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作品:《玉楼折春》 喜轿一路行至谢府门前,也就发了一路的饴糖。
这样大的婚事,又是皇帝赐婚,又是两个家族联姻,街坊上早等了许多孩童跑过来要喜糖吃,不过到谢府附近就渐渐的少人至没有了。
谢府虽也是满目大红,炮竹装点样样不少,但就是显得几分冷。
仆役婢女皆是装扮整齐,神情更是肃整,活像纸扎人一样的,鲜艳明亮又干净利落地挑不出一丝岔错。纵然是权贵也是分不同的,谢家这样的文官世家,一是瞧不起没有什么底蕴猛然一飞冲天的,他们谓之破落户,二是不喜同武官世家联姻,觉着没有什么文化底蕴,三还不喜皇室下嫁。
照昭齐来说呢,就是破事一堆,怎么着都比不上永宁侯府。
晃悠悠的喜轿终于停下了。
就在昭齐心中郁闷之时,帷裳掀起,小小碎碎的脚步进了轿来,昭齐觉得自己的衣袖被轻轻的扯了三下,而后昭齐就在这差不多垂髫年纪的小女孩引着出了喜轿,跨过朱红木漆器的马鞍,在人的搀扶之下,又在谢府里不知弯弯绕绕了多久,方至了喜堂。
昭齐在喜堂的右侧站定。
这时谢璋方出场了,依着规矩的时辰,不差一刻地立在了喜堂的左侧。
二人同执一条红绸。
新嫁娘手执团扇半却面,新郎官也难得穿着大为喜庆的大红色,喜堂之上正中两个并排而立的大喜字,当真是个大好的日子。
就是成婚的二位,虽称不上不爽快,但瞧着皆无喜色。
有种相当诡异的感觉。
饶是傧相见过大风大浪,也是一时忍不住多瞧几眼。
酉时三刻,不差半分,奏乐见礼,向香案供香,三跪九叩之后,一对新人方由着仆婢引着进入洞房。
若要寻常人家,此时该闹洞房的。
但谢家规矩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面,没人敢在谢璋的洞房之上肆无忌惮地胡乱闹腾,于是只有五六岁的小童念着唱词滚了床,而后结束了这一遭。
昭齐与谢璋同坐在了一张喜床之上。
全福人唱着词向四方撒帐,红枣栗子花生桂圆扑棱棱地落下来,另有各色的铜钱金银锞子也撒了一回,直到此时新嫁娘都不能放下团扇,饶是昭齐这样习武的,都觉得举得有些微微的手酸了,直从早晨举到了现在,算算得有五个时辰了。
还要新郎官现场做却扇诗,新嫁娘合意之后方放下团扇,从出嫁起自始至终半遮半掩的娇靥,才能露出庐山真面目。
不过大多却扇诗都是老早就做好的,不过是背诵下来如今说出来罢了。
昭齐可记得从前在国子监,谢璋就是教授诗书一门的。
做首诗自是难不倒了。
谢璋随口便做了一首却扇诗,中规中矩,不出错也不出彩。
昭齐很想借此就为难一下,可到底是之前吃了太多的亏,不敢明目张胆地干了。
昭齐端着一张假笑,放下了团扇。
厚粉敷得假人一般,活像纸人点了睛,昭齐那会照镜子自己都不敢认,但她一想,反正自己又看不到,看得难受的肯定是谢璋了。
谢大人难受,她就好受!
谢璋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面不改色地移开了目光。
全福人也是经过事的,瞧着这貌合神离的一对,笑容还十分真诚地赞起一双璧人,容色相当门当户对,真真是珠联璧合天造地设的一对。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合卺礼了,礼罢也就算是成了。
昭齐心里想这总算是快要结束了,又偷偷瞧了瞧始终面色平静如水的谢璋,这一看就是也不怎么喜欢这桩婚事么,确实也是,可能是没想到终日算计,到底把自己也栽在坑里了,辱了他的一世英明。
全福人也是因着就差最后这一下了,也是难得轻松地暗自松了口气,只可惜这口气还是松的太早了,因为下一刻,谢璋就吩咐人将半匏里的醴酒换成了清茶,又歉意地说了一声。
“取个心意,就以茶代酒罢,如何?”
说着是商量,其实根本没有商量的意思。谢相爷素来不饮酒这事,的确是真的,但没想到成婚这样的大日子,也滴酒不沾啊。
全福人本来好好的唱词都一时停了。
昭齐是更无所谓了,那正好了,她也不想同谢璋喝合卺酒。
“我也饮不得酒,不如也换成茶水?”昭齐问。
没有多言半句,谢璋直接吩咐仆从将昭齐面前的半匏也倒上了茶水。
照理来说全福人是应当制止这样不合礼仪之事的,但一想到这打破规矩的是谢相,全福人声先哑了一半,再一看谢相爷都已经将酒换成水了,还给新嫁娘也换了,倒不像是故意要为难人。
人家还是两厢情愿的同意。
两厢情愿的不喜这桩婚事。
但凡长寿又有福的人,最重要的一点,其实就是不多管闲事斤斤计较,得过且过,为了这点小事开罪了谢相爷那就很没有必要了。
全福人就这么唱完了唱词,还笑容满面地说了一句,礼成。
洞房的仪式过后,昭齐是可暂且歇息了。
但新郎官才刚刚开始,谢璋脚步未停地去了前厅迎宾客。
这场婚事从头到尾,除却合卺酒换成吃茶,其余皆是礼数齐全,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来的仔细周到,但就是也没有喜悦之情就是了。
昭齐卸下钗环霞帔洗漱后就换上了寝衣。
就这卸钗洗漱的一阵子,昭齐简直过得煎熬。
新房里头都是谢家的仆婢,还有个凶神恶煞的嬷嬷,用来看束礼仪的,眼睛上似是长了把戒尺似的,倘或稍有不对之处就出言提醒。虽说昭齐已然学习过多遍了,也并未出过几回岔子,都被烦得烦不胜烦。
再烦也先忍着了。
昭齐可是牢记着教诲,要在谢府要乖觉懂事着些呢。
直到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童进来了。
这小女孩是谢璋的堂侄女,称呼谢璋堂叔,是循着礼仪来陪伴昭齐的,生得十分玉雪可爱活像年画里的娃娃,乖巧懂事地唤了昭齐堂婶之后,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了一旁的月牙凳上,昭齐怕她无聊,就拿了嵌字豆糖来给小堂侄女吃。
本来这也没什么。
可昭齐瞧出来小堂侄女不是很喜欢那豆糖上的字,于是就把豆糖都拿出来,让小侄女挑自己喜欢的字吃,小侄女眼睛顿时亮了,正要高兴地挑豆糖。
那嬷嬷当即就喝斥一句,“惜姐儿!”
惜姐儿登时吓住了,连忙收回了手道歉,沉默着一言不发了。
“只是吃个嵌字豆糖而已。”昭齐向着嬷嬷笑了笑,趴下来平视着小侄女,轻轻摸了摸小侄女脑袋上两颗坠着的毛茸茸的小小的粉绒花,轻声哄慰着把嵌字豆糖都放在了她的手里,“没事的,都拿去慢慢吃。”
惜姐儿先是胆怯地望了赖嬷嬷一眼,又在昭齐温柔的目光中将豆糖都握住了。
赖嬷嬷眉头拧得快能夹死只蚊子。
正巧昭齐也看这个嬷嬷最不顺眼了。
一而再,再而三。
从头到尾各种找她的茬也就罢了,现在小孩吃个糖都要管?
这是墨斗转世了?昭齐是真不明白了,都是在家里头,又不是在接见圣驾,怎么什么都还要个规规矩矩?挑个喜欢的豆糖而已,她的豆糖她爱怎么分就怎么分。
昭齐先对着抱月使了个眼色。
抱月起先还没明白什么意思。
很快昭齐就趁着那嬷嬷看不到的几案下面,手里捻了颗小银瓜子,往窗户处一弹,准准当当击在在窗棂之上,发出嘣的一声。
抱月这下反应过来了,连忙佯装惊呼一声。
“谁,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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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
赖嬷嬷先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扭成一团,谁敢在谢府之内胡闹,正如此想着,昭齐开始演戏了,很紧张地双手捂了捂心口:“我胆子小,好吓人,我这心突突跳的,要不遣个人出去瞧瞧?抱月,你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多年来的相处,一个眼神倘或还没明白,这么一句出来,早都该明白了。
抱月也装着演上了,小声恳求道:“奴婢实在有点胆子小,不敢出去……”
昭齐又是叹气,又是责怪的,最后终于图穷匕见:“不如嬷嬷你去瞧瞧?”
毕竟还是重要的日子。
怎么着也不能出了岔子。
赖嬷嬷点头福了福身,转身去了外面,可这一出去就很难回来了,抱月好歹也是昭齐身边的大丫鬟,指使人还是很有一套的,跟着出去后就在外间各种找又不要紧又磨人的慢差事让赖嬷嬷帮忙干。
里间总算是安静下来了,没有叨叨的碎语了。
“想吃点什么就吃,没那么多规矩。”
昭齐说着自己先从四方拔步床上捡起花生桂圆开始吃,她也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自从出嫁前吃了碗面,后面都是滴水未进。就是花生是生的,怪不好吃的,还得是炒熟了放了盐最香,莲子又太苦了,昭齐就专吃桂圆,还给小侄女手里塞了两颗。
小侄女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可小孩子的心性,渐渐就放开了,话也多了起来。
在小孩子眼里,能办成她办不成的事情,就好像是神仙一般。
尤其还赶走了讨厌的赖嬷嬷。
又碰上昭齐这么个爱玩且随性的。
“婶婶,你是怎么做到的?”
昭齐又扔了一回逗小侄女玩。
“柳叶也可以扔吗?花儿可不可以?我这儿有绢花。”说着小侄女就摘头上的小花,给昭齐笑得连忙按住。
“婶婶,你好厉害,我喜欢你。”
很快小侄女就坐在昭齐怀里,悄悄地凑近发出了这样的感叹。她从来在家里没有这么放肆无拘无束过,婶婶简直是太伟大了。
抱月立在一旁闻言被逗得直笑。
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外间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和从没刻意掩饰过的均匀规律的脚步声。
谢璋迎罢宾客之后回来了。
赖嬷嬷当即起身行礼。背后告黑状赖嬷嬷是不敢的,在旁人面前或可,但在谢相爷面前赖嬷嬷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谢璋问什么,赖嬷嬷才小心地答了什么。
“你在外间守炉子?”
谢璋走进来后,先拂了拂肩上的落雪,解下氅衣,交给了身后一直跟着的陌冬。
赖嬷嬷答:“是,夫人吩咐的。”
谢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往里间走去。
而昭齐是全然不知道,正抱着小侄女说话:“你喜欢我啊?”
小侄女认真地点了点头。
而且还有个原因,婶婶生得太好看了,是她见过最漂亮的人。
昭齐是一时玩心大起,一心就想逗一逗小侄女,握住小侄女的手严肃地问:“咱们关系现在都这么好了,真朋友就该无话不说,你跟婶婶是不是该说点真心话?”
像是什么很郑重的承诺一样。
小侄女也肃穆地点了点头:“嗯。”
“那你偷偷地告诉我,你觉得你堂叔怎么样?”昭齐悄悄地问。
小侄女有点不好意思说了,两手揣在一起。
昭齐又笑着“嗯?”了这么一声。
小侄女终于是小声地说了:“有点可怕——”
昭齐差点就笑出声来,果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忽然直觉似的想抬头。
一抬头就发现谢璋站在青玉屏风旁,还穿着那身大红的喜服,不知道听了多久了,神色似笑非笑的。
昭齐的笑容霎时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