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傲慢的可能性

作品:《一掌拍死次代种,你管这叫衰仔?

    晨曦微露,卡塞尔学院后山的密林还笼罩在一层薄如轻纱的雾气中。


    路明非独自走在通往图书馆后侧一座独立低矮建筑的小径上。


    那里是通往图书馆地下标本室的专用入口,外观毫不起眼,像是个废弃的锅炉房。


    门由厚重的合金铸造,没有锁孔,只有一块暗沉的感应区。


    “嘀。”


    磁卡划过,绿灯亮起,伴随着液压装置低沉的运转声,厚达三十厘米的合金门向一侧无声滑开。


    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冷冽金属和某种古老尘埃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温度比室外骤然低了至少十度。


    眼前是一部老式的栅栏电梯,内部空间却异常宽敞。


    路明非步入其中,按下标有-3的按钮。


    电梯缓缓下沉,轻微的失重感持续了约一分钟,才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咔哒停止。


    门再次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由冷白色特种钢材构建的广阔空间,天花板很高,无数无影灯提供着恒定无死角的照明,让这里没有一丝阴影。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保持着恒温恒湿。


    这里不像一个陈列室,更像一个高度现代化的生物实验室或精密车间。


    最先吸引路明非目光的,是矗立在中央区域的一个巨大圆柱形玻璃培养槽。


    高度超过五米,直径约三米,内部充满微微发光的防腐液体。


    液体中悬浮着一具生物标本。


    那是一条龙。


    尽管被称为幼崽,但它的体型依然惊人,从头至尾长度接近四米。


    保持着一种蜷缩的姿态,双翼收拢在身侧,长满骨刺的尾巴环绕着身体。


    鳞片是暗红色的,即使在溶液中也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它的头颅比例很大,吻部尖锐,即使双目紧闭,颌骨微张,依旧能让人想象它生前的凶猛。


    路明非走近培养槽,隔着厚重的玻璃审视。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紧密排列的鳞片,分析着其叠瓦式的结构可能具备的防御力。


    观察着翼膜上宛如钢铁支架的骨骼脉络。


    最终停留在它相对纤细但肌肉线条清晰的四肢上。


    “兼具飞行与陆行的结构,力量核心集中在躯干和肩背。速度与力量的结合体,空中优势明显。弱点在颈椎连接处,还是翼根关节?”


    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似乎在模拟其发力方式。


    之后,他移开视线,看向周围。


    一排排同样由特种玻璃密封的立柜沿着墙壁排列,里面陈列着更多令人心悸的标本。


    有被单独剥离,展开后足有两米宽的巨大龙翼,翼膜薄如蝉翼却呈现奇异的韧性纹理,边缘骨刺狰狞。


    有浸泡在特殊溶液中依然保持着暗金色的巨大竖瞳,即便失去了生命,那瞳孔的构造依然复杂得让人眩晕。


    有如同小型树干般粗壮的脊椎骨节,每一节都带有尖锐的骨突,被金属框架精心拼接起来,展示着其惊人的长度和强度。


    还有专门陈列各类龙族器官的柜台。


    硕大的多心室结构的心脏,布满蜂窝状气囊的肺叶,以及一些闪烁着暗淡金属光泽成分不明的生物组织切片。


    这里的一切,都在印证他昨日在图书馆得出的结论。


    这是一类为杀戮和统治而高度特化的顶级掠食者,其生理结构将效率和暴力诠释到了极致。


    他的脚步在一个相对较小的陈列柜前停下。


    柜子里的不是器官,而是一套残破的黑色甲胄。


    甲胄样式古老,布满斩击和穿刺留下的伤痕,尤其是胸甲部位,有一个边缘呈放射状撕裂的破洞,似乎曾经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直接贯穿过。


    旁边还有半截纹路诡异的骑枪枪尖。


    标签上写着:“公元1241年,波兰,瓦尔斯塔特战役,疑似阵亡的龙骑士遗物及对龙武器碎片。敌方单位推测为次代种或以上。”


    路明非凝视着那破洞。


    能穿透这种明显经过特殊锻造的甲胄,并造成如此恐怖的撕裂伤,那一击的力量和武器的锋利程度非同小可。


    “仅仅是一具死去的幼崽,和这些残片,就能让人感到压迫。”路明非心道,“活着的,更年长的龙,乃至所谓的君主,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就在他沉思时,眼角余光瞥见这排陈列柜的尽头,阴影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浓重一些。


    那里没有明亮的无影灯,只有几盏带着淡绿色灯罩的壁灯。


    灯光勉强照亮了一个被厚重黑绒布覆盖的庞大物体,其轮廓在布幔下起伏,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路明非走过去。


    那里没有标签,也没有任何说明文字,只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连循环系统的微风似乎都在这里凝滞了。


    覆盖物上积着薄灰,显然极少有人来此,或者极少有人被允许触碰它。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粗糙冰凉的黑绒布。


    略微迟疑了一瞬,他还是抓住绒布的一角用力将其拉了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灰尘簌簌落下。


    覆盖其下的,是一个更为巨大的长方形玻璃棺。


    但与其说是玻璃,不如说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水晶材质,透明度极低,只能依稀看到内部有一个庞大扭曲的深色阴影。


    路明非凑近,几乎将脸贴在了冰冷的水晶表面上,凝聚目力向内看去。


    那阴影的轮廓极其怪异。


    它不像外面那条红龙幼崽那样拥有清晰协调的生理结构。


    更像是一大团强行糅合在一起的血肉与骨骼的堆积物,数条疑似肢体或翅膀的末端以不自然的角度刺出,躯干部分肿胀畸形,隐约能看到多个头颅的轮廓,却又模糊地融合在一起。


    在这团混沌血肉的表面,覆盖着的并非整齐的鳞片,而是一片片大小不一,颜色暗沉,仿佛锈蚀金属片的东西。


    如果说那是龙鳞,也是从不同个体身上剥离后,强行镶嵌或生长上去的。


    更引人注目的是,缠绕在这畸形躯体上,数条粗大的银色锁链。


    锁链上刻满了细密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即使隔着浑浊的水晶和漫长的岁月,依然让路明非感到双眼微微刺痛,仿佛蕴含着某种镇压与束缚的规则力量。


    整体呈现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状态。


    路明非蹙紧眉头。


    即便以他的阅历,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且充满不祥气息的生物标本。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绝非自然诞生或死亡的龙类。


    它更像是一种实验的产物,或者某种可怕诅咒的结果。


    忽然,一阵仿佛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呓语,丝线般钻入他的耳膜。


    那声音模糊不清,混杂着痛苦,愤怒与无尽的饥饿。


    路明非眼神平静,心湖不起一丝波澜。


    这等程度的精神污染,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意念微动,那细微的杂音便被瞬间斩断,摒除在外。


    他后退半步,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具水晶棺上,头也不回地淡淡开口:“既然来了,何必躲在暗处?”


    他的声音平稳,穿透了空旷寂静的地下空间,准确地投向入口处那片看似空无一人的阴影。


    阴影中,传来一声略带惊讶的沉重呼吸声。


    “嘶——哈——”


    紧接着,一个苍老而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赞许。


    “感知很敏锐,曼施坦因说得没错,你果然与众不同。”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来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旧西装,打着暗红色的领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


    大部分都被一个橡胶质地的呼吸面罩覆盖,面罩连接着两根管子,延伸到身后背着的便携式氧气钢瓶上。


    钢瓶随着他缓慢的呼吸,发出嘶嘶的排气声。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受过重创的礁石。


    露出的那双眼睛是铁灰色的,眼神冰冷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又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伤痛。


    他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然后缓缓移向那具黑色的水晶棺。


    “很少有人会被曼施坦因允许进入这里,更少有人会对它感兴趣。”戴着呼吸面罩的男人声音透过面罩有些失真,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是冯·施耐德,执行部部长。”


    路明非微微欠身行礼:“学生路明非。”


    施耐德点点头,向前走了几步,他的步伐很稳,但能看出右腿有些微的不协调,似乎是旧伤所致。


    他在距离路明非三米外停下,也看向那水晶棺。


    “校长提起过你,曼施坦因对你的评价很复杂,古德里安把你当宝贝,而恺撒·加图索,他昨晚似乎在你那里得到了些别的东西。”


    路明非不置可否,只是问:“这是什么?”


    施耐德沉默了片刻,嘶哑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


    “格陵兰事件的副产品之一。”


    他的铁灰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冰冷的理性覆盖。


    “我们原本的目标是一处疑似龙王寝宫的遗迹。但我们错了,那里不是寝宫,更像是一个工坊。这玩意儿,就是从那里面拖回来的。它不是自然孵化的龙,甚至可能不是完整的龙。它更像是用不同龙类的尸骸部位,通过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炼金技术,强行拼凑的东西。”


    “亡灵傀儡,或是血肉机关?”路明非试图用自己能理解的概念去套用。


    “可以这么理解,但更糟糕。”施耐德的声音更冷,“它被激活后展现出了类似活龙的部分生物特性,甚至能使用一些低阶言灵,但毫无理智,只有纯粹的破坏欲和对完整龙类血肉的贪婪吞噬欲。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制服它,却无法彻底摧毁其核心的活性。最后,只能由当时的副校长,用他最强大的炼金矩阵将其封印在这里,期待时间能磨灭它。”


    路明非再次看向水晶棺中那扭曲的阴影:“所以,龙族不仅自身强大,还可能掌握着这种亵渎生死,制造战争傀儡的技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正是我们面临的最大威胁之一。”施耐德转向路明非,目光如手术刀般锐利,“个体的强大固然可怕,但成体系的可复制的杀戮技术,才是文明真正的噩梦。你现在看到的,也只是冰山一角。龙族的历史远比我们想象的漫长,它们掌握的禁忌知识,也远超我们的预估。”


    他顿了顿,嘶哑地问:“路明非,你看完这些,有什么想法?恐惧,敬畏,还是和那些坐在图书馆里空谈理论的教授一样,产生了不切实际的研究热情?”


    路明非迎上施耐德审视的目光,缓缓摇头:“没有恐惧,也无所谓敬畏。只是想要了解对手的构造,找到更有效的打击方法。”


    他的目光落回黑色水晶棺。


    “至于这个,这证明了它们并非不可理解不可战胜的神只。它们会失败,会死亡,它们的造物也会被束缚被封印。它们的力量有源头,有运行规则,那么,就有被解析,被干扰,被斩断的可能。”


    施耐德静静地听着,呼吸面罩下的声音似乎停顿了一瞬。


    “很冷静,也很狂妄的结论。”施耐德评价道,“但这正是执行部需要的心态。在任务中,任何多余的情绪,无论是恐惧还是盲目的狂热,都会让你死得更快。”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距离路明非更近,那股混合着药水味和钢铁气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路明非,我看了你在自由一日的记录,也听说了你对龙族历史的独特见解。校长对你的期望很高,但执行部不看期望,只看结果和潜力。你拥有S级的血统评价,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技巧。现在,我希望知道你的心。”


    “心?”


    “屠龙不是游戏,不是学院里的演习。它是肮脏的,血腥的,充满背叛与牺牲的残酷工作。”施耐德的声音斩钉截铁,“你会面对比这标本室里陈列的恐怖十倍百倍的东西,你会看到同伴在你眼前死去,你会被迫做出牺牲一部分人以换取更大胜利的抉择。你的剑,是否真的只为斩断而挥?当需要斩断的东西,甚至是你珍视的某些原则时,你还能挥得出去吗?”


    地下标本室冰冷的空气仿佛在施耐德的话语中凝固了。


    路明非转过身,再次面对那具封印着扭曲造物的黑色水晶棺。


    几秒钟后,他开口,声音不高。


    “施耐德教授,你见过被洪水冲垮的蚁穴吗?”


    施耐德铁灰色的眼眸微微一动。


    “洪水面前,工蚁搬运沙砾试图封堵,兵蚁挥舞颚齿试图撕咬,蚁后催生更多的卵。它们都很努力,遵循着本能和族群的规则,做着在它们看来正确甚至英勇的事。”


    路明非缓缓说道,语调平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自然现象。


    “但在真正的天灾面前,这些挣扎,意义有限。龙族于人,或许正如洪水于蚁。你们秘党千年抗争,制定规则,权衡牺牲,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火种,这是你们的道路,是蚁群的生存智慧,我无意贬低。”


    路明非转身,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穿透施耐德的呼吸面罩,看到他过往的伤痛与坚持。


    “施耐德教授,我理解你们的规则,在敌我力量悬殊的黑暗时代,那是保存火种维系抗争的无奈之法。但是将牺牲制度化合理化,最终会让抗争失去最初让所有人更好地活下去的目的。”


    他语气平淡,却也笃定。


    “若洪水注定要来,与其纠结于牺牲哪一部分蚁群去延缓片刻,不如找到治水或分流的方法,或者,让蚁群拥有不被洪水轻易冲垮的堤坝。如果一定要挥剑,我的剑,会指向引发洪水的源头,或者,斩开一条让洪水改道的裂谷。”


    路明非看了一眼自己干净修长,却带着厚茧的双手。


    “至于过程中的污秽与血腥,它们只是达成目的所需要清理的障碍,我会做,但不会被它们定义。”


    施耐德静静地听着,呼吸面罩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那双铁灰色的眼睛,锐利的光芒微微闪动,仿佛在评估一块从未见过的稀有金属。


    良久,他嘶哑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怪异。


    “很天真的想法,路明非,你天真的像个没上过战场的新兵。”施耐德缓缓道,“但奇怪的是,我从你的天真里,听不出愚蠢,只听到一种近乎傲慢的可能性。”


    他挪动脚步,走到红龙幼崽的培养槽旁,仰头看着那具悬浮的庞大躯体。


    “执行部里,不缺抱着必死决心,遵循命令挥刀的兵蚁。也不缺精于算计,权衡利弊的指挥官。但我们或许真的缺一个,从一开始就想着去治水的人。”


    施耐德重新看向路明非。


    “你的3E考试成绩,校长亲自批了满分。你的自由一日表现,已经传遍全校。按照惯例,你很快会收到各个导师和部门的邀请,包括我的执行部。”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


    “我不会给你任何许诺,因为执行部的邀请,不是荣誉,而是危险通知单。如果你接受,你会从最外围的任务开始,证明你的价值,也证明你那套治水的理论,不仅仅是空谈。”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更安全的道路,跟着古德里安做研究,或者去装备部陪那群疯子折腾。以你的S级身份,没人会说什么。”


    说完,施耐德不再停留,转身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走到电梯口,他停下,背对着路明非,最后说了一句。


    “路明非,记住你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东西,也记住你自己说的话。这座棺材里的,是失败的技术造物。但真正的龙王,是活着的行走的天灾。我很期待你所谓的堤坝或改道的裂谷,不会在第一次面对天灾时就土崩瓦解。”


    栅栏电梯门关闭,缓缓上升,将施耐德的身影和那嘶哑的呼吸声一并带走。


    路明非独自站在巨大的红龙幼崽培养槽前,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沉静的面容。


    他抬起手,隔空轻轻拂过培养槽表面,仿佛在感受那早已消逝的龙威。


    “天灾么?”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足以斩开迷雾的锐光。


    “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力量体系,但战争的本质,从未改变。卡塞尔学院,执行部,便让我看看,这个世界的洪水,究竟有多滔天。而我的道,又能在这片战场上,开辟出怎样的景象。”


    黑色的磁卡再次划过感应区,合金门无声开启,又无声闭合,将所有的秘密、标本和低语,重新锁回那片永恒的寒冷与寂静之中。


    喜欢一掌拍死次代种,你管这叫衰仔?请大家收藏:()一掌拍死次代种,你管这叫衰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