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无名
作品:《一掌拍死次代种,你管这叫衰仔?》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没入云海,天山之巅重新被浓重的暮色笼罩。
路明非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回剑圣的遗体旁。
他没有理会满地的狼藉,也没有去看那些敬畏如神明的目光,只是弯下腰,像是在照顾一位劳累了一生的老战友。
失去了元神的支撑,这具皮囊枯槁如冬日的残木。
理了理剑圣身上被风吹乱的白发,又将那件盖在他身上的外衣掖好。
他解下背后的布带,将剑圣的残躯负在背上。
将所有的精气神乃至于的生命重量都化作那一剑后,留给世界的只剩下这一具轻飘飘的空壳。
真的很轻。
“前辈,这三分校场太吵。”路明非轻声说,仿佛在和一位熟睡的长辈话别,“我带你去个清静的地方,看看你未曾看过的风景。”
他转过身,背负着老人,走向下山的汉白玉长阶。
“路副堂主?”
一个颤抖的声音打破沉寂。
秦霜下意识地跨出一步,手伸在半空,却又僵住了。
他看着那一地狼藉,看着这失去主心骨的天下会,眼中满是迷茫与无助。
他本想问路明非要去哪,本想问这数万帮众该何去何从。
“秦霜,雄霸这根大树倒了,依附在树上的藤蔓自然会慌,会乱,会不知所措。”
路明非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扫过废墟般的总坛,扫过那些或贪婪、或恐惧、或茫然的面孔。
“但黑夜总会过去的,让他们乱一会儿,等他们发现抢来的金银换不来安稳,等他们发现手中的刀剑填不饱肚子,他们自然会知道,我划下的那道线,意味着什么。””
说完,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步惊云。
那个冷若冰霜的男人此刻正盯着地上的剑痕出神。
感受到路明非的目光,步惊云抬起头。
那双总是充满了仇恨与阴郁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多了一些羡慕:“你领悟了那一剑?”
“只是一点皮毛。”路明非笑了笑。
用生命演化的道,岂是看一眼就能完全学会的?
他得到的,不过是一点皮毛,一颗种子罢了。
步惊云沉默片刻,对着路明非与他背后的剑圣遗体,深深一躬。
路明非摆摆手,算是回礼,随后迈步走下台阶。
数万名红衣帮众自发地向两侧退开,在密密麻麻的人海中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通往山下的笔直大道。
下山的路很长。
路明非背着剑圣,走在寂静的山道上。
天山北麓,一处无名孤峰。
这里天山山脉的一处分支,虽然不如天下会总坛所在的那个主峰宏伟,但胜在险峻孤高。
孤峰终年积雪,云海在脚下翻涌,极目远眺,可以看见远处如巨龙盘踞的群山,以及更远方若隐若现的凌云大佛。
这里够高,离天很近。
这里够冷,能冻结腐朽。
这里也够清静,听不到凡尘的喧嚣。
路明非走到悬崖边,找了一块背风的平地。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剑圣的遗体,让他靠在一块青石上,像是在欣赏这最后的壮丽河山。
随后,路明非卸下背后的重剑插在一旁。
他没有动用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剑气,也没有使用任何工具。
只是跪在雪地里,伸出双手,在那坚硬如铁的冻土上,一点一点地挖掘起来。
坑挖得很深,很规整。
路明非将剑圣的遗体轻轻安放在坑中。
“尘归尘,土归土。剑归天地,神归虚空。”
做完这一切,路明非来到悬崖边,目光落在孤坟旁,一块一人多高的岩石上。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以指代笔,对着那块坚硬的花岗岩凌空虚划。
嗤嗤嗤——
石屑纷飞。
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生平勋绩。
岩石上,只留下了简简单单却又力透石背的五个大字。
“剑者,独孤剑。”
在刻完最后一个字时,路明非将自己对剑圣最后一剑的那一丝感悟,也顺着指尖灌注进了碑文之中。
嗡——
岩石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仿佛暮鼓晨钟。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墓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方圆一丈之内,漫天飘落的大雪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然后像是遇到了什么看不见的屏障,纷纷向两侧滑落。
坟冢之上,无片雪沾身。
“后事已了。”
路明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着孤坟行了一礼。
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
原本只有呼啸风声的孤峰顶上,空气的流动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
不是杀气,也不是恶意,而是一种不寻常的和谐。
就像是原本完美的风景画里,突然多了一棵树,虽然和谐,但那是外来之物。
“哪位朋友到了,不妨现身一见。”
身后的那株覆满白雪的古松后,一个身影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
他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长衫,身形消瘦,面容清癯,带着几分忧郁的病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起来没有任何盛气凌人的压迫感。
比起那些肌肉虬结的江湖豪客,更像是个在山间隐居郁郁不得志的落第秀才。
落在路明非眼中,眼前虽然空着双手的男子,但整个人的气场与周围的山川,云海,风雪融为了一体。
如果说剑圣是一柄宁折不弯,欲与天公试比高的绝世孤剑,那么眼前的人,就是这方天地本身。
如果他不是对势有了些许新的领悟,根本无法察觉到对方的出现。
甚至路明非感觉到,只要对方愿意,漫天的风雪都能在瞬间化作刺穿他的利刃。
“好字,好剑意。”
男子静静地凝视着那块石碑,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哀伤。
“去繁就简,直指本心。剑者二字,却是道尽了他的一生。”
男子轻轻叹息,目光中流露出无限的追忆。
“阁下是剑圣的对手,还是故友?”
“算是一个在剑道上纠缠了一辈子的知己吧。”
男子转过头,那双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沧桑的眼睛,第一次认真地落在路明非身上。
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因为他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你很特别。”男子由衷地赞许道。
路明非感觉到对方的打量,微微拱手:“在下路明非,受剑圣前辈指点之恩,送他最后一程,敢问先生名讳?”
男子沉默了片刻,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而淡泊的笑意。
“一个无名之辈罢了。”
“无名?”
路明非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了然。
“原来是中华阁的无名先生。”
他看着这位曾以一人之力退隐江湖的神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探讨的意味。
“先生避世已久,今日破例出山,是为剑圣送行,还是为这天下的乱局而来?”
被叫破身份,无名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他转过身走近那块墓碑,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路明非刻下的字迹。
令人惊奇的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石碑的一瞬,碑上原本凌厉外放的剑气竟变得柔和起来。
“原本的确担心雄霸死后,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想来看看,是否需要我这把老骨头再做些什么。”
无名转过身,那双仿佛看透世情的眼睛注视着路明非。
“但刚才在山下,看到了那道剑痕,也听到了你对秦霜说的那番话,更感受到了你立下的那个规矩。”
无名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的忧郁。
“这天下,或许乱不起来了。”
“先生过奖了,世上没有什么救世主,我也只是个过客。”
“过客吗?”无名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这世间,谁又不是过客呢?”
此时,长风漫卷,大雪纷飞。
良久,无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墓碑。
“他走得绚烂吗?”无名低声问,话题又回到了故人身上。
“如残阳燃尽,虽是刹那,却遮过了所有光彩。”
“独孤兄,你这一生,值了。”
他从背后取下一把有些陈旧的二胡,就在这风雪之中,在这孤坟之前,缓缓坐下。
“既是送行,岂能无乐。”
凄凉婉转的二胡声响起,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那乐声如泣如诉,像是对逝者的追忆,又像是对命运的叹息。
路明非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这首送别的曲子。
风雪更大,逐渐模糊了两人的身影,只剩下那座孤坟,在那苍茫的天地间,傲然耸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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