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母一听云乐的来意，眼里笑容更深了，原本她还打算让他好好歇几天，然后才喊他过来商量这些事呢。


    云乐从前生于乡野，对于大宅院的理家庶务不熟悉很正常，可他聪慧好学，以往教他的待人接物，一点就通，昨天在席上更是应对自如，让她有种自家孩子养成的快乐。


    原本不想给云乐太多压力，没想到小哥儿自己找来了。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些？”何母打趣地问他。


    云乐一听干娘这么问，更加不好意思了，自己确实对于打理家宅这边不怎么上心，还是实话实说：“是相公昨天提醒我的。”


    何母一听，估计向烽也是其他人提点的，至于是谁也不难猜，要么是陈老要么就是镇国公。


    何母听了云乐的实话，眼中笑意更添几分慈爱，她拉着云乐的手，让他挨着自己坐下，语气转为认真而循循善诱：


    “乐哥儿，你能想到这一层，便是极好的开端。咱们内宅之人，虽不似爷们在外冲锋陷阵、搏取功名钱财，但这持家守业、让家底丰厚起来的本事，却也是一门大学问。俗话说‘坐吃山空’，爷们挣来的银钱是活水，咱们如何让这活水蓄成池、汇成塘，甚至引渠灌溉，生出更多的活水来，这便是咱们的本事了。”


    她见云乐听得认真，继续娓娓道来：


    “这其中的门道，说难也难，说易也易。无非是‘筹划’与‘眼光’四字。筹划，便是知晓家中进项几何，存余多少，哪些是动不得的根本，哪些是可以拿来钱生钱的活钱。眼光，便是要看准置办何物，既能稳妥保值，又能细水长流有所进益，或是待价而沽、适时转手。”


    何母顿了顿，问道：“你且说说，你们如今手头能腾挪出的闲余银钱大约有多少？”


    云乐略一思索，低声报了个数目。


    何母点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这个数目，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太少。依干娘看，眼下你可以做两手打算，恰如农户播种，不将种子尽撒于一田。”


    “其一，便是在这府城之中，择一两处位置合宜、市口尚可的铺面买下。不必求大，也不需非得是黄金地段那等价钱骇人的旺铺。要紧的是地段安稳，租赁容易，租客也最好是做些正经长久生意的。如此，每月便有一笔固定的租金收入，如同活泉，细水长流。这铺面本身，只要府城繁华依旧，便不易贬值，甚或还能随着年月有些增值。这是比较稳妥、也省心的法子。”


    “其二，便是在城郊附近，慢慢寻访合适的田庄。倒不必贪大，你们在安平县已有不少田产，家中嚼用不愁。这边购置庄子，一来是分散着些，两地气候年景总有差异，不至于同时受灾；二来，府城地贵，城外稍远处的庄子价钱或许更合适些。若有那带些山林、池塘的更好，产出更多样。只是这购置田庄需得更仔细，地契要清白，土质要勘验，原有的佃户也要了解，非一朝一夕可成，需耐心寻访。这也是扎根立业的实在产业。”


    云乐听着何母给出的这两点建议，点点头，说：“干娘，庄子先不着急找，和土地打交道的事，我阿爹肯定能做，到时候有合适的让他来掌掌眼。”


    何母见他开窍，点点头，又听云乐继续说：


    “至于府城的商铺，我虽然来府城的时间不长，可这府城热闹的街道我都去过，”说到这里他嘿嘿笑了两声，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好像太爱玩了。


    收敛了笑容继续说：“就拿这东西二市来说，好的商铺都是有主的，那我要转到北市和南市那边吗？”


    何母见云乐不仅听懂了，还能结合自己的观察提出具体问题，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教导的兴致也更高了。


    她笑着颔首道：“你能想到这一层，可见是真的上心了。不错，东西二市位置最佳，但凡好些的铺面，要么是各家世代经营的自有产业，要么早被有眼光的人家握在手中，轻易不会放出，即便偶有流转，价格也绝非寻常。咱们初入手，倒不必去争那个尖儿。”


    她语气从容，带着过来人的笃定：


    “北市与南市，虽多是寻常百姓聚居，市口看着不如东西两市显赫，但正因如此，铺面价格实惠许多。你可别小看了这两处，市井百姓的衣食住行、日常所需，样样都离不开铺子。”


    “只要位置选得巧，比如临近街口、靠近水井或菜市、或是左近住户稠密又缺乏某类店铺的地段，生意往往很是稳当。租这类铺子的，多是经营油盐酱醋、布匹针线、寻常吃食、铁匠木工等与民生息息相关的行当，租期稳定，租金虽不如旺铺高昂，却胜在细水长流，极少空置。太平年月里，百姓安居乐业，这般稳当的收益，积少成多，也是一笔可观的进项。”


    何母稍作停顿，给云乐消化的时间，接着提点道：


    “你若有意从这两处着手，不妨多去转转，别只看临街的热闹，也留意那些巷子口、拐角处，或是连着后院能住家、能存货的铺面，往往更有用处，也更容易租出好价钱。”


    “回头我让常来往的可靠牙人，先帮你留意几处，你可以亲自去看看，比较比较。这看铺子，也是门学问，铺面朝向、屋内深浅、梁柱是否完好、邻里是否和睦，都要留心。”


    云乐听得连连点头，心里豁然开朗。原来置办产业并非一定要盯着最繁华处，寻常市井中也有稳妥生财的门道。他感激道：


    “干娘说的极是，是我想窄了。那便劳烦干娘先帮我留意着北市南市合适的铺子，等我实际去看过，再请干娘和相公帮忙定夺。”


    何母点点头：”事缓则圆，慢慢来，你们刚来府城，这些事可以慢慢摸索，等你买过一两次商铺了，有了经验，这些都不算什么。“


    两人一个认真学，一个认真教，何母把自己这么多年如何购买，租赁商铺的经验一一教给云乐。


    午饭的时候云乐也没离开，等快到云安下学的点时，向烽才把人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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