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凌晨五点，天色将明未明。


    乌镇的清晨，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青灰色薄雾中，湿漉漉的雾气贴着河面蔓延。


    “顾狗然！醒醒！快醒醒！”


    顾然正做着梦，梦里他刚把《王者农药》做出来，麻花腾提着四十米大刀在后面追着买版权。


    突然感觉身上一凉，被子被人无情掀飞，紧接着肩膀就被一双小手疯狂摇晃，脑浆险些摇匀。


    他艰难地撑开眼皮，看到叶蓁蓁顶着一头炸毛的长发，连睡裙都没换，脸色白得像刚从贞子片场跑出来。


    “怎么了？马总追过来了？”顾然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什么马总！是顾叔叔和我妈！！！”


    叶蓁蓁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道：“我刚才做噩梦，梦见他们拿着皮带在敲门，吓死我了！此地不宜久留，只要跑得快，我们就还是乖宝宝！赶紧撤！”


    皮带？


    他们玩的这么花吗？


    脑子还没太清醒，结果就再次被少女摇了个散黄。


    “卧槽叶蓁蓁，你流氓啊！”


    下一秒，发现身上的被子不翼而飞，顾然连忙抓过被子，盖上早起的鸟儿。


    叶蓁蓁:“！！！”


    看到他的动作，后知后觉的少女才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捂住眼睛。


    完啦，要长针眼了！


    “啊——顾狗然你不要脸！”


    顾然:“？？？”


    你踏马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谁掀的他被子？


    “不是大姐，你这么早过来要干嘛？”


    被他这么一问，叶蓁蓁瞬间想起了正事，又讲了一遍做的噩梦，随后便急忙催促着磨蹭的某人，快些起床收拾东西。


    顾然:“？？？”


    叶蓁蓁，你是被吓大的吧？！


    不过看到少女这紧张的模样，顾然那点起床气瞬间烟消云散，忍不住的笑出声。


    “叶医生，就你点这狗胆，以后上了手术台，手抖把纱布缝人肚子里怎么办？”


    “少废话！快穿衣服！”


    叶蓁蓁顾不上跟他扯皮，把T恤和短裤劈头盖脸地扔给他，自己转身又从阳台冲回隔壁房间，连走廊都不敢出现。


    十分钟后。


    两个房间如同被洗劫了一般。


    长姐如母的少女，展现出了惊人的收纳天赋。


    那些瓶瓶罐罐、防晒霜、刚买的特产，被她快速的塞进箱子。


    十多分钟后。


    两人拖着行李箱，蹑手蹑脚地溜向电梯间。


    “等等，别坐电梯！”


    机智一批的少女一把拉住顾然，指了指楼梯，“万一电梯门一开，顾叔叔和我妈正站在里面怎么办？走楼梯！”


    好样的，还挺严谨……


    少年无奈，只能单手提起那个死沉的粉色行李箱，跟着她顺着安全通道往下狂奔。


    一楼大堂。


    民宿老板正趴在柜台上，脑袋还一点一点的在企鹅农场偷菜。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看见两道人影提着箱子风风火火地冲过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五点二十五分。


    “哟，二位这就退房啊？”老板打了个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不再玩玩了？这天还没亮透呢。”


    “不玩了，赶飞机。”叶蓁蓁把两张房卡拍在柜台上，动作飞快。


    老板拿过房卡，一边慢吞吞地操作电脑，一边随口唠着家常：“这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还是楼上那对夫妻懂得享受，刚才打电话下来说要喝早茶，这会儿估计都起床洗漱了，说是要在阳台看日出……”


    轰！


    叶蓁蓁的动作瞬间僵硬。


    楼上？夫妻？早茶？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杀伤力堪比核弹。


    她脑海里瞬间脑补出老顾端着茶杯，站在阳台俯视他们，然后露出“核善”微笑的画面。


    “押金不要了！老板再见！”


    叶蓁蓁大喊一声，甚至顾不上还没办完的手续，拉起顾然的手臂，拖着行李箱就往外狂奔，像被狗撵了似的。


    “哎？哎！押金还有两百块呢！现在的孩子怎么回事……”


    老板拿着两张红票子，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一脸懵逼地揉了揉眼：“见鬼了，怎么跟逃难似的？”


    ……


    出租车上。


    叶蓁蓁瘫软在后座，胸口剧烈起伏，时不时还要回头透过后挡风玻璃看一眼。


    “至于吗？”顾然递给她一瓶水，好笑地看着她，“咱们是合法旅游，又不是通缉犯。”


    “你懂什么！”叶蓁蓁拧开水猛灌了一口，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随后白了他一眼。


    “这叫战术性撤退！要是真撞上了，你怎么解释？说我们梦游到乌镇来了？还是说青林大学在乌镇开了分校？”


    顾然笑着摇摇头，没再刺激这只受惊的小兔子。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连上网卡。


    屏幕上，几封未读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那是来自海外离岸公司的通知。


    随着《Temple RUn》在北美榜单的持续霸榜，以及内置广告业务的全面铺开，第二笔结算款项已经到账。


    【账户余额：$324,560.00】


    折合人民币，又是两百多万。


    顾然的手指在键盘上轻快敲击，回复了几封关于服务器扩容和新游戏立项的邮件。


    钱是男人的胆。


    有了这笔资金，接下来的《水果忍者》开发计划就可以提上日程，公司也能正式注册了。


    而被家长逼得离职的李思囡老师，也是时候该收网了。


    “你在干嘛？”叶蓁蓁凑过来，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像只好奇的小猫。


    顾然合上电脑，顺势捏了捏她的脸颊：“在算账，看看还能带姐姐私奔到哪里去。”


    “呸！谁...谁要跟你私奔！”叶蓁蓁脸一红，拍掉他的手，但身体却诚实地靠得更紧了些。


    司机一本正经的开车，但时不时的从后视镜偷看，不禁感叹现在年轻人玩的真花。


    ……


    上午十点，萧山机场。


    随着飞机轰鸣着冲入云霄，穿过厚重的积雨云，金色的阳光瞬间洒满机舱。


    叶蓁蓁一直紧绷的神经，直到这一刻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侧头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又看了看身边闭目养神的少年，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感涌上心头。


    这次毕业旅行，虽然短短几天，且充满了惊吓和意外，但那种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感觉，却让她深深着迷。


    嗯，还有那种该死的背德感....


    啊啊啊，叶蓁蓁，你是疯了吗？！


    “顾然。”


    “嗯？”


    “下次……我们去哪？”


    顾然睁开眼，看着少女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怎么？不怕老顾他们发现了？”


    叶蓁蓁皱了皱鼻子，随即傲娇地哼了一声，“我不怕！”


    “下次去洱海吧。”


    ……


    下午两点，青林市A县，滨江花园。


    熟悉的干热空气，熟悉的蝉鸣，还有小区门口保安大叔那口地道的乡音，让两人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回到家，屋内陈设依旧，带着几天未住人的清冷气息。


    叶蓁蓁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两人的行李箱整理好，接着拖进卧室塞进衣柜的最深处，再用几件冬天的羽绒服盖得严严实实。


    嗯，一股子掩耳盗铃的味道。


    紧接着，她又把从乌镇带回来的姑嫂饼、蓝印花布、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纪念品，统统锁进了带锁的抽屉里。


    顾然斜倚着门框，看着少女的操作，“完美，天生的犯罪现场清理大师。”


    闻言叶蓁蓁白了他一眼，随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满意地看着毫无破绽的房间，长舒了一口气。


    瞧见她的不屑，顾然有点不服，“头发长见识短，你还别不信，我迟早做一款游戏，就叫犯罪现场清理大师！”


    “好好好，你最厉害啦~”


    顾然:“？？？”


    你踏马一脸哄孩子的意味是什么意思？


    “行了，别忙活了，过来喝口水。”


    不搭理她的少年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可乐，刚拧开盖子。


    叮铃铃——


    客厅里的座机突然炸响。


    那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突兀，吓得叶蓁蓁手一抖，刚拿起的杯子差点摔在地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顾然比了个“嘘”的手势，走到电话旁，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顺手按下了免提键。


    “喂？”


    “顾然啊！我是你爸！”


    顾然:“……”


    好不礼貌的开头语。


    电话那头，传来顾湘城中气十足、甚至带着几分愉悦的声音。


    “你小子怎么回事？是不是给我拉黑了，手机总打不通，家里的座机也没人接，又跑哪野去了？”


    顾然则面不改色，声音平稳得像是个老实巴交的好学生：“哦，爸，这几天我和姐姐在图书馆复习英语四级词汇呢，手机静音没听见。还有刚才去超市买菜了，现在刚进门。”


    一旁的叶蓁蓁瞪大了眼睛，听着顾然一本正经的胡诌，脸都不带红一下的。


    他是渣男吗？


    裴苏苏说了，这种面不改色撒的谎，是渣男的标配技能。


    还复习英语四级！


    这借口找的，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哦，学习是好事，但也别太累了。”


    顾湘城显然心情不错，并没有深究，反而开始滔滔不绝地讲着，“我和你叶姨在海南挺好的，在沙滩上晒着太阳身体暖暖的，你告诉蓁蓁也放心。


    而且这边的海鲜那是真不错，椰子也甜。之前给你们寄了两箱椰子和芒果，估计这两天就到了，记得签收啊。”


    海南？


    沙滩？


    晒太阳？


    顾然挑了挑眉，脑海中浮现出在乌镇河道上，老顾戴着墨镜、跟叶姨说土味情话的油腻模样。


    好家伙，全员骗子啊这是！


    您老那是晒太阳吗？


    您那是在乌镇的情趣大圆床上晒月亮吧！


    顾然强忍着笑意，语气更加诚恳：“知道了爸，您和叶姨好好玩，不用操心我们。家里一切都好，蓁蓁姐做的饭也挺好吃的。”


    “行行行，蓁蓁那丫头懂事我放心。那挂了啊，这漫游费挺贵的。”


    嘟——嘟——嘟——


    电话挂断。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钟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


    “老顾也是个人才。”


    顾然笑得直不起腰，靠在沙发背上，“还在海南晒太阳……他也不怕晒脱皮。”


    “咱们这算不算……咱们全家都是骗子？”叶蓁蓁也跟着笑了起来，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看着身边的少年，好似做点坏孩子的事，会让她格外兴奋。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两人的脸上。


    顾然转过头，目光正好撞进少女那双笑意盈盈的眸子里。


    因为刚才的憋笑，她的脸颊泛着好看的红晕，几缕发丝贴在鬓角，显得格外生动可爱。


    “......”


    这丫头是解锁什么反差型人格了吗？


    顾然伸出手，轻轻帮她理了理头发，指尖划过她温热的耳垂。


    清冷少女没有动，反而是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这一刻，没有乌镇的紧张，没有被父母抓包的压力，只有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这种感觉，竟然该死的甜。


    视线游移间，叶蓁蓁突然发现茶几的一角，静静地躺着一张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乌镇景区门票。


    “笨狗熊~”少女语气软得一塌糊涂。


    “嗯？”


    “我想吃红烧肉了。”


    “……刚才不是才吃了飞机餐吗？”


    “我想吃嘛。”


    “行行行，吃吃吃。谁让你是姐姐呢，弟弟就应该照顾姐姐。”


    “叫我蓁蓁。”


    顾然：“......”


    叶蓁蓁你踏马果然是个变态！


    ……


    千里之外的乌镇。


    顾湘城挂断电话，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


    身旁，穿着一身度假风长裙的叶淑莲紧张地问道。


    “放心吧！”顾湘城推了推眼镜，一脸自信，“那俩傻孩子还在家背单词呢。我就说蓁蓁这么乖，顾然有他看着，怎么可能乱跑？”


    “那就好，谁叫民宿老板说的那对小情侣太像这俩孩子了，这不得问问嘛。”


    叶淑莲拍了拍胸口，总算是放下心来，“那咱们下午去哪逛？”


    “听说西栅那边的夜景不错，咱们晚上去坐坐摇橹船？”


    “哎呀，一把年纪了还坐什么船……”


    “啧，这就叫情调！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