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咪还在触须迷宫爬来爬去。


    但它爬的速度越来越慢。


    小家伙还是太小了，没力气爬更久。


    陆醒的一只手还搭在江酌背上。


    江酌小口小口喝水。


    陆醒就感觉着江酌喝水的节奏。


    杯子中的水一点点减少。


    陆醒恍惚看到杯子中映照着江酌的模样。


    杯中水晃荡，江酌的模样也晃来晃去。


    唯独江酌那双眸子，在水中、杯子里映照出来的眸子，还比之前更坚定了。


    杯子中最后一滴水都被江酌喝完了。


    江酌轻轻将杯子放到桌上。


    砰。


    很轻的一声响声，却及时拉回了陆醒的思绪。


    陆醒凝望着江酌。


    正好，江酌也转头看着他。


    江酌的目光在陆醒搭过来的手上顿了顿。


    陆醒也注意到了。


    陆醒轻咳一声，收回手。


    “江医生，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江酌低头，看看还在触须迷宫中开始新一轮爬动的小咪。


    陆醒故意控制着触须游动。


    任小咪怎么爬，只要小咪没能比陆醒更强，小咪都不可能一路爬到餐桌旁。


    江酌又有点想笑了。


    漫画中的陆醒，将所有的能力都用到了对付敌人上。


    而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陆醒，却将更多有趣好玩的小能力，用到了生活中。


    类似的能力，不见得比陆醒战斗时用的能力更强。


    甚至应该说，战斗形态的陆醒，才真正地爆发出更强的实力。


    但这随心所欲地用着异化能力的陆醒，带给了江酌更强的安心感。


    “陆醒，好玩吗？”


    江酌一边问，一边看着陆醒眼睛。


    陆醒想逃避他的眼神！


    但江酌不愿意给陆醒机会。


    他步步紧逼。


    之前总是陆醒突然靠近他，这次轮到他了吧？


    铺满了小半间餐厅的“触须迷宫”有了收缩的迹象。


    刚刚有点玩得上瘾的小咪追逐着收缩的触须。


    小咪更小的时候，就被陆醒触须化的肢体带领着，走过很长的路。


    那段路，对幼小的小咪来说，真的很长了。


    陆醒给小咪的感觉，更像是它的至亲。


    连旁人会觉得恐惧的触须，都能让小咪感觉到家的温暖。


    这可是它的亲辈在教导它怎么成为合格的猎手呢！


    小咪更努力地爬着。


    触须还在不断收缩。


    陆醒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江、江医生，你……”


    陆醒抿了抿发干唇。


    “你怎么突然这样问？小咪刚才想过来，我想，不能让它养成打扰人吃饭的习惯。对了，江医生，天冷，饭菜很快凉的！你要是觉得舒服了点，你快吃饭。”


    陆醒忙着要给江酌夹菜。


    然而，他刚要拿起筷子，江酌的手就落到了他的手背上。


    “不急。房间里的温度够，饭菜不会凉得这么快。陆醒，我不问清楚，我没办法安心吃饭。”


    就因为一个陆醒，他不知道多少次心烦意乱了。


    陆醒做的饭菜再好吃，他解决不掉内心的矛盾，他还是没办法安心吃饭。


    陆醒看着江酌覆过来的手。


    那手背，在灯光下呈现着莹润的光泽。


    不瘦，能看得出肌肉的丰泽、皮肤的弹性。


    也一点都不胖，丝毫不见累赘。


    何等的美好。


    陆醒又紧紧地抿了抿唇。


    “江医生，我没有在玩。”


    他很认真的。


    起初不想让小咪打扰到江酌吃饭。


    后来觉得江酌看到他扩散出去的触须的反应很有意思，他才有意识地让触须扭曲成迷宫的样子，哄着小咪在迷宫里转来转去。


    他真的没有在玩。


    “好，你没有在玩。”


    江酌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将他的话放在了心上，又像是随口哄他。


    陆醒忍不住再度强调：“我真的没有在玩。”


    “我知道。”


    江酌的语气终于正经了一点。


    陆醒呆呆看着江酌。


    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他竟然在江酌眼睛中看到了灼灼逼人的攻击性。


    江酌现在的确在进攻。


    他要逼出陆醒的真心话。


    “陆醒，你没有在玩，但对你来说，像这样使用能力，才是最自然的，对吗？”


    不用考虑其他，只是随心所欲地使用能力。


    不用担心别人看到后会有什么反应。


    高兴了，就使用这样的能力。


    不高兴了，就随意一些。


    “我……”


    陆醒才开了个口，就紧抿着唇。


    “陆醒！”江酌加重了语气，“我喜欢看到你这样使用能力。所以，回答我。你，是不是更喜欢这样使用你的能力？”


    陆醒眸底隐藏的坚冰出现碎裂的迹象。


    “我、我……”他又一次抿唇。


    这次，他抿得更用力了。


    江酌抓住了陆醒的手。


    “陆醒，回答我。”


    这次，是江酌主动逼近陆醒。


    地面上收拢的触须有了再度扩散，铺到更大地面的迹象。


    追逐着触须的小咪意识到熟悉的触须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它不再想着来到餐桌旁边了，然而自由自在地打着转。


    江酌紧盯着陆醒双眼，陆醒却低着头看着他刚才抓过来手。


    “我……我是喜欢。”陆醒扯动嘴角，“但他们叫我怪物。”


    “你不是。”


    陆醒轻哼。


    “江医生，他们觉得我是。他们都觉得我是。他们只会恐惧。他们怎么会觉得这样的能力有用呢？”


    微微晃动的触须，带着几分随意。


    陆醒脸上的笑容自然了一些。


    “江医生，你和他们，不一样。”


    江酌握着陆醒的手。


    就算陆醒故意用很自然的语气说话，他都听得出陆醒压抑着的痛苦。


    从小到大都被人喊怪物的陆醒，到底是怎么逐渐将自己也当成怪物的？


    不！


    陆醒没有真的将自己当成怪物。


    陆醒还在挣扎。


    他自称怪物，是无奈的承认，也是反抗的挣扎。


    江酌咬了咬牙。


    有些事，只要迈出一步，就回不去了。


    但面对着此时此刻的陆醒，他不想违背自己的心。


    江酌贴向陆醒。


    只有一个拥抱。


    还不能很严谨地算是拥抱。


    只是他挨过去时，松开了陆醒的手，转而轻轻搂住了陆醒的肩膀。


    他在陆醒耳边低声说：


    “陆醒，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你在我心里，都是陆醒，只是陆醒。”


    他曾很多次，为了日后的安宁生活，随口对陆醒说某些话。


    他不想反派黑化后记恨他，以至于优先找他报复。


    他也不想他成为陆醒黑化的助力之一。


    哪怕他已经逐渐在对待陆醒时，夹带了他并没有那么清楚的心意，他都能肯定，他在对待陆醒时，怀有不纯粹的心思。


    他，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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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以后能得到什么。


    区别只是，这样的想法占比多少。


    唯独这一刻，他在陆醒耳边耳语，他抛开了那些念头。


    不重要了。


    那些事，都不重要了。


    他只是看着陆醒时，一颗心不由自主地被触动。


    到底是他已经了解了太多和陆醒有关的事，他才会被这样的陆醒触动？


    还是他已经被陆醒触动了，他才会在乎陆醒的种种经历？


    类似的事情，都真的不重要了。


    他知道他现在做了什么选择就行。


    江酌在陆醒耳边说完，他飞快地放开陆醒，拿起碗筷。


    “吃饭。再不吃，饭菜真的要凉了。”


    但两根触须从陆醒身体之上伸出，扣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彻底失去了挣扎的能力。


    “江医生，是你自己说的吧？房间温度合适，不会这么快凉的。”


    江酌试着动了一下。


    陆醒却挺用力的。


    江酌挣扎都挣扎不动。


    手腕动弹不得，哪怕他手指能动，此时此刻的他，都没办法再将碗端起来了。


    “江医生，你……”


    陆醒凝望着江酌。


    “到底想做什么呢？”


    江酌偏头，再度对上陆醒的目光。


    一度凝结在陆醒眸底的寒光的确已经散去。


    可现在，陆醒眼里多了更多的好奇。


    那样浓郁的好奇，如深沉的海，几乎要彻底溺毙江酌。


    “我想做什么？”江酌动了动手指。


    还是有点勉强，没办法碰到陆醒扣住他手腕的触须。


    江酌无奈微笑。


    “我如果知道我想做什么就好了。”


    陆醒微怔。


    江酌动不了手，索性往椅背一靠。


    “我还想问你，陆醒，你又想做什么呢？为什么要靠近我，又为什么要和我保持距离。你，到底在想什么？”


    江酌的呼吸都紧了一紧。


    宋玉升请他到巡夜局之前，陆醒就变得奇奇怪怪的。


    现在陆醒更奇怪了。


    他搞不懂。


    越是不懂，他越是想做点什么。


    越是想做什么，他越是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陆醒，我……”


    江酌目不转睛地看着陆醒漆黑的眸子。


    “我不想你成为怪物。”


    自始至终，他都是这样想的。


    陆醒当不了怪物，就不会有他看到的漫画最终站前夜，陆醒拦在陆宸为首的主角团前面的一幕。


    如果没有那一场大战，陆宸等人或许可以更轻松地击败深海之王。


    当然，也有可能，他们缺少了陆醒给的“练兵”机会，还看不出他们的战术存在什么问题，他们最终会倒在深海之王面前。


    还有可能，陆宸是主角，无论敌人多可怕，主角依旧拥有打败敌人的能力。顶多过程更曲折一点。


    江酌在乎过剧情出现的种种内容。


    但在乎过后，他更觉得，他不该考虑那么久远的未来。


    他经历的一切，会变的。


    像现在，他经历着的事情，就已经和他看到过的漫画剧情有出入。


    现在的他，单纯的，只是不想让陆醒成为怪物。


    “陆醒，我不觉得现在的这个你是怪物。我，只是不想让你成为另一个模样的怪物。”


    现在只是掌握了寄生技能，只是有可能在特定时候变成怪物模样的陆醒，怎么是真正的怪物呢？


    唯独他看到的、漫画中的陆醒，死亡的时候的场景，才可能代表着陆醒彻底走向了怪物化。


    对，只有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