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卡隆城像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巨兽，横卧在苍茫的大地上。


    黑烟如柱，支撑起灰暗的天空。火焰在废墟间舔舐，偶尔引爆残留的燃气管道，炸出一团团暗红的火球。


    守夜人指挥频道内，杂音刺耳。


    “C-12防线崩溃，请求支援……滋滋……”


    “医疗队！这里有人断腿了！快来人！”


    “这里是鹰眼三号，目标丢失，重复，目标丢失……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电流的盲音。


    北大陆，地下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代表守夜人生命体征的绿色光点开始一个个熄灭。


    总司令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着冰冷的金属桌面。


    他的倒影映在屏幕上，脸色铁青。


    “司令，第四梯队伤亡超过百分之六十，是否让他们撤退？”副官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总司令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张不断刷新的死亡名单。


    虽然他知道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但他还是选择闭上眼。


    “不退。”


    “继续执行计划。就算死光了，也要把那些畜生钉死在卡隆城。”


    ……


    卡隆城北。


    一道黑色的直线切开了混乱的战场，沿途阻挡的一切都被这蛮横的力量粉碎。


    别墅在望。


    林奇看到了那个站在露台边缘的男人。


    萨伦。


    他没有选择减速，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冲向山顶。


    腰带核心处的灵石律动，赤红的能量顺着血管般的纹路泵入右臂。


    肌肉纤维绷紧，臂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轰！


    最后一步踏出。


    脚下的山岩崩塌。


    林奇借力腾空，整个人化作一枚出膛的重炮。


    黑色的拳头裹挟着高压气浪，直轰萨伦面门。


    死吧。


    这一拳，足以打穿主战坦克的正面装甲。


    萨伦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充满视野的黑色拳头，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抬起左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外。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奇的重拳停在萨伦掌心前一厘米处。


    那里有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透明屏障。


    两者碰撞的瞬间，空气被极度压缩，然后猛然膨胀。


    以两人为中心，一圈白色的激波瞬间炸开。


    别墅被瞬间夷为平地。


    但更为恐怖的是拳风。


    那股被阻挡的动能无法向前宣泄，只能向四周和后方溢出。


    萨伦身后数百米外的私家园林。


    那些名贵的乔木、精心修剪的灌木丛，在这一瞬间被连根拔起。


    泥土翻卷，草皮掀飞。


    就像是被无形的巨犁狠狠耕过一遍。


    整片树林被夷为平地。


    而在风暴的中心。


    萨伦纹丝不动，连发型都没有乱。


    他看着面前保持出拳姿势的林奇，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确实不差，但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进化’吗？”


    萨伦的手掌微微向前一送。


    嗡。


    那层透明的力场猛然震荡。


    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袭来。


    林奇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


    他在空中强行翻身，双脚落地，在地面犁出两道深达半米的沟壑，一直滑行了百米，才堪堪停住。


    林奇缓缓站直身体。


    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臂。


    很强。


    不愧是能给他带来极大威胁感的邪魔。


    和之前杀的那些垃圾相比，确实有着云泥之别。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


    才更有趣。


    东方。


    地平线上泛起鱼肚白。


    第一缕晨曦刺破了厚重的硝烟，正好洒在山顶的废墟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光线划过林奇漆黑的甲胄，也照亮了萨伦那张苍白而英俊的脸。


    然后风停了。


    下一瞬，两道身影同时消失。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鸣声在山顶炸响。


    没有花哨的能量光束，没有宏大的魔法吟唱。


    只有最原始、最血腥、最高效的肉搏。


    两道残影在废墟间穿梭、碰撞、分离，再碰撞。


    速度快到了极致。


    哪怕是普通的C级强者也无法捕捉到他们的轨迹。


    只能看到空气中不断炸开的气浪，以及周围建筑物莫名其妙的坍塌。


    有栋幸存的欧式别墅终于倒霉了。


    两道残影撞破墙壁冲了进去。


    紧接着，整栋楼房像是内部被塞进了搅拌机。


    承重柱断裂，楼板粉碎。


    不到1秒钟。


    这栋价值上亿的豪宅彻底垮塌，变成了一堆瓦砾。


    瓦砾堆炸开。


    两人从烟尘中冲出，在半空中再次交手。


    萨伦身处半空，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跳华尔兹。


    他依然维持着人类的形态。


    甚至连西装的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


    但他挥出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那是技巧的巅峰。


    他精准地预判了林奇的所有动作。


    侧身闪过林奇的直拳，手刀切向林奇的颈侧关节。


    当！


    火花四溅。


    林奇不闪不避，硬是用肩甲抗下这一击，同时一记膝撞顶向萨伦腹部。


    萨伦单手下压，按住林奇的膝盖。


    借力腾空，一脚踹在林奇胸口。


    咚！


    林奇像陨石一样坠落，砸进下方那个原本是游泳池的大坑里。


    坑底瞬间龟裂。


    水管爆裂，激起冲天水柱。


    还没等水花落下。


    一道黑色身影已经破水而出。


    林奇跃至半空，双手抱拳，如同重锤般狠狠砸下。


    萨伦抬起双臂格挡。


    轰！


    脚下的地面再次下沉三米。


    以两人为圆心，蛛网状的裂纹瞬间蔓延至整个山顶平台。


    那些原本还立着的罗马柱、雕像、喷泉，全部震碎。


    整个富人区山顶。


    被硬生生削平了一层。


    两人分开。


    各自退后数十米。


    萨伦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领带，轻轻拍掉袖口上的灰尘。


    “不错。”


    他看着林奇，眼神中多了一分赞赏。


    “在这个低等位面，能把肉体力量开发到这种程度，你果然是个异类。”


    “如果你愿意臣服，我可以赐予你真正的血脉，让你摆脱这副脆弱的人类躯壳。”


    他的语气高高在上。


    就像是国王在对一个表现出色的角斗士进行赏赐。


    林奇没有说话。


    那双赤红的复眼只是冷冷地盯着萨伦。


    臣服？


    那种东西，在他的字典里根本不存在。


    他只会把敌人打碎，或者被敌人打碎。


    林奇脚掌猛踏地面。


    碎石飞溅。


    他又一次冲了上去。


    但这一次，速度更快。


    黑色的装甲表面开始泛起暗金色的电弧。


    那是灵石能量溢出的征兆。


    萨伦摇了摇头。


    “冥顽不灵。”


    他也动了。


    两人再次撞在一起。


    这次不再是试探性的游斗。


    而是真正拳拳到肉的厮杀。


    林奇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任由萨伦的拳头轰在自己的胸甲、腹部、面门上。


    每一拳都会让装甲凹陷，震荡传递进体内，带来钻心的剧痛。


    但他毫不在意。


    他要在萨伦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砰！


    林奇硬抗了萨伦一记扫腿，身形微晃，却顺势抓住了萨伦的脚踝。


    抓住了。


    面甲下，林奇嘴角裂开。


    吼！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腰部发力，抡起萨伦的身体，像是抡起一个破布娃娃。


    狠狠砸向地面。


    轰！


    地面炸裂。


    还没完。


    林奇抡起萨伦，再次砸下。


    轰！


    再一次。


    轰！


    连续三次重击。


    每一次都让大地颤抖。


    最后，林奇松开手，右拳蓄力，对着坑底那个身影轰然砸下。


    咚——！！！


    这一拳。


    整个山体都晃动了一下。


    巨大的烟尘蘑菇云腾空而起。


    西北大陆外，天盾总部。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卫星传回来的画面。


    那个原本郁郁葱葱的山顶富人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光秃秃的火山口。


    会长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转动着两颗文玩核桃。


    “这就是修罗……”


    他喃喃自语。


    “还有那个邪魔……萨伦。”


    “两个C+顶点的怪物。”


    “再这么打下去，那一带的地壳结构都要被他们打塌了。”


    会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被更深的贪婪所取代。


    ……


    战场中心。


    烟尘渐渐散去。


    林奇站在坑边，胸膛剧烈起伏。


    他盯着坑底。


    那里。


    一个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萨伦。


    他身上的西装已经变成了破烂的布条，露出了精壮的上身。


    皮肤苍白如纸，却没有丝毫划痕。


    刚才那种程度的重击。


    竟然连皮都没擦破。


    萨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赤裸的上身。


    又看了一眼满地的碎布片。


    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套手工西装。


    “这就是你的极限吗？”


    萨伦抬起头。


    他脸上的儒雅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冷漠到极点的冰寒。


    “如果你只有这种程度的话。”


    萨伦迈步走出深坑。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截。


    原本白皙的皮肤下，隐约浮现出墨绿色的纹路。


    背后的肌肉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那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此时。


    太阳完全跃出了地平线。


    金色的阳光普照大地。


    但在萨伦的身后，却投下了一片比夜色更浓重的阴影。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对着林奇勾了勾手指。


    “热身结束。”


    “现在，要么让我见识一下你真正的力量，要么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