不言而喻了。


    忽然撞破这场荒唐,仇山木倒不讶异,毕竟冯二这人瞧着确实不太像男人。他举止忸怩娇俏,嗓音又天生尖细,哀求起来更撒娇一般,正因此他过去总给人喊“娘娘腔”。


    犹记得中学时候,那冯学长咬着手指盯得他心底发毛,一口一个山木,简直比女子还勾魂。


    所以他丢了半条魂。


    吓傻的仇小少爷那日是连滚带爬地跑了,为了躲冯二,还硬是在家装了七天病,这事至今仍旧被柴几重和俞宿当成笑柄挂在嘴边。


    至于冯家与仇家之间那层不远不近的姻亲关系,他也是上了大学才有所了解,真要算起来,他还得喊那冯二一声“表哥”。


    “我一早便说清楚了我没有做到最后的意思,你这又是何意?”


    仇山木微挑眉,这陌生嗓音倒很清冽,也不知冯二又在演什么强抢民男的戏码。


    “我的好心肝儿,就一回,就一回好不好?”


    “到此为止。”那男人毫不留情甩开冯二的手,“这销魂斋里不缺人陪你作乐。”


    眼见那男人抛下冯二便要往这头过来,仇山木拉住他表舅的手急急往后退,哪曾想一声尖啸蓦地刺进耳中——


    “贱蹄子!你以为你是谁?!”


    啪的一声,那男人被结结实实甩了一巴掌。冯二下了狠手,被震落的面具滚在脚边,被冯二猛一脚踹远。


    “既你不肯上我,那我便睡了你!”冯二暴跳如雷,吼得嗓子都哑了。他拽住那比他还高上一截的男人的手臂,扼住其咽喉,将人压去桌上,神色狰狞,活像饿疯的豺狼。


    “放手。”男人的话音依旧冷淡。


    “你算什么东西,胆敢在我跟前摆谱!”冯二松开腰带,不很熟练地往前撞了几下,“我冯家从旧朝开国起就大富大贵了,我便是在这松州城里横着走也没人敢骂上一句,你又能奈我何?你无权无势,区区一条蝼蚁贱命,谁给你的胆儿拒绝我?”


    “我凭本事吃饭,不靠卖.身挣钱。”那男人有问有答,倒很耐心。


    两相对比,冯二更像个无理取闹的跳梁小丑。仇山木自愧不如,想当年面对那无赖,他可是连半个字都吐不出去。


    “我不管!你若不从,我绝对不会叫你好过!”


    冯二言罢开始撕扯那男人的衣物,崩开的纽扣掉在地上,响声清脆。男人似乎被冯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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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唬住了,动作有些迟疑。这一犹豫,冯二已贴近他颈侧,伸出了舌头。


    仇山木冲魏行义竖起食指,轻嘘一声,随即一个箭步从绿篱后窜出来,眨眼的工夫已攥住了冯二扒在男人裤腰的手。


    冯二显然给他吓了一大跳,瞳孔骤缩,一双眼珠子仿佛要从眶中掉出来。也不怨他胆儿小,任谁深更半夜瞧见那样一张古铜兽面具都难免惊惧,更何况是被人撞破自个儿要强.奸男人的场面。


    仇山木毫不客气地将冯二甩到一边,他手劲很重,冯二往后趔趄几步,堪堪站稳,两条腿又不听使唤地交错了。砰咚一声,他面朝黄土摔了个狗啃泥。


    仇山木有意将声音压得更低,瓮声瓮气道:“冯二少,这位先生不是拒绝你了么?如今改朝换代了,需讲平等与道德,你怎么还能做出如此有伤风化的事来?若明早你因强.奸未遂登了报纸,你觉得冯老爷还会不会护着你?”


    “我……我……”冯二好容易爬起来,闻言腿一软又瘫坐在地。


    眼见仇山木要伸手搡他,冯二忙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别过来”,随即大虫般在地上蠕动,一面提起裤子,一面扣上纽子,手忙脚乱失惊打怪,皮鞋尖却是挂着裤脚,叫他如何也蹬不出去。


    他眼红得兔子似的,赧得眼泪直打转。


    “不急,慢慢穿。”仇山木略一思索,很体贴地补了一句,“如果您回去又闹上.吊,恐怕令堂要日日以泪洗面。”


    他话还没说完,冯二已拽着没来得及系紧腰带的裤子踉踉跄跄跑远了。


    吓他一吓便足矣,仇山木没真想为难冯二,他回过头,看向倚在石桌边的男人。


    男人抬手遮脸,仇山木了然收回目光。他绕到亭子另一侧捡起一张面具,甩去沙砾,又拿雪白袖口将内侧沾染的污泥蹭干净,这才递过去。


    “放心,我没看清你的长相,快把面具戴上吧。”仇山木说完背过身,他后知后觉朝绿篱那头张望,果然不见魏行义,“哎呦,这可麻烦了。”


    男人接过面具,很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举手之劳而已。”仇山木回过头,这才注意到他衣领大敞至腰,金属纽子散落一地。


    “那变.态还真是……”仇山木将洋服外套脱下,披上他肩,“您暂且披着吧?”


    男人倒是没有拒绝,俩人随动作贴近时,仇山木透过面具的缝隙,瞄到一双桃花眼。


    他心底一动,思及那冯二是个色胚,这位必然也是位美人。常闻身边狐朋狗友感慨能同美人来几场段露水情缘,也算是不虚此生,可惜仇山木对男人真真是没什么兴致。


    “我该如何言谢?”那男人察觉仇山木的目光,抬眼看过去,眸底照旧是冷冰冰的,他一只手向后撑在石桌上,胸膛略微挺起,姿态很放松,“你也想我陪你玩一场?”


    “你误会了,我不是那边的人。”


    当下比起男人的相貌,仇山木更好奇他为何戴着一副皮手套,入夏后就鲜有人戴这玩意了,他只在柴几重准备出门杀人放火前瞧见过几次。


    “哦?”男人像是不信。


    “先生,你还是别试探我了,适才你严词拒绝冯二少,怎可能乐意做这档子事?若你当真想寻个消遣,可以往宴会厅的人堆里找一找。”


    “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只是讨厌欠人情。比起日后来向我讨要,当下算清会更好。”男人微微仰起头,脖颈间隐约见几条鼓凸的青筋。


    仇山木耸耸肩,自顾道:“销魂斋是吃人的地儿,您要当心些。听说楼上有不少西洋传来的时新把戏,总能听闻呻.吟尖叫,很是可怖。先前也不是没闹出过人命,您若是对那类花样不感兴趣……”


    话没说完,便见那男人歪了歪头,伸手勾住领口往外轻扯,这一扯便露出锁骨处粗绳磨出的痕迹。


    仇山木收回目光:“看来您比我懂得更多……”


    那男人面朝仇山木站定,一双漂亮而空洞的眼眨也不眨,像是一道横亘仇山木身前的、漆黑的渊。仇山木孤立渊边,已然生出摇摇欲坠之感。


    光线太暗,也不知那人是否错将他的困惑认作了动摇。男人忽然握住他的手,纵着他的手指,勾住斜绑过自己胸膛的鲜红长绳。


    “一次性还清,别做到最后就行。”


    仇山木笑了笑,轻轻抽出手指。绳子蓦然收紧,“啪”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