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旧痕

作品:《无为执

    人间,少阳派。


    腾蛇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渐渐凝聚,映出璇玑焦急的脸庞,她正用浸湿的布巾,小心翼翼擦拭他额角渗出的冷汗。亭奴守在一旁的铜盆边,将新换的布巾细细绞干。


    一阵难以言喻的麻木感笼罩着下半身,腾蛇下意识地想动一动尾巴。


    ——剧痛!


    仿佛被无形的巨力生生撕裂,尖锐的痛楚自伤处猛地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连尾巴尖都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这深入骨髓的剧痛,却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混沌的神智。


    尾巴……他的尾巴,真的保住了!


    这认知让他几乎要咧嘴笑出来,却被剧痛扭成一个怪异的表情。


    “你……醒了?”璇玑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惊又喜,红着眼眶望着他,一时竟找不出别的话来。


    腾蛇全身动弹不得,只能艰难地转动眼珠环视四周。褚磊、影红、玲珑、钟敏言……甚至无支祁都挤在这不大的屋子里。人影幢幢,却唯独……唯独寻不见那抹清冷孤绝的身影。一股巨大的、被遗弃的委屈感瞬间将他淹没,他猛地别过脸去,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


    “别哭啊,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璇玑手忙脚乱地用帕子去擦他汹涌滚落的泪水,那泪水滚烫,灼得她心头发慌。


    “帝君……帝君他是不是不要我了?”腾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什么神兽的骄傲、什么脸面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孩童般赤裸的惶恐与依赖,嘶声哭喊:“我要帝君……我不要在这儿……我要跟帝君在一块儿……带我回去……”


    见他情绪激越,气息紊乱,亭奴神色一凝,迅速取过针囊,拈出两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刺入他腕间安神的穴位。第三针正要落下,腾蛇已尖声哭叫起来:“不要!疼……不要扎针……拿走!”


    亭奴立刻收针,手指只轻轻按在他微凉的手腕上,声音带着沉静的安抚:“好,不扎。那你试着平复些,莫要哭闹,可好?免得牵动了伤口。”


    腾蛇咬着下唇抽噎点头,大颗泪珠仍止不住滚落鬓间,浸湿了枕巾,屋内只剩他极力压抑却凄惶的啜泣。


    “不哭了啊……”璇玑心头酸涩难当,笨拙地轻拍他未受伤的肩膀,动作僵硬却满是关切。


    “从前……我在帝君身边……”腾蛇的声音破碎不堪,像被遗弃的小兽,“……我连风寒都未染过……”


    见他哭得凄惨,玲珑心中不忍,凑近床沿小声问道:“腾蛇,你饿不饿?我去弄点热食?吃了兴许能舒服些。”


    腾蛇置若罔闻,只沉溺于悲伤。璇玑却反应过来:“对!仙官说需用过饭后方能服药。玲珑,快去备些饭来!要清淡些……”


    闻言,玲珑赶紧拉上敏言,轻手轻脚退出房去,朝小厨房走去。


    神界,太初殿。


    柏麟饮尽苦涩药汁,一股沉重疲惫自骨髓深处泛起,便依医官交代,卧在流云榻间阖目养神。


    不过半柱香功夫,浓重倦意被心头莫名焦躁驱散。他倏地坐起,翻身下榻,膝头不慎狠狠磕上坚硬榻沿。闷痛袭来,他蹙眉胡乱揉按两下,便微跛着行至书案前,提笔蘸墨,于铺开的宣纸上疾速勾勒起来。


    “画什么呢?”昊天拎玉色酒壶入殿,一眼瞧见柏麟伏案疾书的身影,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与审视。


    柏麟抬头见是伯父,眸中歉意微闪,声透急切:“伯父稍待,侄儿……片刻就好。”笔尖未停,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奇异纹路——那是一幅正疾速成形的三界灾变图,灵力随墨迹流转。


    “你忙。”昊天自若落座云纹石墩,拔塞斟饮,如在自己宫中,目光却死死锁在麟儿的仓促身影上。


    约一盏茶后,柏麟搁笔,将写画之物折起压平,置于案角。


    “就知道你没老实歇着,”昊天搁下酒杯,板着脸道:“回头告诉你父亲,看他训不训你。”


    “伯父……”柏麟红着脸,轻唤一声。


    “嗯?”见他一副正经模样,昊天也敛了玩笑。


    “侄儿想问,”柏麟抬眸直视,“若缪落之祸久不能平,蔓延肆虐……三界众生终将如何?”


    “能如何?”昊天语气近乎冷酷,“无非生灵涂炭罢了。天人陨落,凡人涂炭,乃至一些善良懵懂的小妖,便是一辈子未出深山,亦难逃此劫。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番浩劫自有当渡之数,轮不到此刻沉疴未愈的你强出头。”见柏麟忧色愈深,他话锋一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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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拉过麟儿微凉的手,捂在掌中:“麟儿心慈,伯父知晓。但眼下最紧要的,是学会分辨可渡与不可渡之人。否则便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谈何护佑苍生?麟儿……可莫要做那泥菩萨呀,可懂?”最后一句沉如金石。


    柏麟耳根微红,低着头半天没说话。伯父的话,如重锤砸心,“渡”与“不渡”的界限,正是他此刻最大的心结。


    殿内死寂,唯酒液轻晃。


    良久,柏麟才低哑着开口,声若蚊呐却字字剖心:“我……我想,千年前……面对修罗大军压境,我心里……也是恨着修罗族,恨着罗喉计都的……”


    “好!”昊天眼中掠过欣慰,“肯直面本心,不欺不饰,便是大进益!修罗一族嗔恨炽盛,觊觎天权,兴兵作乱,涂炭生灵!你为护三界而战,立场无错!”


    “可我……”柏麟肩脊微塌,沉痛如渊,“每每思及当日手段之酷烈,心中……总觉惭愧难当,我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你必须原谅自己!”昊天陡然厉声,双手钳住他肩头,“彼时修罗气焰滔天,天界危如累卵!你死我活之际,你为阻兵锋、护苍生,行非常之法,纵有酷烈之嫌,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目光如炬,字字凿入神魂:“修罗嗜杀好斗,纵有零星善念,在战火洪流中,亦难改其凶戾本性!麟儿,你可知晓?”


    见柏麟低眉垂目,仍是一副自省模样,昊天又道:“都说‘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千年前,便是麟儿不曾灭尽修罗一族,那修罗一日不改其嗜杀本性,修罗族终将灭于己身,顺道拉三界陪葬。难道……这才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见柏麟仍不说话,昊天捏了捏他的指节,道:“不信麟儿且看今朝,分明已是太平盛世,罗喉计都却仍要撞破东皇钟,放出缪落,致使三界波澜再起——这般害人害己,岂非再明白不过的证明?”


    柏麟怔怔地点了点头。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懂?理智深知战争逻辑,亦知修罗一族嗜杀好战,却始终难消灵魂震颤。他终究……无法原谅那个在修罗血火中,为护苍生而动用极端手段、背离天和之道的自己。总觉当年的那一步,偏离了心中遥不可及的圆满——既守住苍生,又持住道义底线。而今徒留一道……灼穿神魂的旧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