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管这件事了。”


    一进村委会楼，沈玄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双手环在胸前靠在墙边声音闷闷。


    “这都什么破事啊？我们不是只用抓异种和违法犯罪的异能者就好了吗？”


    沈玄闷了一肚子火却无处发泄，案件一筹莫展还要被突然出现的异能者挑衅就算了，这些受害者偏偏还一个个都是卑鄙龌龊的衣冠禽兽。


    别说毕夏，就连她都想劝宣又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直接回去放凶手们一马好了，反正都是因果轮回报应活该。


    “在其位谋其职，你可不能不管。”


    宣又夏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椅上，桌上的破电脑发出运载过热的嗡嗡响，屏幕上的白光打在她的脸上，而她用一只手撑着下半张脸，看不出表情，只是不停地滚动着鼠标，声音闷闷。


    “我们总共就五个人，安凡旋才刚入职，没什么经验。于盼又是治愈者，实战能力几乎为零。你一撂担子，事情不就只剩我和路忆然干了吗？


    “路忆然就算了，反正她向来如此，拼命三郎。但你可不能活活看着我累死啊，我惜命。”


    沈玄冷笑：“看不出来。”


    路忆然在旁边端着刚冲好的药，面无表情地小口地啜着，脸上显现出一种被苦得心如死灰的绝望之色，灰寂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沈玄和宣又夏。


    “而且——毕夏的话不可尽信。”


    沈玄：“当时那个老婆婆心里想的事情和毕夏说的一模一样。”


    “不，我的意思是……”


    宣又夏踩着地板将椅子往旁边轻轻一拖，对沈玄够了勾手，示意她过来看电脑：“当初彭皮的案件，并没有别人知道的那么简单。”


    “……这是什么？”


    看着艳丽得宛若颜色拼盘、最顶部还挂着金光闪闪的滚动大字的网址，沈玄不受控制地眉头一跳，连自己想说什么都忘了。


    ……不是异调局内网，也不是公安网，却能清楚地查到当初办案的每个细节，甚至一旁还有像读书笔记一样狂放不羁的字迹充当手段。


    沈玄无言地看着宣又夏。


    宣又夏假意咳了两声：“事急从权，事急从权。要真按异调局那一套程序走，拿到信息都八百年后，年都过完了。”


    “你就假装没看到。”


    “这个happy yeye网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久闻大名，今天终于一见，结果品味竟然如此……”


    沈玄神色复杂地吐出几个字：“清新脱俗。”


    与神秘复苏同一年出现的，不仅有人满为患的精神病院、层出不穷的异能犯罪、甚嚣尘上的世界末日传闻，还有这个横空出世的happy yeye网。


    讲得通俗易懂一点，就是异能者的暗网。


    没有人知道这个网站的创建者是谁，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团队。他们神秘得像是藏在层层迷雾下的一小颗砂砾，根本看不清，也抓不到。


    毋庸置疑的是，这个网站绝对是依托于异能而建立的。且只有异能者被允许进入。


    异调局曾调集无数信息技术相关的天才全力以赴地解析这个网站，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happy yeye网的人甚至忍无可忍地入侵了他们开会的一体机，警告他们不要再白费工夫了。


    信息买卖是happy yeye的主打招牌。只要愿意出钱，它可以提供所有你想要的信息。


    从一个人的身高、体重、生日、住址到他从小到大所见过的每一个人经历过的每一件事，出的钱越多，得到的信息越多。当然，你也可以出钱不准别人查你的信息。


    为此，异调局不得不咬牙切齿地支付了happy yeye一大笔巨资要求其对异调局员工的信息进行封存。


    “反正背后肯定是异能者。”


    宣又夏伸手点了点彭皮强.奸案旁的飘逸蓝色批注，撇嘴有些不太高兴：“异调局太过废物使我自费上班花了好多钱。”


    沈玄再次假装没听到宣又夏说的话，她盯着那行蓝色的字，诡异地从中读出了满满的恶意。


    ——彭皮之所以病重需要执行监外执行是因为其器官衰竭、卧床不起、基本丧失了自理能力。


    ——某怀疑，是因为段安杰给他下了毒^_^


    “某”是happy yeye网背后主使的自称，当她遇到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信息时，会提出自己的看法和意见——不知为何，她的批注准确率总是高得吓人。


    段安杰则是当初被侵犯的小女孩，原名段安安，成年后自行改名为段安杰。


    在离家出走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段安杰过得十分艰苦，但好在她的家里人并没有报警说她失踪，要求警察追捕她，因此不必东躲西藏。


    段安杰机敏又聪慧，离开远余村后原本沉郁怯懦的性格也逐渐开朗起来。她借着在酒店兼职的机会认识了一个叫苏西的外国人。苏西可怜她的遭遇，决定资助她治病读书。在苏西的帮助下，段安杰很快通过成人自考拿到了经济学士学位，顺利进入苏西的公司成为她的左膀右臂，成为了兢兢业业但前途光明的打工人。


    根据异能普查结果，段安杰被测定为普通人。


    沈玄一目十行地扫过段安杰的资料，视线在“普通人”三个字上一顿，几乎是拼了命地才按捺下自己的冷笑。


    这世上到底还有多少个“普通人”！？


    “再往下的没有了？”


    大概是宣又夏钱给得慷慨的缘故，happy yeye的信息也给得大方。


    大片的篇幅详细地讲述了段安杰的过去，她是怎么坚贞不屈地逃离原生家庭、怎么艰辛刻苦地求学奋斗、又是怎么勤勤恳恳地给苏西工作，对于异能复苏四年内段安杰身上发生的事，却只用了概括且含糊的两句话来描写。


    ——她依然不放弃学习，一边学习一边工作，苏西很喜欢她，一直提拔她。


    飘逸的蓝色字迹在一旁可怜巴巴地表示自己没有糊弄宣又夏：【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查不到段安杰这几年的事。】


    【你要是实在不满可以申请退款，可以给你退百分之一……】


    尽管不是自己的钱，沈玄还是被这“百分之一”给抠笑了。


    宣又夏沉吟：“很奇怪，世上竟然有happy yeye也不知道的事……段安杰绝不简单。”


    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路忆然绝望地喝完药吐了吐舌头，感觉自己的心像泡进了冰块中。


    可耳朵还在关注着宣又夏那边的动静，路忆然木着脸开口，感觉那股苦味还缠绕在自己的舌头上：“有人猜测，happy yeye控制者的异能是【全知】。”


    “队长，你的气息隐匿可以骗过异能检测机吗？”


    宣又夏若有所思地开口：“可以骗过全知吗？”


    “……我感觉很奇怪，凶手是怎么做到在离毕夏家只有五六百米的地方杀人却不被我发现的。”


    路忆然：“能不能骗过全知我不知道，但光是异能检测机的话，实际上不行，理论上应该可以。”


    “气息隐匿是我的第二异能，不如控水强，且两者之间不能相互覆盖。检测异能时，我的控水会先一步做出反应，所以实际上我骗不过异能检测机。”


    毕竟异能检测机只需要测出一个人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便可以了。


    宣又夏：“所以如果段安杰的主异能是气息隐匿的话……她是极有可能被检测为普通人的，对吧。”


    路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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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了点头，沈玄开口：“你可以直接起魂直接问彭皮吗？”


    毕竟异种会吃余杰勇和习鹏的魂，段安杰可不会吃彭皮的魂。


    宣又夏无奈：“没有血。起魂的血我只带了一管。”


    “可以在上面查毕夏的资料吗？”沈玄指了指花花绿绿的happy yeye。


    毕夏的异能总不是气息隐匿了吧。


    “查不了，封存。”


    得，不是气息隐匿胜似气息隐匿。


    “她不是普通人吗？怎么也会被封存？”沈玄在“普通人”三个字上加重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happy yeye不是只有异能者能进吗？她自己封的？还是她认识的异能者替她封的？为什么要封这个？”


    虽然happy yeye出售个人信息，但也有着若隐若现的道德。具体体现在不会卖异能者的异能信息，也不会卖与异种、异能者毫无关系的普通人的信息。


    不仅沈玄有这个疑问，就连毕夏本人也想问这个问题。


    ——到底是谁把我的个人信息封了的？


    happy yeye顶部金光闪闪的那几个大字还在滚动播放，毕夏对着“对不起！此档案已封存，暂不可查询”几个字面露困惑。


    “想那么多干什么？封了别人查不到你不就好了吗？”


    黑液倒挂在灯上，像摊烂泥一样要往下滑，却又维持着这个怪异的扭曲姿势迟迟不滑下来。用它的话来说，这是在舒展筋骨。


    “再说了，我不信这个嗨……嗨什么？”


    不等毕夏回答，黑液又很快随便给这个网站起了个名，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嗨嗨网站能查到我的存在。”


    “我是神，我不可被观测，不可被预测，也不可被杀死。”黑液语气放轻，像是彻底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句话毕夏已经听了太多遍，左耳进右耳出完全假装没听到，毫无反应。


    “你现在身体恢复了多少？”


    “你又想抓我去当黑奴！”


    黑液一听毕夏亲切又和蔼的语气就浑身发麻，它像受惊的猫一样浑身黏液都竖了起来，像是刺一样立着，黑漆漆的面容上甚至隐约能看到一双瞪得滚圆的眼睛。


    它学人类说话是真的学得很快。


    毕夏不由得感叹，刚养它时，黑液还只能发出几个吱吱呀呀的音调，像是碎了一地被捡着拼凑起来的烂玻璃一样，刺耳又单调，口音重得要连说几遍才能听清。


    而如今，它竟然可以脱口而出“黑奴”两个字了。


    “什么叫黑奴，说话这么难听。”


    毕夏温柔地笑了笑，想要伸手去摸黑液，黑液利索地往旁边滚着，把自己缩成一团。


    “你就说你每次是不是都吃到东西了？”


    黑液呸了一声：“吃垃圾。”


    “你不是和那个控水的异能者打过了吗？她也没有很强，你不是想吃到她的灵魂吗？趁她病要她命的道理你到底懂不懂？时间一长她要是彻底恢复了实力，你可就吃不到这么美味的东西了。”


    毕夏微笑：“我保证，只要你替我杀完人，和她打起来要吃她时，我绝不阻挠。”


    “……真的？”黑液缓缓地收起了身上的刺，犹犹豫豫地滑向毕夏。


    毕夏点点头，黑液的神情瞬间变得像狗一样谄媚，毕夏在它眼里也不是洪水猛兽了，那张总是挂着黑眼圈冷淡又疲惫的面容在它眼中变得可亲无比。


    “后天行不行？我还没恢复好，一口气用太多力量会变得很虚弱的。”


    如果黑液有尾巴，此刻大概已经摇起来。


    毕夏笑着“嗯”了一声，看向黑液的眼神却没有一丝情感，冷漠得像是看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