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5议会，最高级别紧急会议。


    全息投影的光芒在黑暗的空间内交错，构筑出一张圆桌。五位代表着人类最高权力的领袖端坐其后，面容模糊在电子信号的噪点中。


    而在他们周围，数十个分屏悬浮，连线着守夜人总局、天盾生物科技董事会以及各大战区的最高指挥官。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倒计时：4小时32分。


    这是距离日出的时间。


    也是魔龙凯尔给出的最后期限。


    “不能再等了。”有北大陆的议员率先打破沉默，“我提议，动用三枚战术核弹，只要当量足够，数量够多，即使是半步B级的龙种也能蒸发。”


    “附议。”有西大陆的议员点头，“我们必须把灾难控制在卡隆城范围内。”


    “驳回。”


    冰冷的声音来自角落里的技术顾问席。一名穿着白大褂的老者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一组数据被推送到圆桌中央。


    “目标凯尔，种族判定为龙类。具备超高机动性，且拥有类似‘直觉闪避’的生物本能。根据刚才的战斗数据模型推演，锁定率不足8%，目标有超过92%的概率脱离打击中心。”


    老者抬起头，目光浑浊而冷静。


    “换句话说，我们会在摧毁整个卡隆城，并杀死几十万幸存者后，眼睁睁看着那条巨龙毫发无损地飞出来，然后彻底被激怒。”


    会议室陷入死寂。


    北大陆议员的拳头砸在桌面上，全息影像随之晃动。


    路被堵死了。


    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


    “其实，还有一个选项。”


    说话的是一名来自南大陆的资深政客，负责资源调配。他整理了一下领带，避开了守夜人总司令投来的目光，看着桌面上的文件。


    “凯尔的要求很明确。他要的，只是那个叫林奇的人类。”


    政客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根据前线传回的消息，林奇已经重伤垂死。即便救回来，能不能恢复战力也是个未知数。用一个注定废掉的士兵，换取一座城市，甚至整个人类世界的安全……这在数学上，是最优解。”


    会议室内的空气凝固。


    有人皱眉，有人沉默，有人眼神闪烁。


    在座的都是玩弄权术的高手，这种“弃车保帅”的戏码，他们并不陌生。


    就在这时，一声冷笑打破了微妙的平衡。


    “最优解？”


    守夜人总司令猛地站起，全息投影猛烈波动。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军人，此刻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名政客。


    “你管这叫最优解？”


    总司令指着屏幕上那个巨大的陨石坑，那是林奇击杀萨伦的地方。


    “那是英雄！是刚刚为人类斩杀了一位幽界王族的英雄！就在几个小时前，他拼尽了最后一滴血，把我们从毁灭的边缘拉了回来。现在，血还没干，你就要把他绑起来，送到敌人的餐桌上？”


    政客脸色有些难看，强辩道：“总司令阁下，请注意你的情绪。我们讨论的是全世界无数人的生命安全。作为一个理性的决策者……”


    “去他妈的理性！”


    总司令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合金桌面发出巨响。


    “如果我们今天交出了林奇，明天凯尔要我们交出守夜人，交不交？后天他要吃掉一个城市的人，交不交？底线一旦突破，我们就不是人类了，是牲畜！是圈养在栏里的猪狗！”


    老人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而决绝：


    “人类的脊梁，是被无数战士的尸骨撑起来的。如果连我们也弯了腰，前线的战士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自己在为一群懦夫卖命！到时候，这仗还怎么打？谁还会去打？！”


    这番话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头。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沉默中，多了一份躁动。


    “我同意总司令的看法。”


    一直没有说话的天盾生物科技会长开了口。全息屏幕上，这位掌控着全球最大财阀的人正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不过，不是因为什么脊梁，也不是因为道德。”


    会长抿了一口酒，淡淡说道，“是因为价值。”


    他打了个响指，一份新的档案被投射出来。


    那是林奇的战斗录像分析。


    “C级战力，却能单杀拥有王族血统的萨伦。这种战力跨度，在人类历史上是第一次。这意味着什么？”


    会长放下酒杯，目光变得锐利。


    “意味着他是进化的钥匙。意味着他身上有着我们无法理解，但极具价值的可能性。如果让他成长起来，或许就是我们要找的对抗B级、甚至A级邪魔的终极兵器。”


    这就是商人的逻辑，如此赤裸，却又无比有力。


    “把他交出去，等于毁掉了我们未来的王牌。这笔买卖，亏本。而且亏得很大。”


    会长下了结论。


    道德与利益，在这一刻似乎达成了统一。


    V5议会的五位领导人交换了眼神。


    他们或许冷血，或许算计，但绝不愚蠢。


    “表决吧。”东大陆的领导人开口。


    “反对交人。”


    “反对。”


    “反对。”


    “反对。”


    “反对。”


    五票全票通过。


    北大陆的议员深吸一口气，看向守夜人总司令：“既然决定不交人，那就意味着战争。你有把握吗？”


    总司令重新扶起椅子，戴正了军帽。


    那双苍老的眼中，杀气腾腾。


    “没有把握。”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向出口，“但在人类灭绝之前，我们会崩掉它几颗牙。”


    “传令！”


    总司令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遍了全球每一个守夜人基地。


    “启动特级战争动员令。所有没有参加卡隆城围剿战的守备人员，现取消一切任务，所有库存装备全部解封。不管是用导弹、用机甲、还是用牙齿咬！四小时内，给我集结所有能动弹的力量，目标卡隆城！”


    “不惜一切代价，屠龙！”


    ……


    守夜人总局，地下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地图上，红色的警告标识几乎覆盖了整个屏幕。


    键盘敲击的脆响此起彼伏。


    每一个参谋的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空气浑浊，混合着汗水、焦油和绝望的味道。


    一份最新的战损报告被投射到大屏幕上。


    【尖兵计划执行情况】


    【集结人数：303人】


    【确认阵亡：189人】


    【重伤失去战力：36人】


    【轻伤仍可战斗：78人】


    触目惊心的数字。


    这不仅仅是数字，更是人类五大国积攒了数年的底蕴。


    一夜之间，被打空了近三分之二。


    那些曾经威名赫赫的强者，那些在各地被视为守护神的英雄，现在变成了装尸袋里的碎肉，或者根本连尸体都找不到。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绝望的。


    最绝望的是，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他们却依然要面对一个满血的怪物。


    那头龙。


    它就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指挥台前，一名年轻的参谋手抖得厉害，连水杯都拿不稳。


    “这就是……差距吗？”


    他喃喃自语，带着哭腔，“我们拼尽全力，连它的皮都擦不破。它只要吼一声，我们就得死。”


    没人回答他。


    因为这是事实。


    角落里。


    苏晴坐在通讯台前，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


    她的耳机里是一片死寂。


    作为林奇的专属联络员，她的权限很高，能看到林奇现在的生命体征监控。


    那条代表心跳的绿色曲线，微弱得像是一根快要断掉的蛛丝。


    每分钟10次。


    还在下降。


    “林奇……”


    苏晴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几天前那个少年的模样。


    他在家里挂灯笼，贴窗花，眼神温柔地看着妹妹，编造着那个拙劣的谎言。


    他说他去出差，过年前一定回来。


    而现在，离过年只有几天了。


    他却躺在那冰冷的床上，浑身焦黑，生死未卜。


    苏晴的内心充满了矛盾。


    作为守夜人的盟友，她希望林奇能站起来。现在的局势，除了那个创造奇迹的修罗，没人能挡住那头龙。


    但作为联络员，作为一个看着他一路走来的人。


    她希望他就这么睡着。


    不要醒来。


    不要再去面对那个地狱了。


    真的太苦了。


    为什么要让他一个人背负这么多？


    他还不到二十岁啊。


    “苏晴。”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是天盾第五小队的队长，铁壁。


    屏幕上，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壮汉，此刻左臂空荡荡的，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如纸。


    他正在卡隆城的后勤基地，通过视频和她联络。


    “别看了。”


    铁壁看着屏幕上那条微弱的心跳线，苦笑了一声，“那小子已经尽力了。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苏晴抬起头，眼眶通红：“你们还能打吗？”


    “打不了也得打。”


    铁壁用仅剩的右手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浑浊而凶狠。


    “那条龙在等日出。它想看我们在恐惧中崩溃。”


    “老子偏不让它如愿。”


    “就算是死，也要崩掉它一颗牙。”


    视频那头，后勤基地的大门被推开。


    寒风灌入。


    那些幸存下来的、还能动弹的战士们，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


    有的拄着拐杖，有的缠着绷带，有的盔甲破碎。


    他们默默地领取弹药，检查装备，擦拭武器。


    就像一群扑火的飞蛾。


    苏晴看着这些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而在那张监控屏幕上。


    林奇的心跳曲线，突然出现了一次极其微小的波动。


    那一瞬间。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渊中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