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熹微的晨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给冰冷的地面镀上一层浅白。


    林奇醒来。


    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一条带着消毒水味道的薄毯从身上滑落。


    林奇愣了一下，抓起毯子，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他知道是谁。


    一股细微的暖流，在他冰冷的心里悄然划过。


    “醒了？”


    于护士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中带着一丝疲惫。


    她上了一整夜的班，眼下也有些倦容。


    “快去洗把脸，准备一下。你妹妹的手术，九点钟准时开始。”


    她递给林奇一套新的病号服。


    “让她换上这个，干净点。”


    “谢谢您，于护士长。”林奇接过衣服，声音沙哑。


    于护士长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张主任虽然嘴巴不饶人，但技术是全院最好的。你妹妹会没事的。”


    林奇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卫生间。


    ……


    八点五十分。


    监护室的门打开，两名护士推着病床走了出来。


    林奇立刻迎了上去。


    病床上的林溪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或许是药水的缘故，她闭着眼睛，呼吸微弱。


    林奇跟在病床边，一步一步，走向手术室。


    短短一百米的路，他却走得无比漫长。


    他的手，想去触碰妹妹，又怕惊扰到她。


    就在手术室门口，病床停了下来。


    林溪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在周围寻找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林奇的脸上。


    她看着哥哥憔悴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原本虚弱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心疼。


    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浅，却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然后，她抬起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对着林奇虚弱地比划了一下。


    林奇看懂了。


    那是“加油”的口型。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视线顷刻间模糊一片。


    所有的杀戮、恐惧、罪恶感……都在妹妹这个虚弱的笑容面前，化作了最纯粹的、要将她从死亡线拉回来的决绝。


    小溪。


    哥会救你。


    一定会的。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目送病床被推进那扇冰冷的金属大门。


    ……


    腰带的次元空间内。


    沉寂的意识之核，再次泛起波动。


    一行新的数据，清晰地浮现。


    【检测到高纯度守护意志……】


    【适配度修正……】


    【当前适配度：12.3%】


    沈默的脸色没有任何波澜。


    这点适配度可还远远不够。


    ……


    手术室外。


    走廊上那盏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亮了起来。


    那红色，刺眼得让人心慌。


    林奇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煎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钝刀子在割他的神经。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与此同时。


    江城市刑警支队，技术科。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分割成十六个画面，播放着第一医院不同区域的监控录像。


    陈烨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屏幕，手里端着的咖啡早已凉透。


    他一夜没睡。


    从拿到监控录像到现在，他已经看了整整七个小时。


    “快进，跳到下午三点。”陈烨的声音有些干涩。


    小李立刻操作鼠标，屏幕上的画面飞速闪动。


    陈烨的食指，在屏幕上一个画面点了点。


    “停。”


    画面定格。


    那是医院一楼的楼梯间入口。


    林奇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他看起来失魂落魄，推门走了进去。


    时间显示：15:02。


    “把这个时间点前后，所有通往这个楼梯间的监控都调出来。”


    小李立刻执行。


    结果是，除了林奇再没有第二个人从其它入口进入过这个区域。


    但陈烨很清楚，据那个幸存的混混招供，他们三人是从楼梯间的另一个消防通道口进去的，那里是监控死角。


    陈烨继续下令：“播放。”


    画面继续。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楼梯间的门，始终紧闭。


    直到……三十分钟后。


    时间显示：15:32。


    门，被推开了。


    林奇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衣服变得又湿又脏，头发凌乱，脚步虚浮，像是刚跟人打了一架。


    他出来后，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径直走向了卫生间。


    “就是这里。”


    陈烨用指节，敲了敲屏幕上那三十二分钟的时间戳。


    “从15:02进去，到15:32出来。整整半个小时。”


    他看向小李，“而我们接到报警，城西小巷发现尸体的时间，是15:45。”


    小李倒抽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时间，衔接得太完美了。


    “可……可是陈队，这楼梯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烨没有回答。


    他又指向另一个监控画面。


    那是通往六楼废弃楼层的唯一电梯监控。


    “跳到晚上十一点。”


    画面跳转。


    十一点零七分，林奇的身影出现在电梯口，他走进了楼梯。


    而在警方记录中，六楼传来巨响和“野兽咆哮”的时间，是十一点二十分左右。


    前后，又是完美的吻合。


    所有的疑点，都像一根根绳索，最终缠绕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林奇。


    “陈队，”小李的脸色有些发白，“一个穷学生，能一脚踩爆人脑袋，还能徒手拆楼？这……这不科学啊！要不，咱上报给特殊部门？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陈烨没有理他，靠在椅背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一个为了妹妹医药费，在医院门口磕头的穷学生。


    一个是能一脚踩爆人头颅的凶神。


    一个可以和未知怪物搏斗，几乎拆掉一层楼的……东西。


    这三个形象，无论如何也无法重叠在一起。


    “陈队，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


    旁边一个警员试探性地问道。


    “报告！”


    还没等陈烨回答，一个技术科的警员，拿着一份文件匆匆跑了进来。


    “陈队，六楼现场的腐蚀性液体，初步化验结果出来了！不是任何已知化学物质，DNA序列……也无法匹配世界上任何已知生物！”


    这个结果，在陈烨的预料之中。


    他睁开眼，刚想说些什么。


    办公室的门，又被猛地推开。


    另一个负责现场勘查的警员，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陈队！”


    那警员的声音有些变调。


    “我们仔细检查了林奇消失了半个小时的那个楼梯间……”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


    “在楼梯拐角，我们发现……那里的水泥地面全都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