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夙夜(四十八)
作品:《师兄,请下凡》 前日那桩风波,玉清毕竟只是走个形式。他自认为丢人现眼的是上清和南极,且今日东华一早便携着蓬莱仙果前来赔罪,因此他只是淡淡说道两句,没怎么为难。
东华还要前往金鳌岛上清处,况凌烨还在山下候着,便没有多做停留,寒暄几句即刻拜别。
果然刚行至昆仑边缘,凌烨便腾云匆匆赶来,神情依旧是懒懒散散,可步伐略有些急,使得周身流散的云雾却有些凌乱。
钟离允法力稍弱,比他几个慢半拍,此时仍在出山的路上。
东华吩咐朱明他们三个原地等着,自己则向前迎了数里,双手一扣,生成一重结界,将他和凌烨罩在其中。
东华问:“可是辟邪有下落了?”
凌烨点点头:“我即将擒住她,谁知地宫机关大动,又被她逃了。”
东华沉吟道:“据说那地宫向来只有狐族王室才能开启,如今九檀已死,八绯已废,莫非……”
东华颈上的黑色宝石传出声音:“以九青的能耐,怎会察觉你的行踪?”
凌烨摊手:“我也觉得莫名其妙。”
三个人一阵静默。
东华只觉事情复杂的很,九青如今正邪难辨,又疑似和辟邪勾结,而自身尸一直都在暗处,不知是否与此事牵连在一起。
玄天在黑色宝石里道:“越发有趣了。”
凌烨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玄天问他:“你这一夜,全耗在地宫里了?”
凌烨好笑道:“怎么可能,我不过回去沐浴更衣,才耽搁些时辰罢了。”
正在节骨眼上,凌烨居然罔顾轻重缓急,东华被他这任性行径惹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凌烨犹自大倒苦水:“地宫被我烧了大半,烟熏火燎实在难受,白瞎了那件霰纱袍。”
玄天斥道:“这东西魔境多得是,误了正事,你担得起?”
凌烨不以为意道:“量他一个九青,能翻出什么波浪。方才我听说他进了九重天,特来先禀报二位,我这便去寻他。”然后,他仍是在喟叹那件袍子,“霰纱虽是魔境特产,可那件衣袍却难得入了我眼,即便能工巧匠,也织不出一模一样的,可惜了。”
凌烨一贯如此,无论东西好坏,看中的便是宝。但他喜新厌旧,见异思迁,过不几天自己就好了。东华不欲安慰他,只对玄天担忧道:“昨夜地宫出了事,九青今日便来九重天,怕会生出什么变故。”
凌烨想了想:“我昨夜一身肮脏,着急去洗,竟忘了这出。这小白毛从前便喜欢到九重天闲逛,美其名曰以文会友。今日一早便跑去,有些反常。”
玄天即刻念了个隐身咒,从宝石化为人形,立在东华身旁。
东华见他如此在意,心里不由一沉。
玄天沉声道:“凌烨,你太大意,倘若对方使出什么招数,你如何应对。”
凌烨眼睛微微眯起来:“我这便去九重天,小白毛要敢耍花样,我立时捏死他。”
玄天看向东华,意有所指:“他死不足惜,只恐贻害无穷。”
东华回之一叹:“敌在暗我在明,只不知这回会在何处生出变故。”
凌烨眉心皱了皱,看向他二人:“暗?莫非幕后另有其人?哦,我忘了,上次二位不肯说。”
东华缓缓道:“此事关系到你师祖,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公之于众。希望,不会有这一天。”
玄天握了握东华的手:“师兄的心愿,我必当达成。”
东华却不愿他这样,玄天已经为他和太清牺牲太多,顾全师门颜面冲锋陷阵的,不该是他这个大弟子么?东华想了想,附在他耳边,诚恳的敷衍道:“这是师父的心愿,不是我的。”
玄天微微一笑:“可师兄却会竭尽全力去做。”
东华眼睫动了动,半晌,回握他的手:“不求竭力,只求心安,无需太在意我。”
玄天眉心微微一动,似是有话要讲。但最后只是勾起嘴角,什么也没说。
东华瞧他这样,便知道他暗暗执拗起来,只在心里期盼不要出事。即便出了事,他也能独自解决。
三人接过头换了信儿,东华依旧带上玄天的黑色宝石预备继续前往金鳌岛。可凌烨这回是真的急迫起来,转身便要朝九重天去,恰好和跟来的四使撞了个正着。
凌烨向来目空一切,此时不知怎么的便回头望了一眼。
而他一身素白仙袍,后背以冰丝刺绣的大团宝相花,随着他这动作在朗日下奕奕流光,恰好反照在钟离允脸上。
钟离允闭了闭眼,自然而然的朝那处张望。
堪堪二人四目相对。
东华不自觉摸上颈上的宝石,只听见昆仑山风在耳边吹了几吹。恍惚这二人上头盖下天雷,下头勾动地火,前面吹来金风,后面泼洒玉露。种种奇观,在二人之间乍然相遇。
顿时熄灭。
凌烨轻飘飘撤开目光,钟离允依旧面无表情的和另外三人到东华身后站定。
东华出乎意料,大失所望。他本猜着以凌烨对钟离允的记忆,他怎么也能听个响。可凌烨为何跟不认识钟离允了似的,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玄天在宝石里笑道:“我就说,他怎会记得红尘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画饼。”方才他压下钟离允的灵力,就是为了让凌烨觉察不出,以此证实他的揣测。
东华刚想点头肯定,可预料之外的事情又发生了。
凌烨在钟离允那一漠然的张望之后,似乎目光沉了沉,脚步一顿,转身又回来。
东华含笑问他:“怎的?”
凌烨看了一眼钟离允,刚要说什么,可是脸色一变,随即看向东华:“父亲,那小白毛似乎进了凌霄殿。”
东华脸色也变了,自己运起神识查探,果然探到九青哭天抹泪的跪在凌霄殿前,百忍正皱着眉听他说什么。
这时玄天传音出来:“师兄看他手里。”
东华眉心一动,便瞧见那九青的手中,还捧着一朵合欢莲。
东华认为自己的仙颜受到了莫大的折损。事到如今,这小狐狸又拿着合欢莲跑去九重天,是预备闹出个什么动静?难道本上仙在他心中鲁钝至极,被摆了一道,还浑然未觉?
东华缓缓道:“金鳌岛的行程暂缓,你们四个先回紫府洲待命,我与凌烨上九重天一趟。”
而后他便伸手去取颈上的宝石,玄天的声音随即传出:“师兄。”
东华微微一叹,好声好气的传音给他:“你不要任性,此番前途未卜。我是帝君,他断然不敢在我这动心思。但若你暴露,便是凶多吉少。我留你在紫府洲,可不是往九重天送的。”
静了片刻,玄天声音有所缓和:“师兄小心,我……等师兄回来。”而后,他又向凌烨传音道:“万事以你父亲为重,知道么。”
凌烨哼笑道:“放心,我倒看这小白毛要作什么妖。”
三人就这样当着四使的面,暗中传音作了决策。东华将黑色宝石交到钟离允手上,而后定了定神,便和凌烨踏上云路。他怀着重重心事,没有留意凌烨回过头,不着痕迹看了钟离允一眼,眼尾小痣似有光芒闪烁。
到了灵霄殿外,东华示意守卫不让通传,而后径自进去,正看见九青直起上身,脸上梨花带雨,可怜巴巴的向百忍举起手中那朵花。
东华被坑过一次,机警的很,当即一抬手将那花招来,托在半空。
九青一见东华,狐狸脸立时变得刷白。
百忍抬眼看过来:“东华,凌烨,你二人也是为的此事而来?”
凌烨若有所思:“此事?”
东华略一颔首,径直踱到九青跟前,淡淡道:“小友又来送花?”
九青立刻将脸整个埋在地上,看起来羞愧难当:“小仙罪该万死,是辟邪姐姐告诉我这是昙花……我不知道!请帝君责罚!” 他说着,哭的泣不成声。
凌烨冷笑一声:“哦?”
九青的话真假未知,但他这样说,明显是已经知道这花的效用。如今这样大咧咧的哭着求,怕是多半已经和百忍坦白过。
他竟不是拿来诓百忍收下的?
东华看见这花就没好气,又猜自己中花毒的事情已为人知,面上险些撑不住。忍了几忍才勉强不动声色道:“既是如此,辟邪何在?”
百忍道:“死了。”
昨夜还生龙活虎的逃命,今日便死了?谁下的手?
东华和凌烨闻言,不由对视一眼,而后一个看向百忍,一个则斜了九青一眼。
百忍面色凝重,继续道:“八绯也死了,此狐今日前来为的就是此事。你二人,原来不知?”
以凌烨极类玄天的做派,说不打死那对方便定然死不了,哪怕仅仅悬着一口气。
如今八绯和辟邪死在同一时间,迷雾又多了一重。
东华转而瞧向凌烨,凌烨已经漫不经心的开了口:“北极死了人,苦主却直接跑来九重天告状,本天君深感痛心。”
九青吓得直接跪着后退数步,眼泪汪汪的道:“小仙不敢!只是天君一向不喜人打扰,父亲又死的蹊跷,小仙心急,所以才……”
凌烨道:“早间你兴高采烈的出门,竟是来报丧的,奇了。”
九青矢口否认,摇头不迭道:“小仙没有!父王横死,我怎么兴高采烈的起来!”
百忍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东华此时也有些摸不着门道,不知这事态将往何处发展。于是收整神色,问九青:“你父亲怎会出了这等事?”
九青闻言,泣不成声道:“帝君,我父王死的好惨……”
他答非所问,让东华眉心缓缓皱起,凌烨也不耐道:“好好回话。”
百忍道:“我才知道八绯曾经暗通魔境叛党,意图扳倒玄天。落到这等下场,的确令人无话可说。”
凌烨挑眉道:“我怎么听说玄天只是将八绯打的重伤在床,前日去看过,他惨归惨,可性命无忧。如今横死,跟玄天又何干?”
东华也道:“百忍,无凭无据,不可妄言。
百忍面色有些沉重,刚要说什么,九青在一旁怯怯的开了口:“帝君莫非要袒护魔皇?”
另外三个人闻言一怔,而后东华不露声色看向他道:“小友何出此言?”
九青脸上泪水涟涟,似是受了惊吓一般,声音渐渐低若蚊吟:“小仙说错话了,小仙只是太担心……小仙听闻魔皇是帝君的师弟,当年那般交好,才……但小仙坚信,帝君高风峻节,一定不会徇私。”
他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筹措词句,可说出的话依然让东华听着很不顺耳。
东华心道,此时此刻,这狐狸先失言再认错,既引出本上仙和玄天的牵扯,又扯上徇私这个敏感字眼,难免有明褒暗贬之嫌。
百忍似是没有察觉,只说了一句:“东华一向不令天界失望,你无须担心。”
东华坦然道:“我自问不负天界。”
正说话间,元女和玄女从偏殿走出,看见东华和凌烨,与他二人各自颔首示意,步入殿中。
凌烨了然:“偏殿下了结界,难怪我和父亲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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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女道:“辟邪和八绯的尸身在内,不得不谨慎些。”
东华暗道,九青倒是雷厉风行,他父亲前脚死,他后脚便把尸体抬了过来。
九青强忍啜泣,抬起衣袖擦拭脸上的泪,玄女看他一眼,道:“别哭了,本上仙自会给你做主。”
九青点点头,乖巧的道:“谢娘娘。”
凌烨耷拉着眼皮,不阴不阳的道:“嗯,其他几个可没这么慈悲。”
玄女立时不悦的看向凌烨。
九青惶急的道:“不不,是小仙说错了,劳烦各位上仙为小仙做主,小仙感激不尽。”他一面说,一面忙不迭的磕头叩拜。
“且住。”百忍看向凌烨,“何苦跟一个妖仙过不去。”
“有么。”凌烨双手抱怀,“哦,我见他就像见了虫子,浑身不自在。难为我还要尽职尽责的旁听,谁叫北极归我管。”
玄女柳眉一挑,就想说什么,元女拽了拽她,而后道:“辟邪和八绯的确丧于魔炎。当年仙魔之战,我和玄女见识过它的威力,错不了。”
在场之人只有东华和凌烨变了脸色。
上仙们不会去关心不相干的事,何况,只有与玄天相熟的人才知道,他的魔炎早已经被抵消。
东华疑惑不已,谁还身怀魔炎?……谁在嫁祸玄天?
东华刚要说句见解,可凌烨轻轻咳了一声,给他摇头使眼色,他立即会意。
方才九青已经说了那番话,此时自己再上赶着替玄天辩护,无论道理有多公允,也会招来非议。
凌烨制止东华,却自己开了口:“怎么我听说,玄天身上已经不具魔炎了。”
其他几人微微睁大了眼。
却听九青弱弱的道:“听说……不知天君是从哪里听说的。”
凌烨眼神登时凌冽起来。
他不至于肩负天界半边天,可也算得上独当一面。所有人都知道他向来不屑架谎凿空,即便这句话是信口胡言,但六御里除了东华,还没人好立即质疑他。
九青被凌烨眼神吓得直哆嗦,却不管不顾的含泪道:“凌烨天君不必如此。我兄长下落不明,我父亲死的凄惨,我又得罪了东华帝君,反正都是个死,倒不如给狐族讨了说法再死。”
东华脸色微微一变。
一旁的元女还算明白,立即斥道:“明白你心中凄苦,但万不可胡言乱语。缘何你得罪了东华,他就要你死?”
九青不言不语,只看着被东华扫在一旁的合欢莲,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眼中满是绝望。
玄女和元女这才留意到那花,对视一眼后,又齐齐看向东华。
玄女道:“此事九青已经向我等坦白,全是辟邪哄骗他。虽然不光彩,可九青毕竟无辜。”
凌烨挑眉看过去:“再无辜也是始作俑者,难不成,你要恕他无罪?”
玄女脸上挂不住了:“凌烨,你今日为何处处针对我?”
凌烨慢条斯理道:“我不针对谁,只是一个上仙总为个狐妖讲话,我没眼看罢了。”
玄女怒道:“就算他犯了错,东华少了块肉还是怎的?就要人以命相抵?好,东华你来说……”她忽然闭了嘴,因为她瞧见东华常年挂着的微笑已然无影无踪。
东华心里郁结到了极点,好个九青,几个上仙为你拨冗断案,你却为何无端将火引到本上仙这里。
东华真想送玄女一句“不如你也去嗅一嗅那花,看看效验如何”,可跟一个女仙计较,实在是有失胸襟。
凌烨却不在乎什么胸襟不胸襟的,直接帮东华呛道:“少没少肉,你试试不就知道?到时候忍不了,可别出来乱跑。”
玄女看见东华脸色不对,已经自觉失言。岂料凌烨这番话毫不留情面,虽然她明白,这是凌烨在给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帮腔,可未免太……玄女脸上青红交加十分好看,元女拽她一把没拽着,被她直接向前一步,指着凌烨道:“好小子,再给本上仙说一回!”
东华暗道凌烨不容易,原本今日这火俱是要往他身上烧的,倒被凌烨不着痕迹揽到自己头上。也怪玄女太莽撞……但从玄女的态度来看,想必她与九青是有交情的。
想到这里,东华迈步往中间一站,淡淡对玄女道:“言归正传,如何?”
百忍皱眉,从九青身上移开目光,终于发了话:“都收声,继续魔炎一事。东华,当年不昼天之战,你曾提过玄天身上有魔炎,此物已存在数千年,玄天仅用几十年便将它化解了?”
涉及到玄天的“清白”,东华利落的点头:“的确化解了。”
元女也道:“众所周知,凡活物沾了魔炎的,唯有到死方休。最初仅帝浊身怀此物,而他一死,便只剩下玄天。即便是他化去了,可如今这魔炎又是从何处来?”
东华据实讲道:“我只知道当初玄天辗转凑齐冰魄、雪魂与水魅,的确已抵消魔炎。如今这魔炎我虽不明是从何而来,但我断定不是……”
九青忽然抬起头,打断他:“帝君有何证据证明此事?难不成,也和凌烨天君一样,是道听途说?”
东华轻轻叹了口气,看向九青:“中途截断他人讲话,小友认为合适么?”
百忍警示道:“你再三冲撞帝君,如若再犯,即刻赶出。”
九青委屈的咬住下唇,唯唯诺诺的垂下头去。
玄女此时也明白分寸,对着九青一甩袖子,恨铁不成钢的退到元女身旁。
凌烨悠悠看着九青道:“一口一个证据。好,那你先前说,合欢莲一事是辟邪骗的你,倒是把你的证据拿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