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酌拨动着衣柜中的衣架？


    他身后的陆醒，会不会有点想碎？


    从陆醒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似乎发生了变化，又似乎没有。


    陆醒那家伙，总体而言，应该还算情绪稳定吧？


    江酌再抿了抿唇。


    但该说清楚的话，还是得说清楚的。


    “你身上的衣服。”


    陆醒不由再度啊了一声。


    “……我很喜欢它。可它居然只剩下一件！”江酌说到这里，又想磨牙了，“只剩一件，还比我常穿的码数大了一码！袍子本来就偏宽松，我忍不住买了回来，根本不好穿！不是不好穿，是我、我……哼！”


    衣服内侧软绵绵的触感，不知道多让他眷恋。


    仿佛只要将自己包围在这样柔软的毛中，一切的疲惫都可以瞬间烟消云散。


    这得是多美好的事情啊！


    ……如果袍子合身的话。


    外面织纹暗纹也很合他的心。


    不是那种明晃晃的纹路，就要斑斓地浮现在人前，而是暗暗的，仿佛不怎么明显，又能在特定时候忽然出现淡淡流光。


    很美。


    可惜他穿不了。


    太宽松的袍子，几乎要拽地了，袖子又长得能将他大半只手都盖住，只留一点点指尖在外面。


    他也不算矮了吧？


    怎么还能穿出这个效果？


    比自己穿不上更让人生气的是，衣服到了陆醒身上，简直像给陆醒量身定制的。


    他喜欢却穿不上的衣服，他珍藏在衣柜近一年的衣服，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到了陆醒身上，还如此契合。


    如果这都不能让他生一会儿气的话，他就要气这个世界了！


    陆醒听着江酌大力拨动衣架，衣架与挂衣杆相碰发出的滋溜声。


    金属与金属摩擦，声音有点刺耳了。


    江酌略显沉重的呼吸混在其中，理应毫不明显。


    他更多地关注到的，却是江酌的呼吸声。


    只是江酌的呼吸声。


    他再拽了下衣袍的系带。


    啊，原来是这样。


    江酌原来出于如此的心情，才会不想看他吗？


    原来，他在江酌心目中的地位，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吗？


    江酌已经愿意将心爱的衣服给他了吗？


    尽管给了他之后，江酌自己气呼呼的，但这样的江酌，好可爱。


    果然，他没有看错。


    江酌现在已经在他面前，展现出和过去完全不同的模样。


    他以前熟悉的江酌，在其他人面前冷静自持。


    那样的江酌，仿佛时刻都与其他人保持着疏离。


    所有人都能得到江酌温和的笑容。


    但同样的，所有人都得不到江酌的真心。


    现在的他，终于更进一步，已经有机会闯进江酌的心里了吗？


    衣架与挂衣杆相碰的声音停止。


    江酌已经挑选好更换的衣服。


    其实也没太多需要刻意寻找的。


    家居服，当然都以穿着舒适为主。


    对江酌来说，现在这身，和挂在衣柜里面的这些，相比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默默地拿着东西，就要走进浴室。


    可进去之前，他还是再回头，看了陆醒一眼。


    只有一眼。


    江酌很快就加快了脚步，更快地躲进了浴室中，任由哗啦啦的水流不断地冲刷着自己身体。


    他刚才一定是疯了，才会那样看陆醒！


    其实没别的意味。


    他和陆醒解释过了，但他还是担心陆醒会误会。


    他害怕陆醒会想到他说衣服的事情，就错以为他实际上还是嫌弃陆醒。


    他会在陆醒面前按捺不住，总想要暴露自己较为恶劣的一面……外人眼中温润得近乎完美无缺的江医生，当然也会不开心，也会因为某些事生气。


    但常人挑起他的情绪，他能在转瞬间就将这些情绪化去。


    唯独陆醒挑起的情绪，总是那么灼热，灼热得他想要忘记都忘不了。


    为什么呢？


    大概只因为，陆醒是他认准的人？


    其他人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和他纠缠略多的过客，但说到底，其他人，始终都只是过客？他对那些人没有更多的情绪？


    而陆醒对他来说，却又格外不同的含义？


    也许是吧，也许不是。


    如果不是，那应该是陆醒这个混蛋，一遍遍地挑起了他的情绪之后，才让他陷在其中。


    但无论谁是因谁是果，他现在都可以肯定，他和陆醒的关系，已经变得不一样呢。


    能算是恋人吗？


    需要对外公开关系吗？


    江酌就在水流声中，仔细回想着自己的人际关系。


    好像……他现在能想起的，全是一些和他有普通业务往来的人。


    他收着很多其他人送他的礼物。


    乍一看，好像这些礼物都很珍贵。


    他也的确很重视送他礼物的人在送东西给他时的心意。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并不会因此产生更多的心思。


    他不会觉得他真的就深入到其他人的生活中。


    恰恰相反，他相信，他是其他人最不想打交道的人。


    江医生再好，也是医生。


    人只有在生病了才会想着去找医生。


    巡夜局那边的人，和他同样只是业务往来。


    他是医神异能拥有者。


    受限于955异能，他没办法如同其他人渴望的那般，时刻留守在医院或者巡夜局，方便其他人生病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出手相助，但是巡夜局等人还是会充分利用他的异能。


    而他和那些人想关系，也只是如此单纯的相互利用。


    也许作为合作对象，他和巡夜局都是优秀的，双方都知道怎么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为另一方提供更多东西，确保这个合作能够顺利进行。


    但仅仅只是这样，似乎不足以让他专门去巡夜局说，他和陆醒已经如何如何了。


    巡夜局那边……像李樟、莫平之类的人精，或许也早已经从陆醒对他的态度中看出什么了吧？


    江酌不由得再想起陆醒在巡夜局紧握他的手。


    明明有好几次，都该是陆醒放手的时候，陆醒偏偏不肯，就要和他像连体婴一样同进同出。


    他居然默许了陆醒的举动。


    那陆醒对他、他对陆醒的态度，都很清晰了。


    江酌更用力地用水冲刷着自己。


    清晰？


    如果真的这么清晰的话，他为什么还要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才觉得自己终于朦朦胧胧地认清了自己的心！


    他江酌，喜欢陆醒。


    就是这么简单。


    水流声停下了。


    江酌看着自己洗涮得微微泛红的皮肤。


    他无奈地用一块干毛巾裹住脑袋。


    算了，没必要再想了。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陆醒，一点都不重要。


    他知道，他已经踏上一条他从未设想过的道路，他还无法在这条路上回头就行。


    过去的他从未体会过脸红心跳的感觉。


    别人说的恋爱，对他来说像是个笑话。


    他能沉浸在各种文艺作品中，不断感受中其中荡漾的感情，却始终没办法心无旁骛地爱着一个人。


    他觉得他太惯于审视，太惯于考量。


    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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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他面前，他总会考虑，他凭什么要和这些人在一起？


    他始终想不通。


    遇到陆醒后，他也没办法在恋爱上想通这个问题。


    他只是刚开始，不想让陆醒黑化，或者说，不想让黑化后的陆醒记挂着他，他就选择靠近陆醒了。


    可如今想来，这就是恋爱。


    根本没答案。


    只是因为是那个人。


    只是因为那个人在那个时候忽然出现。


    于是就选择了他。


    于是就发现，偌大世间竟然真的只有他称得上唯一。


    江酌穿好衣服，走出浴室。


    没他预期中的，疯狂摇尾巴的大狗狗陆醒。


    江酌挑眉。


    他要陆醒先洗澡，可不就是预料到他洗澡出来后，陆醒还会围在他身边打转，强行亲亲抱抱，乃至想要过去霸占他一半的床？


    但此时此刻，陆醒没在门前。


    这算怎么回事？


    就算他洗澡的时间长了一点，陆醒可能等不及了……


    江酌脸上微红。


    他到底又胡思乱想什么！


    明明该想陆醒不想等的，怎么就会想到等不及？


    客厅的灯还亮着。


    陆醒就坐在沙发上。


    他拿着手机，认真地看着什么。


    江酌靠近。


    他下意识地将手机屏幕往心口靠拢，还顺手按下了开关键。


    屏幕黑了。


    江酌轻哼，要从沙发后面走过。


    一根游动的触须飘在他面前，悠悠然挡住他的去路。


    他还想继续往前走，触须如影随形。


    陆醒已笑嘻嘻地起身。


    “江医生，我刚才顺便喂了一下小咪。”


    江酌长长哦了一声，不想理陆醒。


    但想想陆醒这个人的个性，江酌深觉，自己不坦白点说，陆醒又不知道得有多少胡思乱想。


    这家伙，就容易想着想着将自己想到走火入魔！


    江酌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陆醒心口，再指了指陆醒已经拿着手机垂下的手。


    “你不给我看，我生气。你还故意不给我看。”


    他才走过来。


    他只能看到陆醒屏幕上亮着的光。


    然后陆醒就像防贼一样防着他！


    他还想陆醒可能会想蹲他洗完澡出来呢。


    结果到头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生气。


    陆醒还这样防备他看手机。


    更生气。


    陆醒都能听到他靠近时细微的脚步声了，他才不信陆醒会不知道浴室的水声停下，知道他该准备出来了。


    陆醒竟然连那会儿再来他面前装模作样一下子都不肯！


    更更更生气！


    陆醒举起手机，迟疑了一下。


    就这一点时间，江酌已经拨开陆醒懒洋洋地飘在他面前的触须，走向卧室。


    但都已经将陆醒的触须全部抛在身后了，江酌忽然想到，陆醒怪物化之后的躯体，同样带着深海的味道。


    一般情况下，一名异能拥有者，掌握了让自己怪物化的本领……无论是陆醒这级别的强悍寄生异能，还是一些低级的、如狼人化、蛛人化等怪物化异能，这些异能者都会在怪物化之后，散发出如怪物一般的气味。


    陆醒身上的气味，理论上也是偏怪物化的。


    如同陆醒之前受伤。


    他就从陆醒的伤口上嗅到了细微的怪物气味。


    不是纯粹的怪物味道，却必然与怪物有关。


    那现在呢？


    现在陆醒身上散发的味道，怎么回事？


    江酌倏然回头，正好对上陆醒举起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