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混着铁锈味的风，灌入江城第一医院的走廊。


    沈默的意识，静静悬浮着。


    三年了。


    一千零九十五天。


    他从最初的愤怒、不甘，到如今的麻木、死寂。


    他是个穿越者，不过没穿成叱咤风云的商业巨子，也没当上手握系统的天命之子。


    他穿成了一条腰带，成了金手指本身。


    作为一条内置了超升华究极·空我、逢魔·时王、天道·帝皇三套究极铠甲的变身腰带。


    理论上，他只要随便找个宿主，就能开启一段波澜壮阔的史诗。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没有宿主。


    一个都没有。


    这三套铠甲的起点太高，不仅对宿主的身体和精神要求苛刻到变态，还需要一定的共鸣度。


    无奈之下，沈默花费大量时间，研究出个变通的法子。


    适配度。


    他将铠甲的力量进行多阶段封印，大幅降低召唤门槛。


    只要适配度超过10%，适格者就能召唤出相应铠甲的弱化形态。


    但即便如此，三年来，他扫描过的人类数以万计。


    最高的适配度，也只有6.7%。


    沈默感觉自己就是个捧着金山的乞丐，注定要在无尽的孤独中，被时间彻底消磨。


    因此他的意识，大部分时间都在腰带的次元空间里沉睡。


    偶尔醒来，会随机附着在某个物体上，观察这个陌生的世界。


    今天，他附着在医院走廊的一个消防栓上。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少年。


    少年名叫林奇，十八岁，面容清秀，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憔悴。


    他正跪在地上。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


    “张医生，我求求您，再宽限几天，就几天！”


    林奇的声音嘶哑，额头用力抵着冰凉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医药费我快凑齐了，就差三万，我一定能凑齐的，求您别停我妹妹的药！”


    张医生眼神轻蔑，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林奇，医院有医院的规定，这不是菜市场，不能讨价还价。”


    “你妹妹用的是进口靶向药，一天就是几千块。你已经拖了一个星期了，我也很难做。”


    “今天下午六点前，交不齐费用，就去办出院手续吧。”


    说完，他没有再看地上的少年一眼，转身就走。


    林奇猛地抬起头，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远去白大褂的衣角，可最终还是无力垂下。


    绝望。


    浓稠得化不开的绝望，从少年身上弥漫开来。


    沈默的意识，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人类的负面情绪，贪婪、嫉妒、憎恨，可眼前这份绝望却与众不同。


    这绝望里，没有怨天尤人的咒骂，没有迁怒他人的疯狂。


    有的，只是对自身无能为力的深深痛恨。


    一种奇特的共鸣，在沈默的意识深处悄然浮现。


    他看着林奇。


    少年缓缓从地上爬起，身体因为长时间的跪姿而摇晃。


    他没哭。


    眼眶通红，布满血丝，牙齿却死死咬住嘴唇。


    他靠着墙，掏出一部屏幕碎裂的老旧手机，打开记事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的账目。


    搬砖，一天一百五。


    送外卖，一单三块五。


    洗盘子，一小时十二块。


    ……


    总计：两万一千三百二十七块五毛。


    距离五万块，还差两万八千多。


    下午六点前。


    只剩五个小时。


    去哪里弄这笔钱？


    卖血？早就卖过了，短时间内不能再卖。


    借钱？所有能借的亲戚朋友，早已避他如蛇蝎。


    林奇握紧拳头，骨节泛白。


    他转身，走向楼梯间。


    那里是医院唯一可以抽烟的地方。


    他不会抽烟，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喘口气。


    推开防火门，一股劣质烟草混合着潮湿霉菌的味道扑面而来。


    角落里，蹲着三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小混混。


    他们看到林奇进来，立刻站了起来，为首的黄毛一脸狞笑。


    “哟，这不是林奇嘛，听说你妹妹快不行了？”


    黄毛吐掉嘴里的烟头，用脚尖碾灭。


    “钱凑够了吗？”


    林奇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瞬间绷紧。


    他认识这几个人，是附近职高的地痞流氓。


    半个月前，他送外卖时，被这几个人抢了当天的全部收入，三百多块。


    他报了警，但这几人未成年，家里赔了点钱，关了几天就放了出来。


    从那天起，他们就缠上了他。


    “把钱拿出来。”


    黄毛身后一个绿毛混混直接伸手。


    “我没钱。”


    林奇的声音干涩，后退一步，身体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没钱？”


    黄毛夸张地笑起来。


    “你骗鬼呢？谁不知道你小子最近跟疯狗一样打工赚钱？你妹妹的救命钱，肯定带在身上吧？”


    “那是我妹妹的救命钱！”


    林奇低吼一声，眼中血丝更甚。


    “我管你救谁的命！”


    黄毛脸色一沉，一拳就砸了过来。


    林奇下意识偏头躲闪，拳头擦着他的脸颊打在墙上，砰的一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不等他反应，另外两人已经饿狼般扑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冰冷的地面上，肮脏的积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服。


    拳头。


    脚。


    一下又一下，雨点般落在他的背上、头上。


    疼痛，钻心刺骨。


    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深入骨髓的屈辱和冰冷。


    他的口袋被翻开，那个用旧报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小包被扯了出来。


    “哈哈，找到了！”


    黄毛兴奋地大叫，粗暴地撕开报纸，露出里面一沓沓零碎的、沾着汗水和污渍的钞票。


    有一百的，五十的，十块的，五块的，甚至还有一堆钢镚。


    那是他用血汗换来的，每一分都承载着妹妹活下去的希望。


    “还给我！”


    林奇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压制，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扑向黄毛。


    “操！还敢还手！”


    黄毛眼神一狠，抬脚狠狠踹在林奇的胸口。


    “嘭！”


    林奇的身体被巨力踹倒，后背重重撞在楼梯的拐角，他感觉骨头都要断了。


    一口血沫从嘴里喷出，溅在肮脏的台阶上。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耳边是混混们嚣张的哄笑和分钱的声音。


    “这钱我们拿走了，就当是你上次报警的赔偿。”


    “小子，想让你妹妹活命，就再去赚啊，哈哈哈……”


    脚步声远去。


    楼梯间，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林奇粗重而又微弱的喘息声。


    钱……没了。


    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他拼尽了一切，放弃了尊严，像条狗一样地活着，可为什么连最后的一点光都抓不住？


    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恨。


    无边的黑暗将他吞噬，他的意识在剧痛与绝望中，渐渐下沉。


    而就在这一刻。


    附身于消防栓上的沈默，那沉寂了三年的意识，猛地一震！


    他的眼前，第一次浮现出一行清晰的数据。


    【检测到高浓度精神共鸣体……】


    【目标：林奇】


    【情绪波动：绝望 98%，憎恨 99%，守护意志 99%……】


    【适配度计算……5%……7%……9%……】


    数字在疯狂跳动。


    沈默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激动”的情绪。


    就是他！


    就是这种感觉！


    身陷黑暗却渴望光明，为了守护不惜化身恶鬼的决绝！


    【10%！】


    当适配度的数字，艰难地跳过那个临界点时，一道无形的枷锁在沈默的意识中轰然破碎。


    他终于可以干涉现实了。


    楼梯间里。


    濒临昏迷的林奇，忽然感觉腰间传来一阵灼热。


    那热量，仿佛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部分寒冷与剧痛。


    他艰难地低下头。


    只见他的腰部，一个古朴、厚重，仿佛由黑曜石与黄金铸就的腰带，正从虚空中缓缓浮现，最终彻底凝实，扣在了他的腰间。


    腰带中央，一颗神秘的晶石，正闪烁着微光。


    一道冰冷，不含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适配度10.3%。”


    “假面骑士空我·究极形态，允许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