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元空间内。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也没有空间的边界。只有无尽的黑暗，以及悬浮在黑暗中央的那个伟大意识。


    沈默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外界的一切喧嚣，无论是魔龙的咆哮，还是黎川的低语，都清晰地传入他的感知。


    他刚刚看完了一场好戏。


    一场凡人弑王的戏码。


    不得不承认，很精彩。


    沈默调出了系统界面。在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上，一行行数据正在跳动。


    【能量收集进度：65%】


    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在卡隆城战役之前，这个数字还停留在较低的水平。


    但这一战，林奇杀疯了。


    那些C级邪魔提供了不少养分，但更重要的还是那个叫萨伦的邪魔王子，他慷慨地贡献了整整9%的能量份额。


    这是沈默穿越以来，见过的最大一笔单次收益。


    但他并没有感到太多的喜悦。


    因为他的宿主快死了。


    沈默将视线投向外界。


    那个阴暗的地铁检修站台。林奇躺在长椅上，像一具破损的玩偶。生命之火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灭。


    肉体的伤势很重，但依靠这个世界超凡的科技，只要还剩一口气，总能救回来。


    真正的问题在外面。


    沈默的感知延伸，锁定了那个盘踞在高楼顶端的巨大生物。


    【目标扫描完成】


    【威胁等级评估：C++级】


    C++级。


    还不仅仅是等级的压制，更重要的是那只邪魔的种族——龙族。


    而龙族，无论在哪个位面，都是站在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


    它们的鳞片比合金还要坚硬，它们的吐息能融化最坚硬岩石，它们的生命力强悍得令人绝望。


    沈默很清楚。


    哪怕是全盛时期的林奇，驾驶着适配度99%的究极空我，胜率也是零。


    绝对的力量差距，不是靠意志就能填平的。


    更何况现在的林奇，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如果没有外力，那么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是林奇的死期。


    沈默陷入了沉默。


    他在权衡。


    99%的适配度。


    这是他见过的最高数值。


    这个少年够狠，够疯，够纯粹。他为了妹妹可以把自己变成修罗，为了守护可以把命押上赌桌。


    这种特质，很对沈默的胃口。


    也是沈默认为现阶段最有可能解开“空我”铠甲全部封印的人。


    如果不救他，下一个这样的宿主，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而且，沈默也不想让他就这么死了。


    就像是看着自己精心打造的一把刀，还没真正开锋就要折断，多少有些可惜。


    “算了。”


    黑暗中，似乎响起一声叹息。


    “就当是投资吧。”


    沈默做出了决定。


    他看向那个进度条，65%。


    这是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原本打算攒到100%，解锁实体化功能，自己出去浪一圈。


    但现在，得花掉一半。


    心疼吗？


    有一点。


    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只要林奇还活着，以后有的是机会赚回来。


    而现在要的只是他变强。


    强到足以屠龙。


    沈默的意念微动。


    虽然能量未满的他无法干涉物质世界，但主宰宿主的精神世界却没有任何问题。


    既然打不过，那就练。


    现实里的时间不够，那就去梦里练。


    一夜的时间，在梦境中，可以是漫长的一年，甚至数年。


    只要足够努力，在他的帮助下，就能驾驭腰带里那未被发掘的真正恐怖。


    沈默虚空一握。


    原本充盈的能量槽瞬间暴跌，金色的光芒在次元空间内炸裂，化作一股汹涌的洪流，冲破了维度的壁垒。


    ……


    现实世界。


    地铁站台。


    黎川正靠在墙边，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


    突然，他感觉到了一阵异样。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波动从林奇身上扩散开来。


    黎川猛地转头。


    但他只看到林奇的腰带亮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


    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林奇依然躺在那里，呼吸微弱，没有任何变化。


    黎川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太累产生了幻觉。


    但他不知道。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林奇的灵魂已经被抽离了这具残破的躯壳。


    ……


    痛。


    无边无际的痛。


    这是林奇唯一的感知。


    随后是下坠感。


    像是一脚踏空，掉进了万丈深渊。


    周围的风声在尖啸，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的意识淹没。


    我要死了吗？


    林奇想。


    这样也好。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但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时候，一束光刺破了黑暗。


    那是金色的光。


    威严、霸道、不容抗拒。


    这束光包裹住了他的灵魂，强行将那些破碎的意识碎片重新拼凑在一起。


    下坠停止了。


    脚踏实地的触感传来。


    林奇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宫殿。


    穹顶高耸入云，淹没在灰色的迷雾中。四周矗立着巨大的石柱，每一根都要几十人合抱粗细，表面刻满了古老而晦涩的文字。


    地面是黑色的石板铺就，平整如镜，倒映着上方灰暗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像是岁月的尘埃。


    这里是哪里？


    地狱吗？


    林奇下意识地想要活动身体，却惊讶地发现，那些钻心的疼痛全都消失了。


    不仅如此。


    他还感觉到体内充满了力量。


    林奇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黑色的甲胄。


    金色的镶边。


    这是……究极空我？


    他竟然保持着变身状态？而且不需要消耗任何体能，就像这身铠甲本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到底……”


    林奇环顾四周。


    这座宫殿空旷得让人心慌。


    除了那些石柱，什么都没有。


    不。


    有东西。


    在宫殿的尽头。


    在那层层叠叠、仿佛通向天际的黑色台阶之上。


    有一张王座。


    那是一张由不知名黑色金属铸造的王座，椅背高耸，雕刻着狰狞的鬼面。


    而在那张王座上。


    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存在。


    林奇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存在，也穿着一身铠甲。


    而且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漆黑如墨的甲胄，四只尖锐的犄角如同皇冠般耸立，金色的线条在黑暗中流淌。


    究极空我。


    另一个究极空我。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单手撑着下巴，仿佛一尊亘古存在的雕塑。


    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太强了。


    就像深渊。


    就像大海。


    仿佛是这世间一切黑暗与暴力的终极集合。


    哪怕隔着几百米的距离，林奇依然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是生物本能的战栗。


    就像是一只兔子，闯进了沉睡雄狮的领地。


    林奇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姿态，浑身肌肉紧绷。


    “你是谁？”


    林奇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没有回答。


    但王座上的那个身影却动了。


    他缓缓放下了撑着下巴的手。


    坐直了身体。


    就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引发了空间的震荡。


    周围的灰色迷雾瞬间沸腾。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王座为中心，向着四周横扫。


    林奇不得不压低重心，双脚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后那个身影站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台阶下的蝼蚁。


    面甲上。


    那双原本漆黑一片的复眼，骤然亮起。


    赤红色的光芒。


    像是两轮血色的太阳，瞬间照亮了这片灰暗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