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作品:《玉楼折春

    听得外间叮铃咣啷地一阵响,是凳子几案翻倒的声音,随即是小厮在拉拉扯扯,像是又带倒了个花瓶,砸在地上一阵响。


    “二爷,今儿个府里来了客人,老夫人特意嘱咐了,要您避着点外客。灌了这么些黄汤,二爷不如去安生去睡罢。”


    “长了几个脑袋,也敢拦爷?”


    听得小厮一阵哎呦呼痛的惨叫。


    像是拦也拦不住了,又跑出去寻人了。


    下一刻,里间的帘子被甩开,那穆良应是刚醉了酒又骑了马回来,手里还拿着马鞭,直挺挺地站在里间的口子上,说了一句,“给爷更衣。”


    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胆怯地上前去。


    穆良是挨了训又吃了酒,心里头大为不顺,见小厮不如他的意便气,如今见这小丫鬟又惊又惧的眼神,便是又惹了他的不顺,也是发泄对五娘的不满,一马鞭就要抽下去。


    全然就是个纨绔浪荡子,还是最令人不耻的那种。


    在外头不如意,回来对家里人发脾气。


    昭齐再也看不下去了。


    就在马鞭要抽在小丫鬟身上的时候,昭齐抓了两颗棋子,下了死手,一左一右两颗狠狠地敲在了穆良的膝盖之上。


    直敲得穆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马鞭也摔在了地上。


    “你再发个疯试试?”昭齐冷声道。


    摔了这么一下,给穆良摔醒了些,他盯着昭齐瞧了半晌:“你谁?”


    “我是阎王爷。”昭齐手里还握着两颗棋子,手里狠狠地攥紧,坚硬的棋子竟硬生生地碎成了几瓣,昭齐松开了手,任由碎棋子混着渣子落在地上,“你再借着酒疯打人,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当蹴鞠踢。”


    这还是个女人吗?


    穆良人都有些看傻了。


    正在此时,穆老夫人也赶到了。


    一进来瞧见穆良在地上趴着,连忙将人搂了起来,瞧着这一副狼藉之景,又忙问一旁的小厮:“这是怎么回事?叫你好好看管着,你怎么看的?”


    昭齐冷笑道:“我也想问,穆家就是这么对我永宁侯府的人?”


    穆老夫人忙训斥穆良道:“你这个孽障,灌了二两黄汤,就耍上酒疯了?”


    穆良何曾在家中受过这样的气,自来在家中只有横行霸道的份儿,这般训斥还是头一回。


    眼见这穆良还不吭声,穆老夫人一狠心拿拐杖敲了下。


    “还不给你媳妇好好地赔罪去?”


    穆良不情不愿地僵硬着来赔罪。


    昭齐拉着五娘避开,只对着穆老夫人道:“这礼受不起,尽早和离的好。”


    穆老夫人已经退让了许多,没想到昭齐竟是不依不饶,忍了忍怒气道:“宁拆十座庙,不悔一桩婚。谁家没个喝酒的?得饶人处且饶人。倘若心里还是不痛快再打骂个两句就罢了,夫妻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


    醉酒打人还有理了?


    昭齐心中一股无名火,反手握住了五娘的手:“走,回家去。”


    陌冬等人已然传了信,又悄悄上前将昭齐五娘等护住。


    穆老夫人却是绝不能放人走的。


    突然让五娘回了娘家,这不知道又要传出多少风言风语,况且五娘也是个聪慧识趣的,做孙儿媳妇是再好不过的,加之永宁侯府,谢家,太子成一气。穆老夫人还要想着办法将此事回转过来。


    “回娘家住两天,姊妹说说话是好的。”穆老夫人走上前来,握了握五娘的手对着昭齐道,“但五娘终究是要回来的,婚姻之事,岂可儿戏?五娘是个聪明孩子,她知道该怎么做的。”


    五娘沉默不语着,半晌轻轻挣开昭齐的手。


    昭齐望着五娘的双眼,看着五娘向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而后安安静静地走到了穆老夫人的跟前,低着头没有再说一句话。


    穆老夫人拍着五娘的手,说了声:“好孩子。”


    离开穆府的时候天已然彻底黑了,阴沉沉的乌云堆积着,不一阵便下起了一场春雨,并不算很大,是很细的雨丝,细细密密粘腻如张蜘蛛网,带着初春的寒气,街上也寥落了,各家亮着的灯火,灯笼上的喜字早都褪了色,在灰白的雨中是一团一团橘红的影子。


    昭齐回去时东次间冷冷清清的。


    抱月方要指点着小丫鬟将炉子烧热些,再烧上壶滚滚的茶来暖一暖,陌冬就连忙道:“大人已备好了膳食,只请少夫人去西次间一同用膳呢。”


    昭齐随着陌冬去了西次间,一进便觉里头地龙烧得正旺。


    里间一桌热腾腾的菜肴,正是摆得满满当当,跟知道昭齐会什么时候回来似的刚刚好摆好了筵。


    谢璋挽袖亲手布菜。


    昭齐看了看谢璋,又瞧了瞧这满桌的菜,好像都是她爱吃的,净手之后昭齐就先搛了一筷子烧鸭,滋滋冒油又烫又香的,但吃起来也总没有平日里香。


    “谢大人,怎么今日摆了一桌我爱吃的?”昭齐犹豫道。


    话一出口才想起来,谢璋好像不喜欢用膳的时候说话,昭齐忙闭上了嘴,又补了一句,“就当我没有说话。”


    谢璋已然简略答道:“还你上回宴请我的情。”


    昭齐哦了一声,舀了碗汤,汤匙来回搅动着,她低着头想了想,她那哪里算的上是宴请他,他的小厨房,他的银钱,顶多算个羊毛出在羊身上罢了。


    昭齐自己都能感觉到,她自己现下的心情,从来没有那么糟糕过。


    谢璋肯定也能瞧的出来。


    昭齐喝了口汤,又偷偷地望着谢璋,只见他只是用着膳食,也没有开口询问她的意思。


    嘴里的汤更不是滋味了。


    “谢大人,你不觉得我今天不太对劲吗?”昭齐诺诺地问。


    谢璋端着汤羹,颔首应了一声:“看出来了。”


    虽然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多好罢,虽然昭齐也没有指望谢璋能够帮她,可是就算这样,他们好歹同处一个屋檐下,总得关心一句罢。就算一点都不关心,就算心里有点仇,但总也想知道点什么罢。


    “你怎么不问问我发生什么了?”昭齐忍不住问。


    谢璋没有抬头,放下了双箸,净了手漱了口,方道:“你想说自然会说,如若你不想说,我问了又有什么用呢?”


    其实昭齐现在真的又迷茫,又有些难过。


    昭齐知道五娘为什么不跟着她走,五娘比她要聪慧要冷静很多。


    就算五娘现在跟着昭齐回去也无济于事,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只有和离,只有彻底同穆家断绝了关系,五娘才能真正地离开那里。


    可是婚姻之事,父母之命。五娘的父亲,昭齐的二叔早早地离世了。而昭齐的爹永宁侯现在不在,只凭她娘一个人很难让穆府和离。最重要的是,穆家很在意这桩婚事,很在意穆良,也很在意五娘这个人,不会轻易答应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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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


    这让昭齐觉得,她真的一事无成。


    章晔的退婚,她改变不了,五娘的婚事,她也改变不了。


    昭齐端着手中的碗,眼泪一下掉了下来,还好只掉了两滴,昭齐连忙拿双著搅和了下,和着饭往嘴里扒了两口,闷声问:“谢大人,你就没有遇上什么很艰难的情境吗?”


    “有。”谢璋说。


    昭齐抬头看谢璋:“那你是怎么办的?”


    谢璋简洁明了:“解决它。”


    “要是解决不了呢?”昭齐问。


    谢璋平和道:“没有解决不了的。”


    靠,昭齐真想摔筷子,这人真狂妄。


    摔了一半昭齐又自己捡了起来,他确实也有底气说这话,这世上就没有难倒他的事情罢。


    不像她,一只混吃等死的废柴。


    “我怕狗,你知道为什么吗?”谢璋问。


    昭齐顿时竖起了耳朵,抬眼看着谢璋,一下子好奇心就被勾引起来了,说实话她确实一直很好奇这个,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怕狗呢?难道是小时候被恶狗追过?


    谢璋道:“其实不是害怕,而是不敢。”


    昭齐很不解,有什么区别吗?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狗,它在我的面前被杀了。是因为那个人当时在我心中是无可逾越的高山,是因为我的怯懦软弱。”谢璋垂下了目光,“后来我在见到每只犬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一只。”


    昭齐怔愣着陷入了沉思。


    她一直以为谢璋从小到大,都该是蜜罐子里长大的,他的成长一帆风顺,他从小就是过目不忘的天才,顺风顺水地入科举入朝入阁。


    谢璋轻声道:“现在再也没有人能够干涉我的任何事情了,是因为我手里握着权势,也是因为我看清了自己的心,高山不是不可逾越的。很多时候真正打败一个人的,其实是他自己怯懦的心。”


    他说了这长长的一段话,如若在往常昭齐定然是不想听的,可是此时此刻昭齐都听进去了,她其实下意识地想抗拒,她才没有怯懦。


    可是很快,昭齐就自己明白了过来。


    他所说的怯懦,是她对自己的否定,她自己先不相信了自己。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够解决这件事情,她又怎么能够解决这件事情呢?


    真的没有办法吗?


    她爹是有圣令在身,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但永宁侯世子可以啊,世子亦是可以独当一面的。那个穆良好醉酒,又对下人如何苛刻,难道这些年来,当真什么祸事都没有闯出来吗?只要有辫子可抓,就有谈判的本钱。


    这件事情并不是无可转圜的。


    昭齐放下双著,蹭地站起身来,心里头竟也没有那么难过了,反而是充满了坚定的斗志。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谢璋眼里泛起了笑意。


    昭齐觑见了谢璋的神色,这都不开染坊,那她也不姓燕了,她直接冲着谢璋摊开了手厚着脸皮索要,“谢大人这么厉害,怎么就只会嘴上指点,也不知道真帮我点小忙。”


    果真心气一回来,胆子一大,都跟他敲起竹杠来了。


    谢璋笑了一笑:“你要什么?”


    昭齐早就想好了,当即道:“你把陌冬借给我用用吧。”


    谢璋站起了身,将几案上留枫汇报来的信,放在昭齐的手里,笑问:“人,我借给你,再赠你几个消息,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