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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秘技!百分百敲闷棍

    第41章 |晋江独家41


    来自黑心猫猫的报复


    赖川黄泉跟着继谷淳一路来到一家研究大楼,她低头看向手机,收到消息的降谷零说他现在暂时脱不开身,估计要再过半个小时才能动身过来。


    “管理员,我要进去喽。”


    赖川黄泉绕过围墙,从大开的窗户翻身进入大楼。她手里提着容易发出声音的小皮鞋,猫起身子光脚跟在继谷淳远处。


    继谷淳先是回了办公室,而后提着装着半瓶液体的玻璃瓶去了实验室。男人从办公室离开时特意翻出钥匙上锁并反复确实门是否锁好的动作引起了赖川黄泉的注意,她皱眉稍加思考,决定在男人离开后潜入办公室,而不是继续跟梢。


    复杂的门锁在时空管理局高科技的帮助下被轻松撬开,赖川黄泉推开门,入目的是满地狼藉。


    她带上门,把鞋底黏着灰尘的小皮鞋摆放在门边,踩着房间里柔软的后地毯,一一翻看起散落一地的文件。


    复杂的化学公式已经远超赖川黄泉业务能力,她拧眉从头扫到尾,像在看无字天书。在堆砌满表格和方程式的文件里,她只看懂一句“逆转生死”。


    “管理员,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赖川黄泉选择向她认为无所不知的管理员求助,但这次,管理员难得地也选择了沉默。


    小声感叹一句居然也有管理员看不懂的东西,赖川黄泉翻出手机把文件上的东西逐张拍了下来。


    就在她拍完所有东西准备去实验室查看情况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向办公室靠近。


    赖川黄泉下意识警觉地扭头看向门口,随即拎起门边的小皮鞋钻进了围着墙立了整整一排的铁皮柜里。


    铁皮柜下层的空间不算大,赖川黄泉费力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低声询问:“管理员,空间跳跃的冷却时间好了没有。”


    如果可以,她想直接空间跳跃离开这里。


    ——「抱歉,还需要一天的时间才能申请使用。」


    “啧。”


    说话间,藏身于黑暗中的赖川黄泉听见门锁被转动的声音。她连忙放轻呼吸,耳朵贴着铁皮仔细聆听外面的状况。


    房门被打开,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寂静无声。赖川黄泉听见有人把落满地的纸张匆忙捡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琴、琴酒,你不是后天才来吗,今天提前过来是有什么事。”


    赖川黄泉没有听过投毒案嫌犯的声音,她分辨不出现在是谁在说话。但根据内容判断,房间里现在应该不止继谷淳一人。


    椅子转动发出咯吱声,有人坐进了办公桌后的老板椅里,随即是火柴被点燃的摩擦声和吐烟圈时的叹息声。


    另一道男声在房间响起:“里卡尔,向组织汇报研究成果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后天就是新的报告时间。你的研究成果呢,已经拖了一个多月了吧。”


    被男人喊作里卡尔的男人没有出声,房间里沉默了一瞬。


    赖川黄泉蜷缩在柜子里,艰难地从脚边举起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琴酒」和「里卡尔」,但跳出来的搜索结果全是酒饮介绍。


    被喊作琴酒的男人冷哼一声,继续道:“没有用的家伙,组织不需要你这样的废。物。”


    “可、可是琴酒,”最开始说话的男人终于出声,“宫野夫妇遗留下来的资料存在大量残缺,光是复原都花了我不少时间。”


    琴酒嗤笑一声,从风衣下掏出手。枪:“我已经给你足够多的时间,BOSS也没有耐性再等了。”


    他说话时慢吞吞的,尾调被拉长,慵懒中传递出一种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的自负,像只高傲优雅又极具杀伤力的猎豹。


    “而且听说你最近在东京引起不小的骚乱,”琴酒继续道:“组织可不能被你这样的废物给牵连。”


    “等、等一下琴酒!”里卡尔,或者说继谷淳彻底慌了神,他大腿发颤地后退了两步:“除了最开始的三名死者,我早就已经收手了,警视厅也没能查到有用的线索,不是吗!”


    继谷淳根本没有收手,更不知道警视厅的调查进度。但眼下他连能不能活下来都成问题,又哪里会去管事实如何。


    “哦?”琴酒低笑一声,“但你的助理可不是这么说的。”


    “等、等等!你听我说,我对药物的研究已经有新进展了,你这个时候杀了我就没有人能继续接手了,进度更是会彻底停滞!”


    手。枪上膛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继谷淳没有能说服琴酒挺受。


    “等一下琴酒!……可恶,这种药严重违背了生理学,根本不可能实现!”


    赖川黄泉听见一声冷笑,**被撕裂和血液从身体里迸出的声音被枪声掩盖,而后是重物到底的闷响。赖川黄泉隔着细长的透气孔,只能看见抽动两下便彻底失去动静的手指,和在地毯上晕开的雪色。


    脑子乱成一锅粥,赖川黄泉瞪大眼睛甚至无法眨眼。她原本以为这次的投毒案只是以报复社会或发泄情绪为目的的无差别杀人,是罪犯一次次激情犯罪酿下的灾祸,何曾想男人身后还潜藏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秘密。


    “大哥,”第三个声音出现,“我们杀了他没关系吗,药物研究怎么办?”


    “组织已经派人去美国接宫野家那位化学天才了,BOSS计划把后续研究交给她。”


    “那这个男人的尸体要怎么处理?”


    “去把柴油拎过来,烧了这里。”


    “是。”


    随即是开关门的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但赖川黄泉没有立刻从柜子里爬出去,哪怕她已经因血液不畅,小腿开始发麻失去知觉。


    她只听见一道离开的脚步声,被称作大哥的男人一定还留在房间里。


    挤在逼仄空间的每一秒都是煎熬,赖川黄泉不敢活动身子,怕发出的声响会引来柜子外拿枪的男人。她捏着手机,被迫以一个诡异又压迫肌肉的姿势开始给降谷零发信息——她怕降谷零来得不是时候,和屋外叫琴酒的男人撞个正着。


    但琴酒在把香烟捏熄在烟灰缸时,注意到了一丝蹊跷。他起身从地毯上捡起一根长发,随即扯动嘴角露出个阴恻的笑。


    已经套上安全栓的手。枪被再次上膛,咔嗒轻响激得赖川黄泉头皮发麻。她紧张得蜷缩了下脚趾,握紧手机拼命给管理员发出求救信号。


    ——「管理员,救救救!」


    柜子外,琴酒巡视房间一圈,从左边开始挨个拉开柜门。


    管理员反省迅速,立刻给出了逃脱方案:


    ——「我可以为你预支一次空间跳跃。」


    赖川黄泉:


    ——「会有什么后果吗?」


    ——「会占用你两次技能时间,换句话说接下来两周你都无法申请空间跳跃。而且你本来就是C级,权限较低,再以提前预支的方式进行传送,会导致我无法准确控制你降落的地点。」


    赖川黄泉甚至没有多加思考就直接选择了透支。


    拉开柜门的声音逐渐靠近,管理员也舍弃了倒计时,直接强行开启空间跳跃。


    倒数时的十个数字看似无用,却可以让时空管理局的中央系统爆炸性提高投放的精准度。其作用类似于狙击前对狙击镜的校准;机器运转前对参数的确定。


    ——「开始传送。」


    话音落,天旋地转的感觉扑面而来。没有校准和加载的空间跳跃加剧了失重和晕眩感。眼前是五光十色的线条,下一秒,赖川黄泉噗通一声掉进了温热的水里。


    盛满热水的白瓷浴缸如果凭空掉进个人,重物入水时溅起一米多高的水花。赖川黄泉呛了好几口水,才挣扎着扶着浴缸边缘坐起身。


    赖川黄泉从头到脚湿了个彻底,她咳个不停,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扭头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蓝色猫猫眼。


    诸伏景光已经解开所有衬衣扣子,他握着已经解到一半的皮带,把眼睛瞪得比鸡蛋还大,满脸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他浴缸里的赖川黄泉。


    诸伏景光双唇微张,脸上呆滞又惊恐的表情仿佛在无声质问赖川黄泉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赖川黄泉缓缓低头,视线扫过诸伏景光饱满的胸肌和窄腰,爬过他已经露出半指深度的深灰色内裤。


    “……”


    稍作沉默,赖川黄泉吐着泡泡又重新躺回了浴缸里。


    和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行为写满了逃避,似乎这样就能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赖川黄泉睁大眼睛,隔着水波盯着敞亮的天花板,大脑却已经因过大冲击而停止运转。


    赖川黄泉想过自己可能会掉到奇奇怪怪的地方,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掉进别人蓄满水的浴缸里,还和脱了一半衣服的诸伏景光大眼瞪小眼。


    至于诸伏景光,他在赖川黄泉重新躺回浴缸底,才后知后觉地从震惊的情绪中捞回自己的大脑,红着脸把皮带又默默扣了回去。


    诸伏景光用手指在浴缸边缘敲击两下,声音顺着液体传入赖川黄泉耳膜,她隔着温水和诸伏景光对视。在看清诸伏景光的让她出来的唇语后,赖川黄泉抿唇犹豫良久,才不情不愿地从浴缸里再次坐起身。水珠从她身上滚落时哗啦啦响,细密的水幕隔断了她的视线。


    “我说……”诸伏景光笑得无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赖川黄泉埋着头不敢和诸伏景光对视,她缩着肩膀恨不得原地消失:“如果我说这次真的只是意外,你信吗……”


    诸伏景光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


    半个小时后,在警视厅忙碌了一整天的萩原研二接到了赖川黄泉打来的电话。他心心念念的女朋友软着声音,怯生生地求他务必帮她一个忙。


    心里咯噔一下,萩原研二丢下手上的报告,紧张询问:“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你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


    “也、也不是什么大事,”电话那头的女人扭捏了好半天,才结巴道:“我现在在诸伏先生的卧室,研二你可不可以回家帮我带一套干净的新裙子过来,还有鞋子也是。”


    “嗯?你怎么会在他那里?”萩原研二愣了下,但没有多想,“我现在就回去,你等我一下,大概一个小时后到。”


    “啊对了,”赖川黄泉说完这几个字就陷入了沉默,她吞咽口水时的声音顺着手机清晰传入萩原研二耳朵:“那、那个……”


    “什么?”


    “……在衣柜中间的抽屉里有我的内衣裤,你来的时候记得顺道带一套过来。”


    萩原研二:……?


    “为什么要带换洗的贴身衣物,你身上的呢?”


    赖川黄泉再次吞咽口水,用近乎蚊鸣的声音小声道:“被弄湿了。”


    萩原研二:???


    赖川黄泉光溜溜地套着诸伏景光干净的T恤,用毯子裹紧自己坐在小床上上。她挂断和萩原研二的通话没几秒,独自坐在客厅的诸伏景光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萩原研二打去的。


    诸伏景光刚按下接听键,萩原研二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便顺着听筒传来,震得诸伏景光耳膜一阵刺痛,不得不默默把手机拿远。


    萩原研二:“你到底对我的软面包做了什么!!?”


    诸伏景光:??


    我什么都没做,明明是你的软面包对我做了什么!!


    诸伏景光原本打算解释什么,但他倏然想起自己在酒吧那边已经坐稳了「绿成光」的称号。解释的话被强行咽下,诸伏景光荡开个温柔的黑心笑容:“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这一天,从警视厅回公寓再到诸伏景光住所的一小时路程被萩原研二用短短二十分钟的时间轻松完成。


    【作话】


    黑心猫猫口中“该做的事”:为软面包提供干净衣衫,让她去卧室用小毯子把自己裹起来,他则坐在客厅绝不让她感受到冒犯。


    研二意会到的“该做的事”:和谐画面。


    黑心猫猫: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第二更会很晚,大家不要等我-


    第42章 |晋江独家42(加更)


    赖川,和这个姓氏背后的秘密


    萩原研二像只护食的恶犬,呲着牙把油门踩到底。


    他火急火燎地赶到诸伏景光的住所,推开卧室门,映入眼帘的是用毯子把自己裹成球的赖川黄泉。


    “软面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萩原研二把塞满衣物的双肩包丢在床上,他抱臂站在赖川黄泉面前,咬牙切齿完全笑不出来。


    “你先出去啦!”赖川黄泉揪紧毯子冲萩原研二高声抗议,“我现在光溜溜的,你不要站在这里一直盯着我,好歹让我先把衣服换上嘛!”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你现在没穿衣服!?”


    赖川黄泉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我套了一件诸伏先生的衬衣。”


    萩原研二:“除了衬衣,还有呢?”


    赖川黄泉一脸茫然地冲萩原研二眨眼:“没了呀。”


    自己女朋友穿着其他男人的衣服,萩原研二黑着脸捂住额头,闭目深吸一口气,更气了。


    “哎呀总之你快点出去,”赖川黄泉咋呼呼道:“不要影响我穿衣服!”


    萩原研二冷哼一声,一脸愤恨地退出卧室并顺手带上了房门。等赖川黄泉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萩原研二已经黑着脸坐在沙发上听诸伏景光解释完了事情始末。他扭头看向赖川黄泉,脸上无笑,反倒隐隐压着怒火。


    萩原研二置身黑雾中,他十指交叉抵住下颚,睨向赖川黄泉时,脸上的表情实在算不上高兴,眉宇间藏着风雨欲来的前奏。温柔的人突然开始释放黑气,剧烈的反差形成强烈的压迫感……


    “噫!”


    危机意识时好时坏的赖川黄泉在这一瞬间竖起所有寒毛。她僵在原地和萩原研二对视了两秒,果断选择跑路。


    刚才是怎么从卧室走进客厅的,赖川黄泉现在就怎么倒着一步步退回卧室。


    “软,面,包!”


    “呜——”


    后退的脚步顿住,赖川黄泉像被班主任突然拔高音量喊全名的国中生,她面露怯意,拧眉可怜兮兮地看向萩原:“干嘛这么凶嘛,我今天好像也没做错什么呀。”


    “过来!”


    “哦……”


    赖川黄泉小步挪到萩原研二身侧,她背着手,鼓起腮帮斜撇向一边,满脸不高兴。


    “按时间顺序,告诉我你今天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就、就是米花街各个食品店逛了一圈,把买到的有毒牛角包交给了松田警官。”


    “还有呢?”


    赖川黄泉眼神左右游离着小声回答:“没了。”


    “嗯?”


    萩原研二眯起眼睛审视向赖川黄泉,他从喉咙里挤出个单音,明显没有相信赖川黄泉的鬼话。


    “真的没了……”


    “啊是吗,”萩原研二站起身,“那我去问小降谷好了,我想他一定很乐意告诉我。只不过我从第三人那里知道事实真相,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等一下!”眼看萩原研二是真的动怒了,赖川黄泉一把扑上前,死死拽着萩原研二的手,慌张到整个人像只树袋熊般挂在他的手臂上,“告别松田警官后我去买小熊饼干去了,结果刚好遇到投毒犯就一路尾随他到了一家研究所,却因此撞见他被人枪。杀的场面。我慌不择路,就掉到了这里。就是这样,没了!”


    赖川黄泉倒豆子般把今天发生的事一股脑全倒了个干净,才怯生生看向萩原研二:“……可不可以不生我气,我有好好保护自己。”


    萩原研二死死盯着赖川黄泉,过了好半天,他才长叹一口气,在赖川黄泉惨兮兮的注视里败下阵来。


    萩原研二来之前本来打算借此机会好好训斥赖川黄泉一顿,但她却放缓了眉眼:“软面包,我知道你有任务在身,也知道你很强,但是只要一想到你把自己置身危险,我还是会忍不住担心。”


    “但比起你偷偷跑去尾随危险的投毒嫌犯,我更气你对我有所隐瞒。”


    萩原研二回握住赖川黄泉紧紧拽住他胳膊的手:“我不会约束你的行动,但答应我,下次不要对我说谎了,好吗。”


    萩原研二被揪得有一点点痛,但他喜欢赖川黄泉满脸焦急地拉住他不准他走的样子。


    是被在意的证明。


    “我知道了,”赖川黄泉可怜兮兮道,“以后都不会说谎骗你了。”


    “嗯,软面包超级棒。”


    “咳。”


    眼前两人已经化解了矛盾,马上就要开始散发粉红泡泡,诸伏景光连忙假咳一声,“赖川小姐,你说的枪杀是怎么一回事。”


    “说起这个!”赖川黄泉亮着双眸子回头看向诸伏景光,“绿川先生,你卧底的地方,是不是都是一群用酒作代号的组织?”


    “为什么这么问?”


    “开枪的那个人,叫琴酒。而中央系统给我的关于你的资料上显示,你会在未来获得「苏格兰」的称呼。”


    “看样子我能顺利获得代号呢,”诸伏景光故作放松地笑了下,“但很可惜,公安部现在对组织的掌握的信息还不够多。而我现在还处于组织边缘,才只是刚刚被一些中层管理注意到,还没资格深入了解到更多。”


    他问:“关于组织,你知道多少?”


    “一无所知,”赖川黄泉实话实说,“但中央系统给我的资料里有一份特别注意名单,里面有琴酒哦。”


    她翻开降谷零发来的讯息:“说起来安室先生是不是也在查这个组织,那我把琴酒的真名发过去好了,说不定能立刻收网。至于长相……我一会问问管理员能不能把照片传到我手机上,我再发给你们。”


    “好,”诸伏景光点头,“倒是你,真的没关系吗。听说琴酒这人凶残又敏锐,你会不会有危险。”


    赖川黄泉收起手机,叉腰拍了拍胸膛:“放心好了,我在琴酒找到我前就已经被传送走了。而且你瞧,我临走前还不忘提上我的小皮鞋。脚印和指纹也都没有留下,绝对不会有事的。”


    直到这个时候,单手托腮坐在沙发最边缘的萩原研二才不咸不淡出声打断两人的谈话:“你说你是买了饼干才去跟踪的投毒案嫌犯,请问你的小熊饼干呢,该不会忘记在研究所了吧。”


    “噫!我的小熊饼干!!”


    赖川黄泉一惊,赶忙翻出手机打给降谷零。


    萩原研二拧眉差点被气笑:“喂喂,你该不会真的把小熊饼干忘记在研究所了吧!”


    “我哪有那么蠢!”赖川黄泉握着手机高声抗议,“我把饼干存进研究所附近的存包处了!——喂安室先生吗,我把我的小熊饼干忘了,请你务必帮我取出来!——不不不,不行,里面有最新推出的水果夹心口味,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降谷零那边,他已经带人赶到赖川黄泉所说的研究所。


    熊熊烈火燎红了墙内的世界,红色消防车闪着灯响个不停,高压水枪喷出的水柱已经勉强控制住火势,但就算熄灭,现场也基本被破坏了个彻底。


    他缩在私家车后座,火焰映红了他半边脸。这趟行程也不算毫无收获,起码他获得了琴酒的真名。


    和满满一袋子小熊饼干。


    前排的风见裕也透过后视镜悄悄打量着后座黑着脸的降谷零,和他身侧满到从袋子里掉出来的几盒饼干。


    这是他第一次遇见这种场景,莫名有种大开眼界的震撼感。


    风见裕也咽了口唾沫,小声建议:“降谷先生,饼干确实可以饱腹,但我个人更建议代餐棒,这东西不仅营养,还……”


    话还没说完,风见裕也就被臭着脸的降谷零冷冷打断:“风见,安静。”


    “……”风见裕也摸了摸鼻子,选择转移话题,“降谷先生,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降谷零杵着下巴沉默良久,才闷闷出声:“前面过两个十字路口,会经过一条巷子,我在那里下车。至于你,把这袋小熊饼干送去警视厅机动队,告诉他们是给小魔女的。”


    风见裕也一头雾水地隔着后视镜看向降谷零:“小魔女?”


    “就是把你踢进医院的那个女人。”


    “……”


    好不容易才被甩在脑后的可怕记忆再次涌现,风见裕也下意识夹紧双腿,主动选择闭嘴,老老实实地启动了车辆。


    白色私家车按照降谷零的吩咐拐进了无人也无监控的杂乱小巷,降谷零下车后叮嘱了几句让风见裕也务必记得把饼干送到,便转身直奔警察厅——几分钟前,赖川黄泉发来了琴酒的正面照。


    为了能渗透组织,警察厅联合警视厅公安部做了不少尝试和努力。他和诸伏景光现在都还处于试探阶段,赖川黄泉却已经依靠掌握了琴酒的真实姓名,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大惊喜。


    手指滑动鼠标,降谷零在键盘上敲击下属于他这个等级权限的密码时,激动得手都在颤动。


    在搜索框输入「黑泽阵」的字样,漫长的读条后,电脑弹出全日本所有叫黑泽阵的男人的资料。


    降谷零一一翻过这些资料,等他终于找到符合的人物档案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黑泽阵」的资料不过寥寥几笔,存在大量残缺。似乎他降生这件事本就不被祝福,所以很晚才得以被上户口。家庭情况不明,从21岁起的动态未知,近乎人间蒸发。但降谷零知道,他只是更换了个称呼,以「琴酒」的身份活在了另一个满是血腥暴。力的黑暗世界。


    「黑泽阵」近乎资料全无的情况在降谷零意料之内,所以他不仅没觉得失望,还颤着瞳孔,隐隐兴奋。


    关闭「黑泽阵」的资料,降谷零在退出警察厅的档案检索软件前,突然想起萩原研二的委托。于是他滑动手指,再次搜索起「赖川黄泉」。


    警察厅的资料显示,整个东京就只有两个符合年龄条件的叫“赖川黄泉”的女性。一个是他所熟知的正在和萩原研二交往的赖川黄泉,至于另一个……


    降谷零点开那份资料,弹出的依旧是“权限不足”的提醒。


    降谷零死死瞪着屏幕上的四个大字,眉头紧锁。


    他无权查看,意味着这位赖川黄泉本人或者家里三代直系里有身处要位的大人物,而且还是身份需要对外保密的角色。


    ……赖川。


    降谷零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只是目前缺乏确凿证据,他暂时还不敢肯定。如果真是那位,他大概率是不能从对方手上讨到好的。


    但降谷零万万没想到,不等他进一步做周密调查,他猜测的那位便先一步找上门来。


    那是一个天气阴霾的日子,窗外无风,只飘落着点点小雪。春季将近,气温却又降了几度,冻得人在寒风中吹红了脸。


    降谷零收到命令赶回警察厅时,他的直系上司已经背着手等候在他的办公室。


    上司表情复杂地看着降谷零,而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降谷,我的上司——赖川先生他点名要见你。”


    【作话】


    今天八点也会照常更新。


    第43章 |晋江独家43


    赖川之间的会面


    警察厅顶层楼道左侧的办公室里,上锁的金属柜子围着墙摆了一圈,里面装着对警察厅而言十分重要的私密档案。


    赖川先生没有开灯,只把窗帘拉开一条细缝。阳光从缝隙直直洒进房间形成一道平行光柱,刚好打在降谷零脸上,映亮他半张面容。


    赖川先生坐在办公桌后面,藏匿于黑暗中。降谷零只能看清赖川先生的身形轮廓,和他指尖跳动的猩红烟点。


    将目标所有表情细节暴晒在阳光下,自己却藏匿于暗处,是上位者对付擅长情报、审讯能力的下位者时常用的审问技巧。


    但赖川先生先是和降谷零唠了一堆工作日常,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喝下一口,才转入正题。


    “你在调查我女儿?”


    降谷零微不可察地收紧手指肌肉,他面上波澜不惊:“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


    赖川先生没有说话,他只是定定看着降谷零。但即便只是如此,他也压迫感十足,叫人喘不过气起来。


    降谷零知道在赖川先生面前说谎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一来对方是比他更早入行的警察厅老前辈。根据职位判断,赖川先生当初应该也是以职业组的身份考入的警校。


    二来,对方是他的上级。是同样被抹除真实身份,默默守护在光与暗的边际线的人。他应该向上级报告实情。


    降谷零目不斜视,认真回答:“赖川小姐曾出现在组织相关的酒吧附近,我只是把我认为可能有嫌疑的人全部排查了一遍。赖川长官您是知道的,身为卧底我不得不小心谨慎。”


    赖川先生不置可否,反而抛出个无关的问题:“黑泽阵是谁。”


    降谷零不敢眨眼,他知道赖川先生一定已经拿到了完整的信息——关于他曾在公安部检索软件上搜索过谁。


    “是组织里的人,代号琴酒。”


    “你是怎么知道的。”


    降谷零平缓住呼吸,看向黑暗里的男人时目光炯炯:“诸伏景光,他从那边打听到的,但因为不知真伪,所以由我来进行资料调取。”


    降谷零知道自己应该实话实说,但他不过极短地犹豫了一瞬,便选择了袒护那位行事风格毛躁的异世界魔女。


    赖川先生没再说话,他倚进座椅靠背,指背撑着额骨的位置。寂静无声的氛围将空气压缩到极致,一滴汗悄悄从降谷零后背滚落。


    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赖川先生才慢悠悠出声:“赖川黄泉,我想见见这位女士。由你牵桥,时间地点随意。”


    降谷零:!!!


    赖川先生冷冷道:“行了,出去吧。”


    “……是。”


    待降谷零退出房间,赖川先生才转身拉开身后的窗帘。


    金色的阳光顺着单面可视玻璃照亮整个房间,赖川先生扶起从降谷零进屋时起就被他扣倒在桌面的相框,从抽屉里抽出张柔软的帕子仔细擦拭起来。


    照片里,乌发才只刚刚冒出几缕白丝的赖川先生把他最心爱的独女扛在肩头。早已和他离婚的妻子则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幸福。


    即便是赖川先生也不得不承认,降谷零是个极有天赋的新人。


    遇事沉着冷静,能统筹全局,个人能力拔尖。这样的人只要经过岁月的沉淀,一定会非常强。


    赖川先生在得知降谷零调查过他女儿时,首先想到的便是家里曾出现故障的安保系统。


    前些天赖川先生名下别墅的监控出现故障,监控画面出现大量模糊、缺失的现象。但设备总有出现问题的时候,赖川先生在检查过一番后,接受了安保系统是自然故障的可能性。


    和降谷零谈话初期的拉家常,一来可以放松降谷零的警惕,二来可以通过询问降谷零近期的工作进度大致排查出他这些天都到过哪些地方。


    降谷零给出的答案和其他负责配合降谷零工作的公安给出的答案刚好能吻合,证明他确实没有潜入过赖川家。


    但如果以为这样就能打消赖川先生的疑虑,那也太小看他了。


    赖川先生逆向推理,直接从档案里调出所有叫「赖川黄泉」的女人的资料,迅速锁定了另一位赖川黄泉。


    整合手上的讯息再稍加推理,赖川先生立刻想清楚降谷零一定认识那位赖川黄泉,而且很可能关系匪浅。


    但……


    实在是太蹊跷了。


    不管是那位赖川黄泉的脸,还是她和警视厅机动队的关系。


    手机敲击笔记本电脑的开机键,赖川先生点开下属发来的关于机动队王牌的资料,拧眉再次陷入沉思。


    赖川先生早就对机动队的两位王牌新人有所耳闻,但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他们,连照片都没看过。


    可是即便如此,赖川先生在打开下属发来的两位机动队王牌照片的一瞬间,他立刻清晰意识到一件事——在遥远到近乎模糊的过去,他曾见过这两位王牌年青的脸。


    气派的警察厅大楼外,降谷零驱车离开后直接调头赶往赖川黄泉暂住的公寓。他低头坐在沙发坐里,满是歉意道:“抱歉,我的上司……他想见一见你。”


    “诶?”


    赖川黄泉正往嘴里狂塞小熊饼干,闻言她愣住。


    降谷零扭头回避掉赖川黄泉看过来的视线:“我也想保护你,但他比我年长也比我更有经验,我……”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只重重吐出一句:“对不起。”


    赖川黄泉往嘴里又塞了两粒饼干:“他为什么想见我?”


    降谷零实话实说道:“你想调查的‘赖川黄泉’是他女儿。但是你放心,我没有说不该说的事。”


    “唔,”赖川黄泉已经啃完一整袋小熊饼干,她现在正抱着瓶酸奶,吸得滋滋作响:“不过降谷先生,你居然会愿意袒护我,这让我有点意外。”


    降谷零放松身体瘫在沙发里,他长叹一声:“这要是放在几天前,我也没想过我会这么做。不过既然松田他们要我相信你……”


    他勾嘴强颜欢笑道:“而且你身上还背负着拯救我重要同期的使命。虽说知道了死亡原因和时间,但谁知道蝴蝶效应会不会招致更大的绝望。”


    赖川黄泉随口道:“我还以为因为我们是朋友呢。”


    降谷零沉默片刻,接话道:“嗯,算是不打不相识的朋友吧。”


    虽然降谷零和赖川黄泉之间完全是他单方面被揍,当初他和松田阵平结交都没有被这么殴打过。


    思至此,降谷零眼神微妙地看了眼让他疯狂吃瘪的女人:“我上司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赖川黄泉单手托腮略加思考,选择了接受:“就明天下午吧,地点你来定。”


    “OK,交给我吧。”


    时间很快到了约定的那一天,赖川黄泉对着镜子反复整理过仪容,才惴惴不安地坐上萩原研二的车——降谷零不方便亲自出面送她过去。


    临下车前,萩原研二揉着赖川黄泉的发:“窃听器戴好了吗?”


    “嗯,带好了,”赖川黄泉手指在裙摆上不停揉搓:“可是这样真的好吗,你们带头窃听我和警察厅高官的对话。”


    萩原研二笑着在唇边竖起根手指,眨眼朝赖川黄泉丢出颗小星星:“这不是怕你被欺负嘛,记得要为我们保密哦。”


    赖川黄泉撇嘴,一步三回头地进了约定的餐厅。


    完全密闭的包厢内,赖川先生已经端坐在座位上。他没有点菜,只要了一壶从中国进口的价格不菲的乌龙茶。


    门扉被拉开的声响时,赖川先生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赖川黄泉:“快请坐。”


    赖川黄泉原本忐忑到心脏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但在拉开门扉的一瞬间,她强压下心底所有躁动情绪,摆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赖川黄泉掬起个笑,朝着男人微微欠身,随即在他对面端庄落座。


    被服务铃喊来的招待生恭敬地递上两份菜单,赖川黄泉把硬壳菜单半立,借着挑菜的幌子偷偷打量赖川先生。


    照片会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人的五官,如今近距离面对面,赖川黄泉愈发觉得她的五官确实长得很像面前的男人,特别是那双眼睛。


    思至此,赖川黄泉也越发肯定自己是红发黄泉的复制体的猜想。


    待招待生端着菜单退下,赖川先生才温和出声:“抱歉,让你特意为我这个老头子跑一趟。”


    赖川黄泉冲赖川先生礼貌一笑:“哪里的话。”


    别看她一副大气沉稳的样子,其实已经紧张得手脚都快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赖川黄泉以为男人会对她展开盘问,两人间你来我往,进行一场叫人拍手称快的智斗和精彩试探。


    但赖川先生从始至终就只是询问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诸如赖川黄泉家住哪个区;父母是谁;读得什么专业;有何喜好。


    赖川黄泉顶着对豆豆眼,被赖川先生问得一愣一愣的。


    这都什么情况!


    他们之间不该是智者间的博弈吗,这宛如过节时长辈问话的既视感是怎么一回事!


    下一步赖川先生是不是就要拍着她的肩膀要她好好努力,再顺道给她介绍个年龄相仿的相亲对象了啊!?


    赖川先生似乎对赖川黄泉的拘束和尴尬一无所知,他吹散茶杯口的热气,缓缓问:“现在在哪里工作?”


    “啊……那个……我……”


    ——其实是无业游民。


    但是不敢说出口,总会莫名有种被教导主任训话的错觉,满满都是压迫感。


    就在赖川黄泉被问得恨不得挖个洞逃走时,衣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下。她冲来处先生挤出个歉意的笑,小声道歉后掏出手机。


    是降谷零发来的讯息。


    ——「小心,不要放松警惕。」


    赖川先生抿了一口茶:“是朋友?”


    “不是,垃圾广告而已。”


    赖川先生意味深长地睨了赖川黄泉一眼,不急不缓道:“这些垃圾短信确实该好好整治了。”


    说罢,他仰头细细品茶,直到菜被端上来前都没再说话。


    煮熟的咖喱散发着阵阵香气,赖川先生用勺子舀起一大勺咖喱饭,状似不经意道:“胡萝卜被称为小人参,富含营养,有诸多益处。但现在的年轻人挑食,很多都不爱吃。”


    赖川先生把咖喱饭喂进嘴里,嚼碎咽下后才继续道:“有的人爱吃生的不吃熟的,有的人只吃熟的不吃生的,我倒是都很喜欢。”


    他单独舀起一块胡萝卜丁喂进嘴里,面容放缓似乎在享受舌尖上的味道:“赖川小姐你觉得胡萝卜的味道怎么样,喜欢生的还是熟的。”


    “嗯?”赖川黄泉被这个问题搞得摸不着头脑,她眨巴着眼仔细回忆一番,“我好像……都不爱吃。”


    “是吗,”赖川先生面色如常,“那还真是遗憾,这可是好东西。”


    说罢他又往嘴里喂了一大勺咖喱饭。


    直至用餐结束,赖川先生除了和赖川黄泉讨论蔬菜的营养和口味,没有再提其他任何内容。这副诡异又和谐的场面,就好像赖川先生不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陌生人,而是远道而来的远房亲戚,拉着赖川黄泉这个晚辈一起吃个饭。


    但在与赖川黄泉分别后,赖川先生拉开车门坐上一辆黑色私家车的后座,眼神霎时暗了下来。


    车子缓缓启动,赖川先生沉默良久,对前排副驾驶的下属吩咐道:“找两个有经验的人,随时关注两位赖川黄泉的动向。”


    “两位?”


    “我的女儿,和刚刚那位和我女儿同名同姓的小姐。不用跟得太紧,我只需要知道一个大概动向就行。”


    下属面露疑惑,但还是毫不犹豫应了下来:“是,我这就去办。”


    【作话】


    第44章 |晋江独家44


    温泉之旅


    赖川黄泉从饭店回到公寓后,几人围成一桌讨论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降谷零的意见是继续保持原样,赖川黄泉原本怎么生活,现在就继续怎么生活。


    “赖川先生经验丰富,我们最好的办法是以不变应万变。”


    后续生活中,赖川黄泉也在管理员的提醒下发现了跟在身后的警察厅公安。但管理员给出的建议也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确实可以选择把人揍一顿或者赶走,但这么做会直接拉响那位先生的意识警报。所以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干。」


    赖川黄泉一手拎着从书店买的漫画书,一手抱着奶茶:“那我该怎么办?”


    ——「我的意见和降谷零一致,维持原样。」


    好在赖川先生只要求下属汇报赖川黄泉的大致动向,无须事无巨细。对方跟得并不紧,赖川黄泉除了不能再像以往那般在外面大吃特吃,倒也没什么困扰。


    赖川先生的人跟了小半个月,便没再继续。这期间公安部也已经处理好继谷淳的事,东京的街道又逐渐恢复最初的生机。


    也是这个时候,机动队两位王牌等来了久违的休假。


    萩原研二拎着大包小包塞进后备车厢,兴奋喜悦之情洋溢于脸:“软面包,走走走,说好要一起抓住冬天小尾巴的。温泉之旅,go~”


    “现在都差不多要入春了。”


    赖川黄泉边吐槽边拉开门坐上后座,后排靠驾驶座的位置堆满了零食,是萩原研二事先买好的,多到直接占去一个座位。


    别人的女朋友专座都是副驾驶,只有赖川黄泉,专座慢慢从副驾驶挪到了后座——因为研二会在后座摆上满满一袋零食。


    “真是的,软面包你偶尔也坐来副驾驶陪我说说话嘛。”


    萩原研二曾这么高声抗议过。其实他只要清空车上的零食,赖川黄泉就会主动坐回前排,但萩原研二还是把手上刚买的新零食塞进了后座。


    眼下这趟初春温泉之旅,赖川黄泉也是毫不犹豫拉开了后座车门。她坐上车时瞥了眼副驾,惊起道:“咦,松田警官居然也在。”


    松田阵平是在警察宿舍上的车,他叼着根烟跟随萩原研二一起来公寓接人。借着萩原研二上楼帮赖川黄泉拎包的空档,在车里等候的松田阵平掐熄了嘴里的烟,提前开窗为赖川黄泉通风。


    “笨蛋研二!”


    “我可是机动队王牌,是软面包一口一个笨蛋,我才被喊傻的。”


    两人嬉笑的声音率先传入松田阵平耳蜗,随即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从楼梯拐口出现。


    松田阵平隔着老远一眼就看到了赖川黄泉,她跟在萩原研二半步外,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这女人还是和之前一样傻气,无忧无虑的样子明媚如初夏的暖阳。


    但在松田阵平的梦里,她更压抑也更痛苦,像一根被绷紧到极限的琴弦,连骨髓都在隐隐颤抖、咯咯作响,似乎下一秒就要分崩离析。


    昨晚,赖川黄泉明艳的倩影不请自来,久违地再次闯入松田阵平的梦境,把本该平静的湖面搅起阵阵涟漪,扬起滔天巨浪。


    那是一个不堪的梦。是的,不堪。


    忆起梦里的内容,松田阵平下意识滚动喉结,咽下一口唾液。他抬手在颈部抓挠两下,无由来地觉得痒。像有小虫在爬,又像……梦里她仰头亲吻他的喉。


    眼看赖川黄泉步步靠近,松田阵平啧嘴,一脸烦躁地扭开了视线。


    结果烦扰他心思的女人上车第一句话竟然是感叹他也在。


    “怎么,”松田臭着张脸凶道:“不欢迎?”


    本来都做好下车的准备了,结果赖川黄泉蓦地欢呼出声:“太好了,今天也可以让松田警官请吃烤肉了!”


    松田阵平:…?


    驾驶座的萩原研二已经扣好安全带,他瞥了眼后视镜,笑眯眯地挂挡启动车辆:“我要厚切五花。”


    赖川黄泉:“我要超好吃的和牛肉!”


    萩原研二:“我们这次要去的温泉旅馆附近就有一家烤肉店哦,他们家的天妇罗拼盘和芝士烤虾可是一绝。”


    赖川黄泉激动得眼睛都亮了起来,她握拳举起手高高挥舞着,兴奋得跟被老师带着去春游的小朋友别无二致:“要吃要吃~!”


    她说这句话时,车子刚好被十字路口的红灯拦停。于是车内两人同时睁大眼睛,用亮晶晶的眸子期待地看向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有点生气,又有点想笑,他结识的都是些什么笨蛋。


    冷哼一声,松田阵平托腮看向窗外,没有搭理身侧两人。


    “诶,居然被拒绝了,”萩原研二故意夸张地拖长尾音,“小阵平,小气鬼。”


    松田阵平猛地把头转了回来:“喂喂,不要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


    萩原研二嘿嘿一笑道:“好吧,那等会我和软面包悄悄说。”


    松田阵平:?


    要不是萩原要开车,不然他可能已经把萩原按在驾驶座暴打一顿了。


    结果谁曾想,后座的赖川黄泉居然兴奋扶着前座靠背,凑过头来:“我想知道松田警官的童年糗事!”


    “诶?”萩原研二扫了眼从身后探出头来的赖川黄泉,又把注意力重新投向前面的路,“为什么会想知道这个?”


    赖川黄泉瘪着嘴,一双眼幽幽瞥向松田阵平:“松田警官超级凶,还总是和我抢肉,不开心。”


    松田阵平扭头看向赖川黄泉,她近在咫尺,别扭的小表情说不清是在赌气还是撒娇。喉结颤动,唇瓣分了又合,松田阵平凝视她良久,最终只淡淡吐出一句:“笨蛋。”


    “嗯?”


    赖川黄泉朝松田阵平眨巴着眼,满脸困惑。


    “我说你笨,”松田阵平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真不知道萩到底喜欢你哪点。”


    赖川黄泉气鼓鼓地把眼睛瞪成个半月牙:“猩猩警官你是不是想打架!”


    松田阵平冷嘲一声,挑高眉毛看向赖川黄泉:“哈?就凭你?我让你一只手。”


    萩原研二拧眉笑着,连忙出声阻止:“喂喂你们两,开车呢,安分一点。”


    他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已经鼓成河豚的赖川黄泉,失笑道:“真是的,你们两个半斤八两的笨蛋,能不能成熟一点。”


    赖川黄泉揪着软糖包装袋,哼了一声:“怎么,嫌弃我了!”


    “怎么会,我最宝贝软面包了。”


    说完这句话,萩原研二笑着瞥向后视镜。不出他所料,下一秒赖川黄泉就维持生气的姿势悄悄红了耳尖。这个笨蛋最不经逗了,被偷亲时还会红着脸把脚跺成小碎步,然后扑上来打他。


    副驾的松田阵平则一副被酸到的样子,呲牙倒吸凉气发出“嘶——”的声音,扭头看向窗外。


    萩原研二眯眼露出个灿烂的笑,跟着车载音响一起哼唱起流行歌的高。潮部分。赖川黄泉则已经在后座重新坐好,抱着满满一袋零食翻找喜欢的口味。


    歌曲切换了好几首,萩原研二才微微转头,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副驾盯着窗外景色发呆的松田阵平,而后收回了视线。


    ……


    位于山野间的温泉旅馆采用了和风装修风格,定期保养的全木制结构给人一种时代感。


    松田阵平套着一身灰色浴衣,他双手抱臂,和穿着深蓝色浴衣的萩原研二一起跟在赖川黄泉身后:“真是的,都这个点了才去泡温泉,黄泉你是怎么想的。”


    赖川黄泉自知理亏,她扭捏着小声辩解:“可、可是我们本来到得就晚,烤肉又太好吃了,一不小心得意忘形,就……”


    “哎呀,有什么关系嘛,”萩原研二立马笑着跳出来帮赖川黄泉说话:“反正这次休假超级长,可以在这边多玩几天。今天就随便泡泡,大不了明天早点来。”


    松田阵平:“哼,你就继续惯着她。我们今天可是预定的单人小汤池。”


    这家温泉旅馆除了男女分浴的公共温泉,还有好几间单独隔开露天小汤池,供顾客单独使用。小汤池不仅僻静优美,还能在月下酌酒,向来炙手可热。只是相对应的,价格也很美丽。


    赖川黄泉在汤池门口停住脚步,她摸着鼻子挪开视线,而后才心虚地看向松田阵平:“对不起嘛,这次确实是我不对。”


    她用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睛讨好地看向松田阵平:“明天我请你们泡小汤池。”


    “啧,”松田阵平咬着牙向后仰了下身子,下意识拉开他和赖川黄泉之间的距离:“好啦我没有生气,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咬着牙,语气凶狠,喉结却悄悄滚动几个来回。


    “真是的,”赖川黄泉瘪嘴,脸上写满了嫌弃:“没生气还这么凶,松田警官你这样会没有女朋友哦。”


    松田阵平立马呲牙:“你管我!”


    赖川黄泉抱着手臂冷哼一声,扭头掀开4号小汤池门口的帘子,独自走了进去。萩原研二今天包了两个汤池,赖川黄泉单独一间,他和松田阵平一间。


    平滑的鹅卵石围着一弯小汤池整齐铺放,边上还种着几颗赖川黄泉不认识的植被。


    皎皎月色高悬于空,赖川黄泉足尖轻点泉池,水温有点烫,但还算能接受。她踩着池边的阶梯,一层层慢慢坐了进去。


    僻静的露天单人间白烟缭绕不散,比体温高上七八度的温泉水滋润着皮肤。一股暖意在身体里游走,赖川黄泉趴在温泉池边缘舒适得眯起眼,头上也开出朵幸福的小花花。


    冬天泡温泉的感觉就跟冷天吃火锅一样,超级棒。


    “好棒,我能在这里泡一辈子~”


    赖川黄泉确实可以泡一辈子。管理局的员工不会因长期暴露在低温环境中而出现失温死亡的情况,自然也不会出现中暑等情况。温泉泡太久会带来的其他负面影响在赖川黄泉身上也微乎其乎。


    但萩原研二他们不知道这件事。


    已经从温泉池里爬出来的两个男人穿着浴袍在房间左等右等,死活没来等赖川黄泉。


    萩原研二捏着下巴烦躁地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回头看向松田阵平:“你说,软面包会不会泡太久,在温泉池晕过去了。”


    松田阵平盘腿坐在地上,低头鼓捣着手机。闻言,他拧眉看向萩原研二:“她那么笨,很有可能。”


    “该死!”萩原研二低骂一句,拉开房门就往外走,“忘了告诉那个小笨蛋,温泉不可以泡太久。”


    松田阵平站起身,也跟了上去。


    萩原研二先是在汤池门口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后,他找到女性招待生拜托对方进去帮忙看一眼。结果几秒后,对方神色慌张地跑出来说里面的人可能已经失去了意识。


    “什么!?”


    萩原研二脸色一变,掀开帘子冲了进去:“黄泉!”


    被惊醒的女人从嗓子眼挤出声软糯的哼唧,迷迷糊糊睁开眼。耳边是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赖川黄泉抬头,对上一双写满慌乱的紫罗兰色眼眸。


    猝不及防和本该昏迷的女人对上眼,萩原研二愣住。


    但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奔跑的动作顿住。萩原研二如同在玩木头人般维持着抬起一条腿奔跑的姿势,俊秀的脸也迅速翻红。


    下一秒。


    “呀啊!混蛋警官你给我滚出去!!”


    用来舀水浇在身上的木质水瓢直直飞出,正中萩原研二鼻子。


    “唔!好痛!”


    萩原研二被砸得向后踉跄两步,捂着鼻子落荒而逃。他掀起帘子冲出汤池,在松田阵平疑惑的目光中缓缓蹲下,一滴鼻血从指缝间滴落。


    松田阵平:“你这是……怎么了?”


    萩原研二垂着眉尾一脸委屈,耳朵却红得能滴血。喉结滚动,他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没什么。”


    【作话】


    准备好了吗,真相即将被抽丝剥茧一步步揭开-


    第45章 |晋江独家45(加更二合一)


    爱你千遍万遍(修)


    赖川黄泉蹲坐在房间的榻榻米上,她揪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眼泪却啪塔啪塔掉个不停。


    泪珠大滴大滴滚落,赖川黄泉抽噎着,哭得鼻子都红了。她瘪着嘴,脸也皱成一团,委屈至极。


    松田阵平蹲在赖川黄泉身侧,一手握着满满一包抽纸,一手拽着几张刚抽出来的干净新纸,头都大了。哄人这种事就不该他来做,但……


    松田阵平瞄了眼蹲在墙角面壁的萩原研二,叹息一声,认命地为赖川黄泉擦去脸上的泪珠。


    “萩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


    松田阵平原本是打算为自家幼驯染说几句好话的,但才刚提起对方的名字,赖川黄泉就抿住下唇,眼泪掉得更凶了。


    “啊好好好,我不说了,不哭不哭。”


    独自一人蜷缩在墙角的萩原研二也很委屈,他明明就有先拜托女性招待生进去查看情况。他是在听到“赖川黄泉昏迷”的信息后一时慌了神,才直接冲进去找人。


    不管是温泉或者桑拿,时间太超过的话都可能导致脱水、心脏不适,甚至死亡。


    赖川黄泉在汤池待了一个多小时,萩原研二理所当然会担心她出事。在生死大事面前,谁还会去关心“走光”这种细节。


    但这件事也不能怪女招待生,她进入汤池后看到的就是趴在温泉池边、闭着眼一动不动的赖川黄泉。


    在事先知晓“这位女性已经在温泉里泡了一个多小时”这一信息的情况下,误以为对方陷入了昏迷,也是再所难免的。


    毕竟。


    没有人能在四十多度的温泉池里睡着。


    除了喝得烂醉的酒鬼。


    和赖川黄泉。


    “松田警官,”赖川黄泉可怜兮兮地看向松田,“你可以逮捕研二吗,他耍流氓。”


    闻言,松田阵平头大地揉乱自己一头卷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恶,为什么他要来扮演和事老的角色,好痛苦。


    赖川黄泉见松田阵平不答,抽泣着又低下了头。


    松田阵平又急又烦:“啊真是的!”


    “砰——!”


    松田阵平正手足无措,却听楼下一声枪响。


    “嗯?”


    两位现役警官下意识朝枪声的方向转头,他们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松田阵平站起身:“黄泉,你现在立刻报警,我和萩下楼查看情况。”


    “诶?”赖川黄泉愣了一瞬,她泪眼婆娑地抬头看向已经开始穿鞋的男人:“知道了。”


    先前一直面壁思过的萩原研二也走上前,隔着被子揉了揉赖川黄泉的头顶:“软面包,你乖乖躲在房间里不要出来,知道吗。”


    说罢萩原研二就要往屋外走,却被赖川黄泉一把拉住手。


    他回头望去,赖川黄泉蜷缩在被子里,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她蹙眉,说话时鼻音浓厚:“对方有枪,我不去帮忙真的没关系吗。”


    “放心好了,相信我们吧,”萩原研二笑着眨眼丢出个小星星,他一脸坦然,极具感染力的笑容足以抚平赖川黄泉的担忧,“而且我一会还要回来哄我的软面包呢。”


    萩原身侧,松田阵平双手插兜也勾起个狂傲又有点痞气的笑:“哼,笨蛋,可不要小看现役警察。”


    萩原研二:“报警的事就交给软面包喽,我们走啦。”


    开门声响起,赖川黄泉直愣愣地朝两人离开的方向探出手。他们远去的背影就在眼前,她却无端生出一种无力感。


    仿佛此次一别,她就再也抓不住他们。


    ——“放心好了,相信我们吧,而且我一会还要回来哄我的软面包呢。”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晚上我还要带你去多罗碧加乐园呢。」


    ——“哼,笨蛋,可不要小看现役警察。”


    ——「笨蛋,不要小看现役警察。而且我还要为萩报仇,不会有事的。」


    “诶?”


    目送两位警官宽阔的背影和他们转身离去的挺拔身姿,赖川黄泉眼前却蓦然浮现另一番场景。


    似乎是两个不同的时间段,她站在玄关口,分别目送两位警官转身离开。


    他们各自笑着朝他招手,说着让她在家放心的话。


    他们推开门,逆着光,走进光。


    眼前温泉旅馆的房门和脑海中幻影里的家门同步合上,现实与幻象重叠。


    一滴泪顺着赖川黄泉眼角滑落。


    然后是第二滴。


    第三滴。


    好不容易才止住抽泣的女人没由来的开始掉眼泪。


    “诶?”


    赖川黄泉愣住,她抬手擦拭过脸上的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但泪帘模糊了视野,眼泪似断线的珍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一地,停不下来。


    “为什么?”


    赖川黄泉捧着自己的泪,困惑不解。


    “对了,报警,我得立刻报警,不然这两个笨蛋会有危险。”


    报过警后,赖川黄泉挂着泪在房间走来走去,却怎么都无法静下心来。恐惧的情绪是夜色下漫无边际的黑暗,没有实体,却无处不在,将她紧紧包裹。


    思量许久,赖川黄泉决定不再坐以待毙:“管理员,研二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几秒后,管理员迅速给出答复:


    ——「他们现在伪装成普通旅客,正在寻找和持枪抢劫犯对峙的时机。」


    “我要去帮他们!”


    赖川黄泉没有穿鞋,光着脚就窜出了房间。她拎着裙摆蹑手蹑脚匆匆赶到大厅时,前台的招待生和一些零散的游客已经双手抱头趴在地上。现场拢共三名劫匪,其中两名各自抱着把步。枪,剩下一个则握着把手。枪。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混杂在人群中,他们两趴在地上,目光却不时扫量周围,对当下的情况做出判断。


    劫匪会选择这家温泉旅馆不是什么特别难以理解的事。


    冬季向来是温泉旅馆的旺季,但眼下正值从寒冬向暖春过度的季节。温泉旅馆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人流量也出现一个明显的下滑趋势。


    同时,这间温泉旅馆的卖点之一是“远离城市喧嚣,静心感受清风”,选址自然是在远离城市的山林间。


    它确实成功远离了人世与喧嚣,但同时也远离了各个警署。


    钱多人少,还远离各大警署。


    就算有人报警,劫匪也能赶在警察抵达前拎包跑路。


    不抢你抢谁。


    年轻的女性招待生被用步。枪指着,边哭边颤抖地把钱塞进旁边的枣红色行李袋里。赖川黄泉蜷缩在三个人才能围抱住的柱子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现场,她转动眼珠,却对上了萩原研二的眼。


    萩原研二原本正双手抱头趴在地上,用指尖轻轻敲击出摩斯密码和松田阵平传信沟通。结果他刚一抬头,就对上柱子后面女人的视线。


    萩原研二:!!


    他紧锁眉头,呲牙冲赖川黄泉无声张嘴:快走。


    恰巧这时,握着手。枪的那名劫匪从裤兜里掏出根烟叼在嘴边——虽然他们都戴着头套,但眼睛和唇部都裸露了出来。


    劫匪把手。枪夹在腋下,低头按响打火机的瞬间,松田阵平如猎豹般冲了出去。


    自幼在拳击馆长大,父亲又曾是多届拳击冠军,松田阵平肉搏方面的战斗力在整个警视厅都是数一数二的。他一个过肩摔搅把抽烟的劫匪摔飞出去,被劫匪夹在腋下的枪也顺势飞了出去。


    劫匪被按倒在地的瞬间,松田阵平已经一记直拳重重砸在三步开外另一名劫匪的脸上。


    萩原研二也迅速起身,制服了最后一名抱着步。枪的劫匪。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地上一干人,大家惊叹一声,拍手鼓掌正欲爬起身。


    “砰——!”


    第二道枪声响起。


    第一个被摔出去的劫匪从被上衣遮住的腰里抽出一把新手。枪,子弹擦着松田阵平的肩割开皮肉。


    尖叫声再次响起。


    “闭嘴!!全都趴好不许动!!”


    “你们两个!退后!!”


    萩、松二人拧眉回首望向重新站起身的男人,配合地举起手退了两步。他们确实没想到会有人把拉开安全栓的手。枪藏在衣服底下、塞进皮带里。


    这种人要么过于自负,要么愚蠢至极。但萩、松二人一致认为这个男人更偏向前者,这更符合他疑似领头人的身份,也更符合这起疯狂的抢劫案的设计者行事风格。


    先前被揍趴下的两个男人也握着步。枪踉跄起身,其中一个男人用拇指擦过都快滴到下巴的鼻血,歪头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子。


    “嘶——他。妈的,打得老子牙都差点掉了。”男人痛骂一句,举起枪托就朝松田阵平后脖颈狠狠来了一下。


    颈部神经被重创,松田阵平闷哼一声,身子一软,眼看就要栽倒下去。幸亏一侧的萩原研二眼疾手快地扶住松田,把他的胳膊架在肩头。


    但萩原研二接住松田阵平的举动落在劫匪眼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你小子……”


    萩原研二架住松田阵平,冷静分析着眼前的局势,他正欲开口把劫匪们的目标从攻击他和松田阵平重新转移到劫财上,枪声再响。


    “砰——!”


    赖川黄泉握着刚刚松田阵平把人摔出去时从劫匪手上脱落的第一把手。枪,明晃晃地站在灯光下。


    周围全是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旅人,赖川黄泉握枪面无表情地站在人堆后方,眼底凝聚起沉着冷静和浓烈的压迫感。


    这一刻,她不再是傻乎乎总是被两位机动队王牌逗得直跺脚的软面包,而是盘旋天际,吐息间便能轻松摧毁城池的龙。


    亮出爪牙,只为守护她最珍贵的宝藏。


    子弹直接洞穿方才袭击松田的男人的肩膀,震断他的骨头。赖川黄泉没有丝毫犹豫,调转枪口,又是两发子弹。


    一颗击穿握手。枪男人的右大臂,肌肉撕裂,鲜血顺着伤口迸出,浸湿了衣袖。


    一颗击穿另一名抱步。枪男人的小臂,鲜血汩汩直流,不消片刻便染红一地。


    三个人,三个不同的方位,三颗子弹。


    劫匪门抱着手臂跪在地上嗷嚎,赖川黄泉却自始至终都举着枪,冷冷注视着一切。即便他们已经彻底失去战斗力,进入战斗模式后的潜意识也在告诉赖川黄泉:不可以放松警惕,随时做好补枪的准备。


    原本还略显吵闹的现场瞬间陷入死寂,像潜伏着食人巨兽的黑暗丛林,无风、无声、无光,只有致死的窒息和压抑。


    抱头蜷缩在地的旅人全都瞪大眼睛,甚至忘了颤抖。


    “……软面包?”


    萩原研二先是露出个茫然的表情,而后难以置信地凝视向赖川黄泉。用来思考的脑回路彻底断线短路,大脑无法构建出有效信息。他呆呆地张开嘴,一张一合,却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被萩原研二架住的松田阵平未完全失去意识,他胸脯起伏,用嘴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松田阵平抬眼瞥向赖川黄泉,他眉头紧锁,说不清是因身体不适,还是因眼前发生的巨变。


    警笛声由远至近在旅馆外响起,随后是刹车声。握着枪的警官匆匆赶到时,三名重伤的劫匪已经因失血过多陷入休克。


    完成笔录已经是后半夜,松田阵平被送往医院,赖川黄泉则被萩原研二送回了家。


    “软面包,”萩原研二坐在赖川黄泉身侧,紧挨着她,“你是在哪学习的射击。”


    如此精准的枪法,近乎可以媲美降谷零那个射击天才了。


    赖川黄泉端正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她低着头不敢去看萩原研二,手指也反复弯曲伸直。


    萩原研二放柔语气,又喊了她一声:“软面包。”


    “我……”赖川黄泉没有回答,反而先问了萩原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我把那三个人弄成那样。”


    她吞咽口水,说话时颠三倒四的,呼吸也变得急促:“我、我那是身体记忆,我上一个任务特别危险,是末世。而且刚才那个场面,我耳边一边在疯狂提醒你们两有生命危险,我有点急眼了。我……!”


    “软面包,”萩原研二出声打断她,“我没有生气。相反,是你救了我和小阵平。”


    萩原研二握住赖川黄泉的后脑勺,弓腰用额头轻轻抵住赖川黄泉的额。他展开个能揉碎月色的温柔笑意:“你又一次救了我。”


    “唔。”


    泛着柔软的紫罗兰眼眸近在咫尺,倒映着赖川黄泉慌张的容颜。赖川黄泉定定和萩原对视,而后缓缓舒展开从刚才就一直紧绷的神经。


    萩原研二笑了笑,眼底翻涌着怜惜的情绪:“上个任务一定特别不容易吧,辛苦了哦。”


    所以才练就了这一手叫人拍案叫绝的射击技术。这精准度和反应速度,怕是能把警视厅至少三分之二的警察甩出去一条街。


    赖川黄泉揪住裙子:“不、不辛苦。”


    萩原研二把赖川黄泉揽进怀:“但是软面包,你这次没有乖乖躲在房间里等我们,这让我有点生气。”


    他趴在冰凉的地板上抬头对上赖川黄泉视线的瞬间,担忧、急切的情绪席卷全身。虽然事情已经化解,他也知道了赖川黄泉枪法不错的事,但对上眼那一瞬间的惶恐和后怕全都转化成其他情绪堵塞在胸口,让他憋着一口气。


    “可、可是我的任务是救济你们,这注定了我不可能永远隔岸观火,我注定要淌进来。”


    萩原研二只是沉默,没有回答。


    除了足以抽走他肺部所有空气的哭泣,他其实还梦到到赖川黄泉一次。


    东京高楼林立,初春的风格外喧嚣。赖川黄泉光脚站在阳台外围,干枯分叉甚至有些泛黄的长发被风高高扬起。些许头发被风吹得打在脸上,发丝撩过藏着细闪的番茄色唇釉,在她干瘦凹陷的脸颊印上几条红色细线。


    赖川黄泉化着精致的妆容,崭新的冬裙被熨得平整,却又被风扯乱。


    眼泪爬过脸庞,赖川黄泉无声哭泣着。泪珠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风带走,吹向她抵达不了的彼岸。


    赖川黄泉脸上没有表情,不悲不喜。唯独那双曾透亮如星辰的眸子像死人般暗沉,了无生机。


    她倚靠着身后的金属栏杆,两眼放空,呆呆望向望不见的未来。


    良久,赖川黄泉勾唇露出个疲惫和解脱的笑。下一秒,她松开手,从高楼一跃而下。


    裙摆和乌发在空中翻涌纷飞,赖川黄泉是一只失去飞行能力的蓝闪蝶,惊艳动人,却转瞬即逝。


    巨响过后。


    她用身体在这座繁华冷漠的城市绽放出一朵盛开的血色雏菊花。


    被梦魇惊醒,萩原研二坐在单人床大口大口喘息,长发也被冷汗浸湿。


    他像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人,随时可能摔得粉身碎骨。不断劝说自己那只是个梦,梦都是假的,是不真实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在东京各个角落穿梭,试图从偌大的城市找出梦境中的大楼。


    萩原研二确实找到了。


    梦魇里赖川黄泉一跃而下的大楼就安静地屹立在米花街三町尽头,像一座吞噬人生命的怪兽。


    萩原研二站在大楼下,仰头试图从现实和梦境中找出些许区别,可就连阳台外脱落的半截墙漆都如此相似。萩原研二低头,他脚下踩着的,就是赖川黄泉用身体绽放成血花的水泥地,惨烈,艳丽。


    回忆起赖川黄泉一身鲜红至死都瞪着眼的模样,他一阵心悸,生理性反胃排山倒海压来。食道不规律收缩,萩原研二捂着嘴把胃酸都吐了出来。


    明明只是梦,可他就是倏地怕了。


    怕黄泉哭,更怕黄泉死。


    萩原研二没有把噩梦的事告诉任何人,包括松田阵平。他开始讨厌露天阳台,每次仰头看到和梦里户型相似的开放式露天阳台,他就会一阵心悸。不寒而栗,无法自拔。


    也正因如此,萩原研二总是不愿放开牵住赖川黄泉的手。明知道赖川黄泉有能力自保,依旧怕得要死,恨不得让赖川黄泉永远待在他保护的羽翼下。


    赖川黄泉不知道萩原研二心里那些弯弯绕绕,也不会安慰人。她只是回拥着萩原研二,模仿着轻轻拍着他的背:“我为你们而来,注定要与危险为伍。”


    “我知道,”萩原研二把下巴搭在赖川黄泉肩窝,闷声道,“知道,理解,但不愿意。”


    噩梦萦绕心头久久不散,似预言,又似诅咒。


    是因为与他相遇才导致赖川黄泉死亡吗。


    萩原研二不知道。


    但他有时会想,要是他们没有发生意外,赖川黄泉是不是就不用以身犯险,梦魇里的画面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发生。


    但如果没有这场救济任务,他就遇不到软面包了。


    萩原研二搂紧赖川黄泉,把她用力按进怀抱。他怕她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动摇,惭愧,带着一丝怯懦。想和赖川黄泉相遇,又怕噩梦成真。


    虽然自私,但他果然还是想和赖川黄泉相遇。


    萩原研二用力抱紧赖川黄泉,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从她身上汲取片刻温暖和安全感:“我不会再阻止你以身犯险了,但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你自己。”


    不安的情绪是潮湿的冷空气,顺着拥抱漫向赖川黄泉。她眨巴着眼,面带迷茫,抬手用力回拥住萩原研二。


    她笑着为萩原打气:“你别怕,我可是很强的,绝对不会有事的!”


    扣住赖川黄泉后背的手开始颤抖,起初只是手指不受控制的颤动,而后整条胳膊都在哆嗦。萩原研二死死搂紧赖川黄泉,不敢松手。他把头埋进赖川黄泉颈窝,下唇被咬到泛白,眼泪堆积在眼眶,摇摇欲坠。


    “软面包。”


    “黄泉。”


    “我的黄泉。”


    萩原研二是台风天里将倾的树,他一声声唤着赖川黄泉的名字,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赖川黄泉亲昵地用脸颊蹭弄着萩原研二,她抿唇思考一番,小心翼翼地开口安慰:“别担心,我真的很强。你看,我在末世都活了下来。”


    怕萩原研二不放心,赖川黄泉拍着萩原研二的背,骄傲地向他细细述说上一个世界的经历。她是怎么从各类怪物的包围圈中杀出重围,又如何跟各怀心思的帮派阵营斗智斗勇,可谓是智勇双全。


    但说着说着,赖川黄泉缓缓停下安抚的动作,只搂住萩原研二,不再言语。


    察觉到异常,萩原研二从赖川黄泉颈窝抬头:“软面包,怎么了?”


    赖川黄泉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却卡在喉咙。她瞪大眼睛,不敢眨眼。沉寂了两秒,她才放柔声线:“只是稍微有点困了。”


    “那睡吧,”萩原研二没有松手,他亲昵地蹭着赖川黄泉的肩,“我今晚……可以在这里睡吗。”


    他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脆弱得像个孩子。


    赖川黄泉稍作沉默:“嗯,好。”


    这一晚,相恋的两人只是相拥而眠,互相从对方身上汲取温暖。萩原研二紧紧搂着赖川黄泉,用下颚蹭着她的额角,缓缓陷入睡眠。


    天边破晓,寂静无光的房间只有萩原研二匀称的呼吸声。赖川黄泉倏然睁开眼,一瞬不瞬凝视着面前的男人,心事重重。


    赖川黄泉在疑惑。


    无关萩原,是疑惑她自己。


    入睡前她抱着萩原研二细数过去任务中的高光画面,但越是回忆,她越是心惊。


    过去的她,和现在的她,性格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赖川黄泉更沉默寡言,更冷漠,更在乎任务成败,也更不爱惜自己。为了完成任务,她甚至会不惜一切代价。


    但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傻乎乎的,不在乎任务,只顾快乐和享受,遇到麻烦的第一反应是快逃。


    同一个人,两个不同的时间段,行为模式却呈现出两个极端。


    世间讲究因果循环,赖川黄泉性格上的巨变一定事出有因,但她想不起来促使她转变的原因。


    她一定遗忘了一些事。要么是一段漫长的蜕变经历,要么是一段剧烈到足以让她在一瞬间完成巨变的大事件。


    被遗忘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赖川黄泉想不出。


    她只是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脸,挪动身子仰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而后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他怀里浅浅入睡。


    赖川黄泉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后,她以为早已熟睡的男人也睁开了眼。


    萩原研二盯着赖川黄泉柔软可爱的脸看了良久,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他哑着声音,在赖川黄泉耳边温柔的、庄严的、小心翼翼地说出那句话,那句无数次在他心底汹涌澎湃的话:


    “我爱你。”


    【作话】


    1.作者本人是警校组群推粉,所以本文的高光不会只给到研二。在适当的场合,高光该属于警校组的谁,都属于谁。就像文案里说的,本文含警校组群像情节。


    2.松甜甜和黄泉存在一些渊源,这是在写大纲时就设定好的。但其他人定死了纯损友向,黄泉也不是万人迷-


    之前已经有小宝贝猜到了部分真相,这章交代了超级多的东西,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新的猜想。


    第46章 |晋江独家46


    赖川先生的回忆


    接近午时,赖川黄泉才蹭着萩原研二的胳膊迷迷糊糊睁开眼。她揪着被子睡眼蒙胧,意识还没来得及完全清醒,就被萩原研二搂着腰在额头落下一吻。


    萩原研二唇边点缀着一抹浅笑,低沉的嗓音被放柔:“中午好,睡饱了吗。”


    “唔,”赖川黄泉像只没睡醒的大猫,眯着眼仰头看向萩原,“研二你醒多久了,干嘛不叫醒我。”


    萩原研二已经醒很久了。他侧卧在床,一只手撑起身子,却说出和事实截然相反的话:“我也刚醒。”


    他揉着赖川黄泉乱糟糟翘起来的乌发:“饿不饿,我点了牛肉披萨,应该快到了。”


    听见披萨,赖川黄泉原本还蒙着雾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随后她又在萩原研二爽朗的笑声中缓缓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头顶乌黑的发旋。


    被子削弱了说话的声音,赖川黄泉闷声嘀咕:“有什么好笑的,臭研二就知道笑话我…”


    “怎么会,我喜欢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笑话你。”


    “你刚刚明明就笑了!肯定是在笑我嘴馋还贪吃!”


    “冤枉啊软面包大人,”萩原研二垂着眉可怜兮兮道,“我明明是因为你太可爱了才笑的。”


    说罢,萩原研二揪住裹着赖川黄泉的被子开始往下扯,如同剥糖衣般试图剥开他最爱的世界唯一的那颗糖果。结果他才只来得及对上赖川黄泉灵动的杏眼,小姑娘就拽高被子又把自己藏了进去。


    萩原研二失笑出声:“软面包,快出来。”


    赖川黄泉在被子里扭动两下,大声抗议:“我才不要!”


    不仅羞耻于萩原研二的笑声,还因为……夜里失落的情绪已经消退,彻底冷静下来后,赖川黄泉看着躺在枕边近在咫尺的男友的俊脸,大脑被瞬间清空格式化,只剩下一排「我和研二同床共枕了」的加粗大字不停来回旋转。


    一回忆起刚醒来时看到的暴击画面,赖川黄泉扭得更厉害了,在被子里顾涌来顾涌去。


    萩原研二瞅着不停扭动的长条被子,噗呲一声再度笑出声:“软面包你这样好像一条大虫子。”


    赖川黄泉:……


    下一秒,她扭得更用力了,裹着被子整个人甩得像离水后拼命挣扎的鱼:“哪有说女孩子是虫子的,我生气了!!”


    萩原研二当然知道其他更多高情商的描述方式,但在心爱之人面前,除了套路和技巧,偶尔也需要放松后的真我流露。况且萩原研二一直认为情侣之间就该适当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一张一弛,才能更好地调剂感情。况且也没有人能一直紧绷着。


    他笑嘻嘻地隔着被子把赖川黄泉一把搂紧坏,限制住她扭动的动作:“对不起对不起,那被踩了七寸的长虫?”


    赖川黄泉:…………


    她一把掀开被子,呲着牙就开始凶:“萩原研……!!”


    还没来得及喊出最后一个字,被赖川黄泉怒吼名字的男人低头冲着她的唇吧唧就是一口。


    “噫!”


    赖川黄泉维持着生气的姿势没有动,她气鼓鼓瞪着萩原研二,红色却从脖子开始往上蔓延。短暂对视后,赖川黄泉蓦地揪起被子又重新钻了回去。


    “我、我生气了!!研二大笨蛋,昨天偷看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讨厌死了!”


    “那等小阵平出院了,我带你们去吃超豪华的星级料理,怎么样。”


    昨晚抢劫事件里,松田阵平颈部遭枪托重击。被护士摇醒的夜班医生在为松田阵平拍过片后,告知他们松田阵平伤得不算严重但也不轻。以防万一,医生建议松田阵平先在医院静养两天看看情况,再出院回家静养。


    萩原研二以星级美食作为哄骗,成功让赖川黄泉扭动的动作暂停了一瞬。下一秒,她却扭得更厉害了:“关东煮,我要吃关东煮!”


    “现在吗?”


    “嗯,现在!给我买好吃的关东煮我就原谅你!”


    萩原研二无奈笑笑:“好吧,那我现在下楼去给你买。”


    他起身抱着昨晚脱下的休闲装拐进卫生间——这里本来就是萩原研二的住所,衣柜里会有他的睡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昨晚他就是在卫生间里换的睡衣。


    待萩原研二离开,赖川黄泉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身。


    她是故意支走萩原研二的。


    “管理员,你在吗。”


    耳边是短暂的寂静,而后是刚接通信号时特有的微弱的电流音。


    「我在。」


    “管理员,我昨晚意识到一件非常严重的事,”赖川黄泉闷声道,“我的性格,前后变化非常大,甚至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赖川黄泉沉声把昨晚的分析缓缓道来,从她过去是什么样的性格和行为模式,到可能导致她发生剧变的原因。


    “管理员,我自有意识起就一直是你的员工,我的事你应该都是知道的。就算无法做到事无巨细,但我经历过的大事件你绝对一清二楚。”


    管理员叹息一声:「是的,我知道。但……」


    “但你不打算告诉我,”赖川黄泉第一次打断管理员的话,她冷哼一声,不爽道:“我昨晚复盘了一些事。我现在十分肯定自己一定是遗忘了某些事,某些导致我性格剧变的事。如果我问你详细原因,你一定又会说‘现在还不是你知道的时候’这类的台词。”


    “管理员,你能否回答我,我到底遗忘了什么。”


    “哪怕只是一个提醒,一个概念。”


    赖川黄泉凝视向苍白的墙壁,她蹙着眉,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执着。


    “管理员,回答我。”


    良久沉默过后,管理员率先妥协。他缓缓出声:「你真的想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


    “是的。”


    管理员叹息一声,满是疲惫:「满腔恨意,和漫无边际的绝望,这就是你遗忘的东西。」


    管理员也不知道这份遗忘对赖川黄泉而言是幸运还是不幸。


    但起码她现在很快乐,不是吗。


    ……


    高档别墅区,赖川先生一身西装端坐在餐桌前。不管刮风下雨,他总是起的格外早。待赖川黄泉化着淡妆出现在客厅时,他已经用手机快速过了一遍下属发来的新资料。


    赖川黄泉梳着温婉的发型,把红色卷发规规矩矩地盘在脑后:“爸爸早。”


    “嗯,早,”赖川先生冲赖川黄泉点头,“来吃早餐。”


    这份早餐自然不可能是赖川先生做的,他的厨艺和另一位来自高位面的‘赖川黄泉’一样烂。而且他从不做家务,都是交给高薪雇佣的几位帮佣来处理。


    赖川黄泉落座时挺直了背脊,小口吃下烤吐司的样子优雅端庄,像个受教育良好的千金小姐。就家境和接受的教育而言,赖川黄泉也确实算上的千金。只是铃木那样的家庭是从商,她的父亲是从官,只是她本人不知道罢了。


    赖川黄泉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就只是一个跨国企业的中高层领导,薪资丰厚。但他动不动就被公司派出国谈生意,或者是在公司加班,一连几天都不回家。


    不仅是赖川黄泉,和赖川先生离婚再嫁的那位前妻——赖川黄泉的生母也是这么以为的。赖川夫人生得漂亮,说是万种风情都不为过。赖川先生常年不着家的行为让黄泉的母亲非常不满,在黄泉刚上国中那年,赖川夫人因突发疾病被送进急诊室。她在医院又是抽搐又是呕吐,但即便如此,赖川先生依旧没有出现。


    “抱歉,我现在在国外,确实没有办法赶到你身边。”


    赖川先生是这么解释的。


    和过早成熟的毛利兰不同,赖川家有帮佣打点好一切,赖川黄泉自然是不懂得怎么照顾人的。况且赖川先生为了把赖川黄泉培养成如他一般的精英一代,在学业和才艺上向来把赖川黄泉逼得很紧。丈夫回不来,女儿也没多少时间到医院看她,父母又远在美国。赖川夫人在结束漫长又孤寂的半个月住院生活后,选择了离婚。


    一纸离婚协议书甩在赖川先生面前时,他只稍作沉默,便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他本就对赖川夫人有愧,于是不仅主动将现有的房产转赠予赖川夫人,还每月向赖川夫人支付了远超法律条例的赡养费,直至赖川夫人再婚。


    赖川先生只有一条要求,那就是赖川黄泉归他抚养。


    日本本就是主张男外女内的国家,起码目前是这样。更何况两人离婚还是多年前的事,那时不少日本男人都认为让妻子外出务工是一件丢脸的事,只有能力不足的男人才会让妻子去工作。一直以家庭主妇自居的赖川夫人——她实则也不需要做家务,家里有赖川先生请的帮佣——在离婚后也确实没有能力继续为赖川黄泉提供一个优渥的生活条件,于是赖川黄泉理所当然地跟了父亲。


    一开始,赖川夫人还时常看望黄泉。但一年后她移民至美国并在华盛顿再嫁,便只能依靠电话和赖川黄泉保持通讯了。


    至于赖川先生,他依旧打着“公司业务”的幌子常年不着家。他说是出国谈合作,但其实就端坐在几公里外的警察厅大楼办公室,以警察厅智囊之一的身份斩尽魑魅。


    赖川先生在警察厅出了名的雷厉风行,骨子里自带的果决刚烈导致他从不觉得让赖川黄泉独自长大有什么问题。


    而且赖川先生小时候穷怕了,比起「陪伴」这种在他看来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是物质来得更实在。于是赖川先生表达爱意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砸钱,吃穿用行,包括教育,只要他给得起,就全都换成最好的。


    时代的缩影不可避免地烙印在每一个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的血液里。赖川先生和那个时代的万千日本男性别无二致,骨子里流淌着刨不掉的大男子主义。


    赖川先生总是要求赖川黄泉听话。


    好在赖川黄泉确实听话,按照他的规划,在几年前顺利考上东大法学系。目前更是已经被保研,成为人人羡慕的天才。才艺过人,尖子精英,赖川黄泉是万人称赞的“别人家的孩子”,也是赖川先生引以为豪的骄傲。


    但……


    赖川先生凝视着面前用叉子把生切胡萝卜送进嘴里的女人,沉默不语。他目光深邃,眉宇间酝酿着新的风暴。


    “黄泉,”赖川先生倏然出声,他不急不缓道,“你喜欢吃胡萝卜吗?”


    赖川黄泉秉持着食不语的原则,先是咽下嘴里的胡萝卜块,把叉子摆放在正确的位置,才明媚笑着:“嗯,我很喜欢。”


    她歪头看向赖川先生:“怎么了吗爸爸。”


    “没事,随口问问,”赖川先生语调平常,看不出有任何异状,“你今天有什么计划。”


    “我和麻美约了去图书馆,然后逛会街,晚上暂时没有安排,”交代完行程,赖川黄泉又微笑着补充道,“可以吗爸爸。”


    “嗯。”


    应下这一声,赖川先生没再说话。他起身坐进客厅的皮质沙发里,把电视频道切到正播放晨间新闻的日卖电视台,一直坐到赖川黄泉用完餐起身离开。


    帮佣在做完早餐后直接回了负一楼的房间,半个小时后才会上来洗碗。宽敞的客厅静得只剩下液晶电视的声音,赖川先生盯着不断切换镜头的新闻栏目,高速运转的大脑却已经将一些事给梳理清晰。


    赖川黄泉聪慧、听话、懂事,甚至没有多数孩子都会经历的叛逆期。这令赖川先生倍感欣慰,也非常放心、省心。


    反观那位突然出现并和降谷零搅和在一起的‘赖川黄泉’,扎着两个在赖川先生看来前卫过头的小揪揪,借宿在机动队王牌的家里。不去学校也不去工作,每天就把心思花在吃喝玩乐上。


    赖川先生每每回忆起下属交出的关于那位赖川小姐生活习性的报告,就忍不住锁紧眉头——还好他的孩子不是她。


    但……


    赖川先生早在赖川小姐出现前就注意到了一些异样——他的宝贝独女似乎乖巧过头了,她在他面前甚至没有身为人该有的私欲,听话得像一尊精致的提线木偶。


    可是私欲本就是组成人的一部分。


    一个正常的大活人,不可能没有欲望。除非他或她已经死了,或者压根不是正常人。


    更重要的事是在赖川先生的记忆里,赖川黄泉非常讨厌胡萝卜。是讨厌到在他板着脸逼她吃下去时,会挂着泪珠边哭边咽的地步。


    有时候赖川黄泉甚至会趁他不注意,偷偷把碗里剩余的胡萝卜倒进花盆、垃圾桶、桌子下面等各种地方。再在被他发现时,皱着脸又哭又闹地跑去找妈妈。


    赖川先生捏着下巴开始细细回忆赖川黄泉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喜欢胡萝卜的迹象。


    似乎是国中时他和妻子离婚后,赖川黄泉一觉醒来就突然变得爱吃胡萝卜了。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赖川黄泉听话得像个布娃娃,在他面前不再流露出私欲和贪念。


    反倒是那位突然天降的赖川小姐,她灵动、张扬、叛逆。


    最关键的是,


    她讨厌吃胡萝卜。


    【作话】


    没想到吧,43章里赖川先生问软面包吃不吃胡萝卜,打的是这个主意。


    第47章 |晋江独家47


    男儿有泪不轻弹


    “我回来了。”


    萩原研二拎着一份关东煮从外面回来时,披萨刚送到没一会


    开关门的声音吸引了赖川黄泉的注意。她穿着珊瑚绒睡裙,披头散发坐在沙发上吃披萨,脸上还挂着几道未干的泪痕


    “软面包你怎么哭了,”萩原研二把关东煮摆在她面前,“是因为温泉那天的事吗。抱歉,当时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赖川黄泉咬着披萨尖,融化的芝士在她齿间和三角形披萨块间拉长,形成一个向下弯垂的弧度。


    “嗯?不是啊,”她扭头茫然地看向萩原,随即红着耳尖呲牙:“还有不许再提温泉的事!”


    “那……是不是因为我昨晚提出留宿的事。你其实不愿意我留下来,但又不好意思拒绝?”


    “唔!也不是,”赖川黄泉挠着脖子扭开视线,说话时分贝也不自觉降低,“而且昨晚我是自愿让你留下的。”


    萩原研二又反思了一圈,小心翼翼试探出声:“那是因为……?”


    “是管理员,”赖川黄泉抓起一块新的披萨,她张大嘴一口咬断芝士,满脸享受地把嘴里的部分嚼碎咽下:“我刚刚和他吵了一架。”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在线状态的管理员叹息一声,很是无奈:「1107,放弃吧,你的套话技巧我一眼就能看穿。」


    赖川黄泉翻了个白眼,用披萨把腮帮塞得鼓鼓的。


    萩原研二离开的这段时间,赖川黄泉抓耳挠腮,想尽一切办法试图从管理员嘴里撬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但管理员难搞得像只活了几百年的老泥鳅,根本不给赖川黄泉任何机会。


    各种试探是搭在棉花的拳头,赖川黄泉越是绞尽脑汁,就越是生出一种无力感——她完全被管理员克制得死死的。十余次交锋后,赖川黄泉没出息地把自己气哭了。


    她挂着几滴生理眼泪高声抗议着“我一定要向管理局申请更换上司”,结果转头就在门铃声中屁颠屁颠接过外送员手里的披萨。


    赖川黄泉没有细说吵架的内容,她只委婉表述了自己处处被管理员压一头,完全说不过他,太憋屈于是吵着吵着莫名其妙就开始掉眼泪。


    闻言,萩原研二一时间哭笑不得。他没有点破赖川黄泉的谎言,只笑着在她身边落座:“软面包,你该不会就是传说中吵架时会掉眼泪的体质吧。”


    聪慧如萩原研二,早在赖川黄泉闹着要吃关东煮时就意识到黄泉是在支走他。


    “哼,”赖川黄泉气呼呼用夹起关东煮里的一颗丸子,用力咬下,“我一定要更换管理员。”


    管理员毫不犹豫一口回绝:「放弃吧,你没机会换了。」


    赖川黄泉气得快鼓成河豚;“啰嗦啦!管理员你好烦哦!”


    “诶?”萩原研二咬断嘴里的披萨,“你现在正在和管理员通话吗。”


    “嗯。虽然还在生气,但谁让管理员可以单方面强制连接和员工间的通讯,我想挂都挂不掉。”


    “好厉害的感觉,”萩原研二从冰箱里翻出一罐冰啤酒,他抬手指向自己,“我可以听到管理员的声音吗,还是说只有你能听到。”


    赖川黄泉迟疑了,她以前甚少在原住民面前暴露时空管理局的事,更别提直接让对方和管理员对话。


    她略作思索:“就时空管理局的科技而言,应该问题不大。”


    萩原研二亮着眸子,期待又好奇:“那你可以让管理员和我说句话吗?”


    “不行的啦,他一定又会板着脸对我说教。”赖川黄泉嫌弃摆手,“也就是这个世界失败的次数太多,他才会同意让我向你们自爆身份。”


    萩原研二叹息一声,露出个遗憾的表情:“是吗,那还真是遗憾。其实我们几个对时空管理局都超级好奇,我还以为我能成为第一个和异世界高科技接触的人。”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似惊雷落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萩原研二。」


    低沉的男声略微沙哑,管理员说话时音量不大,却字字刚劲有力。


    懒散躺在沙发上的萩原研二被脑子里猝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一激灵,手臂上的寒毛都立了起来。他猛地挺直背脊,手里只喝了几口的啤酒从易拉罐里洒出来。


    赖川黄泉自然也听到了管理员的声音,也被吓得弹跳起身。只不过和萩原不同,赖川黄泉已经习惯了来自管理员的脑内通话,她这次是被萩原研二的剧烈反应吓得从沙发上弹射起步。


    赖川黄泉:“笨蛋研二你干嘛!”


    萩原研二没有回答,他把双蛊人的狗狗眼瞪成个圆,脸色煞白愣在原地。


    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管理员的声音骤然响起时,对头一次接受脑内语音的人而言就像脑子里长了个寺庙里的铜钟,被人用木桩重重撞响,震得头骨都在颤动。


    萩原研二眼睛一眨不眨,维持着被惊吓的姿势,但倏然收紧的手指把啤酒罐捏出个小蛮腰。过了好久,他才一顿一顿地扭动脖子看向赖川黄泉:“我刚刚好像听到管理员的声音了。”


    赖川黄泉:“……”


    赖川黄泉:“管理员都怪你,研二本来就不聪明,现在被你吓得更傻了。”


    「……」


    唯一一个知道往事旧梦的管理员陷入了沉默。在他眼里,萩原研二可要比赖川黄泉聪明太多了。


    正如管理员评价的那样,萩原研二迅速适应了脑内语音,现在已经掬起个无害又真挚的笑,开始和他套近乎。


    作为警校五人组里情商最高的人,萩原研二不仅会说话,就连套话技巧都远甩赖川黄泉两条街。他和管理员聊得有来有回,实则在友好又不失礼数的暗中交锋。


    虽就目前看来,管理员虽然更技高一筹,但他非常清楚萩原研二的天赋。若是给萩原一个机会,把萩原放在公安部或者警察厅好好历练个十年八年,即便是评为A+的他也不会是萩原研二的对手。


    “啊对了,”萩原研二也看出自己目前还能从管理员手上讨到好处,于是果断岔开话题,“上次车载导航的事,其实是管理员你做的吧,谢了。”


    ——「这是我该做的。」


    赖川黄泉眨巴着眼直勾勾看向萩原研二,她听着两人哑谜般的对话,一脸茫然:“什么车载导航?”


    但管理员没有搭理赖川黄泉,他道了句“突然有事”,就直接挂断了通讯。


    赖川黄泉:“……”


    她气鼓鼓瘪嘴,扭头看向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笑笑:“就是你悄悄跑去找小诸伏,结果崴了脚,大半夜一个人坐在伊势丹商场门口那次。”


    萩原研二笑着往赖川黄泉嘴里喂了颗竹轮:“我原本没打算经过那里,但车载导航突然莫名其妙启动,两次跳向伊势丹商场。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想着开过去看看,结果就捡到了在路灯下哭唧唧的软面包。”


    “你乱讲,我才没有哭唧唧。”


    萩原研二笑得宠溺:“好好好,是我一直找不到你急得快哭了。来,啊~”


    他用竹签喂赖川黄泉吃下整杯关东煮,才单手托腮坐在一侧,安静注视向赖川黄泉。


    “研二你也快吃呀。”


    “好。”


    赖川黄泉像只开心的花斑鼠,她左手酸奶右手披萨,红唇也被油和芝士浸得亮晶晶的。但即便如此,赖川黄泉的吃相也不显粗俗,反倒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被从小训练出来的雅态。


    萩原吃掉第三块披萨,他舔着拇指指腹:“下午我打算去医院看小阵平,软面包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赖川黄泉停下啃披萨的动作:“现在几点了?”


    萩原研二:“十一点半,怎么了吗?”


    “那还来得及,”赖川黄泉把手里剩下半截披萨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身:“走走走,我们去超市!”


    “诶?去超市干嘛?”


    “当然是准备慰问品呀,笨蛋。”


    萩原研二疑惑皱眉:“可是我们和小阵平之间的交情,就算空着手去也没什么关系。”


    “笨蛋你不懂,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只要我今天摆出足够的诚意,等松田警官出院,你请我们吃星级大餐的时候他就不好意思跟我抢肉了。”


    萩原研二不客气地笑出声:“这个答案虽然出乎我意料,但居然意外的合理。”


    他决定逗逗自己贪吃的小女朋友:“可是早上我说要带你们去吃星级大餐时,你不是要求我把大餐换成关东煮吗。关东煮已经被你吃进肚子里了哦。”


    “呜。”


    赖川黄泉瞬时委屈起来。


    “噗呲,骗你的,走吧。”


    ……


    萩原研二预想过无数种选择。


    既然是慰问品,那肯定是营养品或者鲜花一类的。但既然软面包是要去超市,那肯定是水果或者乳制品。再离谱点猜,可能会是小熊饼干大礼包。


    但萩原研二万万没想到赖川黄泉说的慰问品会是这个。


    此刻萩原研二坐在松田阵平床边,用怜悯的神情凝视向床上的男人:“小阵平,软面包她为你精心准备了一份慰问品。”


    他带着赖川黄泉来到住院部时,特意支开赖川黄泉让她去走道尽头的自动售卖机买水,就是为了提前通知松田阵平一声,让松田阵平做好心里准备。


    松田阵平住的是单人间,他握着遥控器不停跳台,没有去看萩原研二:“那挺不错的,刚好我今天有点想吃水果。”


    眼见自家幼驯染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萩原研二沉声又庄重严肃地喊了松田阵平一声。迎着松田阵平疑惑的目光中,他一脸沉痛:“对不起,明明是这么多年的好兄弟,却还是没能保护你。”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听得一头雾水,不仅没能理解萩原的意思,还觉得莫名其妙:“我今天已经拍过CT了,医生说后天就能出院回家静养。你干嘛一副我被枪托砸了个半身不遂的表情,我还好着呢。”


    萩原研二把嘴唇抿成个上下颠倒的大写[U],他眼角挂着泪,脸上哀痛到仿佛松田阵平就快要咽气了:“总之,你住院的时间可能要延长了。”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挤眉,从眼底蹦出个黑体加粗的问号,更加疑惑了:“别打哑谜,给我好好说清楚。”


    萩原研二似是回忆起什么恐怖的事,他端坐在椅子上一脸乖巧,吞咽口水时发出咕噜声:“软面包她从十二点就开始准备,花了不少心血。你如果当着她的面拒绝或者倒掉,她一定会难过到哭起来。所以……”


    他充满怜悯,小心翼翼地瞄了眼松田阵平,没再说下去。


    松田阵平:……


    他听懂了,但他宁愿自己没听懂。


    松田阵平:“是我理解的那种慰问品吗?”


    垂放在大腿上的手攥成拳头,萩原研二朝松田阵平缓缓点头。


    “嘶——”


    松田阵平倒吸一口凉气,突然理解为什么萩原研二看向他时会一脸沉重了。他一阵头皮发麻,随即恶狠狠瞪向萩原:“萩你为什么不拦住她!”


    萩原研二痛苦捂脸:“我拦了,没拦得住。”


    甚至差点把他自己也给搭进去。


    松田阵平张嘴还想说点什么,病房门却被人从外面推来——赖川黄泉拎着机动队王牌最为恐惧的生化武器出现在病房。


    “松田警官,我来看你了哦~”


    女人朝气的声音激起松田阵平一身鸡皮疙瘩,他挺直身体,恨不得直接钻进床底。


    “你看,我特意给你做了营养便当哦,”赖川黄泉拎着便当,哼着歌一蹦一跳来到病床前,“研二快帮我把小桌板支起来。……嘿嘿,松田警官你一定要全部吃掉哦。”


    吃掉这份便当,就不能再跟他抢星级料理了。


    便当盒的盖子被揭开,浇着照烧汤汁的米饭光是看着都叫人食指大动。色泽鲜嫩的炒青菜、规则切成块的鸡排、炒虾,糖心煎蛋。


    做菜向来讲究色香味俱全。如果只看前两项,那赖川黄泉做的便当绝对能算得上世间一绝。但松田阵平握着筷子,喉结来回滚动,始终不敢下嘴。


    赖川黄泉坐在床边,一双杏眼亮晶晶的,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你快吃啊。”


    松田阵平咽下一口唾沫,默默挪开视线:“不太饿……”


    赖川黄泉皱眉,认真训斥起病床上的男人:“不吃怎么能行!你们人类要是不好好吃饭,身体自愈能力也会跟着下降!而且我来的时候问过护士了,她说你还没吃晚饭!”


    但赖川黄泉随即想到另一种可能,她蹙眉露出个委屈的表情:“还是说其实只是我单方面把你当朋友,你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我。”


    所以才经常针对她、欺负她。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不,我很喜欢你。”


    赖川黄泉:“那你为什么不吃我特意为你做的便当。”


    松田阵平欲言又止:“上次你给萩做的便当,他没给你反馈吗?”


    赖川黄泉眨巴着眼,满脸无辜:“反馈了,他说很好吃,已经全部吃光了。”


    松田阵平:???


    他一个猛回头,用杀人的目光看向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笑着耸肩,薄唇一张一合,无声道:你活该。


    当初收到赖川黄泉的死亡便当,松田阵平可谓是幸灾乐祸。他笑得恶劣,说着“要是流氓小姐知道你把她苦心做的便当全部倒掉,一定会伤心得躲在被子里哭”的话。以要把萩原研二倒便当的照片发给赖川黄泉为威胁,从萩原研二那里坑骗了好几顿酒钱。


    现在轮到萩原研二挑高眉毛,一脸幸灾乐祸——反正他已经为松田阵平争取过了,既然无法避免,那就只能勉为其难地享受自家好兄弟痛苦绝望的表情了。


    “松田警官,”赖川黄泉皱眉,“既然不讨厌我,那你快吃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松田阵平除了吃,还有其他选择吗。


    松田阵平用力吞咽口水时发出的咕噜声甚至盖过了电视机里的声音,他求助地再次看向萩原研二。


    接收到松田阵平的求助信号,萩原研二稍作沉默,缓缓错开了对视的视线。他扭头看向窗外已经开始抽芽的枝丫,噘嘴吹起口哨来。


    松田阵平:???


    青筋在额角崩起,松田阵平咬牙切齿,恨不得跳起来给萩原研二一拳。


    见松田阵平久久没下筷子,赖川黄泉击掌恍然大悟道:“一定是因为还没痊愈所以不太方便握筷子!”


    毕竟昨晚松田阵平受伤的位置是颈椎,很容易影响神经。


    “是我考虑不周了,”赖川黄泉满脸愧疚,从便当包里翻出把塑料勺,“来我喂你,啊~”


    松田阵平死死盯着送到他嘴边的勺子和里面盛了满满一勺、堆成小山的饭菜,慌乱地再次瞥了眼自家兄弟。但已经当过试吃员的萩原研二哪愿意和松田阵平对上眼,他盯着窗外的景色不敢回头,只给松田阵平留了个后脑勺。


    松田阵平:干!


    “快吃啊,”赖川黄泉鼓着腮帮,已经有隐隐生气的迹象:“这可是我花了四五个小时才做出来的。”


    松田阵平:“……”


    他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不停自我安慰,唇角却颤个不停。


    松田阵平天人交战了足足半分钟,才在赖川黄泉逐渐不耐烦的注视下张嘴,吃下她喂过来的食物。  !!!


    死亡的味道在舌尖漫开,松田阵平只匆匆嚼了两下就把嘴里的东西强行吞进喉咙。


    “这才对嘛,”赖川黄泉用勺子把菜饭拌在一起:“来,啊。”


    冷汗已经浸湿后背,松田阵平死死盯着被赖川黄泉喂过来的第二口饭,身体抖个不停。他用力揪住盖在身上的被子,恨不得揪出几个洞来。


    松田阵平缓缓低头,脸上倏然挂上两条宽带泪。生理泪水从瞪大的眼眶底部不停往外涌,像被人切了十个新鲜洋葱怼到他眼皮底下。


    赖川黄泉被吓了一跳:“你怎么哭了?”


    被黄泉便当毒得嗓子沙哑,松田阵平说话时每个字符都带着颤音:“被味道震撼到了。”


    但赖川黄泉误会了松田阵平的意思,她开心得能把尾巴翘到天上去:“喜欢的话我明天还给你做。来,张嘴。”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注1)。松田阵平难过极了,自闭得都开始飘黑烟。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遭这种罪。


    他只是在旅馆人质案里表现不佳,不是杀人放火了,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作话】


    松田:杀了我,就现在-


    注1: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出自《夜奔》,李开先(明代)-


    第48章 |晋江独家48


    第一次援助


    如萩原研二预言那般,松田阵平的住院观察时间被延长了。


    已经开始秃顶的急诊室中年医生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松田先生中毒蛮严重的,你们给他吃了什么。”


    赖川黄泉老老实实低下头:“我做的……便当。”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做的便当一点也不美味。


    从医院回来,赖川黄泉抱着枕头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她把头埋进枕头里,整个人委屈到能原地鼓成球。


    “要吃小熊饼干吗,我买了好多口味。”


    萩原研二当然知道赖川黄泉在生气,也知道她生气的原因,但他不敢主动提。


    赖川黄泉气鼓鼓瞪了萩原研二一眼,又把头重新埋回枕间:“上次给你做的便当,你根本没吃!不仅没吃,还偷偷倒掉了,对不对!”


    萩原研二面上笑容依旧,但心里已经直呼不妙了,完全不敢回话。


    如果回答“是的我倒了”,他可能马上就要被软面包扑上来殴打一顿,然后赶出家门。软面包打人不痛,起码她从来没有对萩原研二下过重手。但萩原研二不想被软面包关在屋外,边挠门板边惨兮兮地向她道歉。


    但如果回答“不,我全部吃光了哦”……


    松田阵平还在医院接受洗胃治疗呢,他怎么有脸说这种话,绝对一眼就被识破了。


    见萩原研二沉默,赖川黄泉眉头一皱,霎时就难过起来。她眼泪欲掉不掉地坠在眼尾,腮帮鼓成两个球。肩膀开始耸动,几秒后,赖川黄泉终于没憋住情绪,把头埋在枕头里就哼唧起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干嘛要骗我说好吃。”


    “不难过不难过,”萩原研二把蜷成球的赖川黄泉拉进怀里,轻轻拍打她的后背:“这不是看你这么用心,怕你会难过嘛。”


    赖川黄泉嘟囔时已经开始染上鼻音:“花了几个小时精心制作的食物被倒掉,我确实会难过。但我做便当的初衷是希望你们能开心,又不是为了折磨你们。”


    “松田警官也是,难吃就吐出来呀,干嘛要强迫自己。结果我还屁颠屁颠地把饭全喂他嘴里去了。”


    赖川黄泉如同坠入深渊,被惭愧的情绪包裹淹没:“你们两都是笨蛋。”


    她抱紧怀里的枕头,眼泪掉个不停。


    萩原研二笑得无奈,拉着赖川黄泉哄了又哄,才不容易才把小姑娘哄得从枕头间抬起头来。


    赖川黄泉抽泣着抬头,她用那双天蓝色湿漉漉的眸子看向萩原研二,眼角还挂着泪珠。被她抱在怀里的浅蓝色枕套上已经被眼泪印出两个完整的眼眶,甚至自带两条弯弯扭扭垂直向下的泪痕。鼻尖的位置也印出两颗湿润的绿豆大小的鼻孔印记。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愣住,他鼓起腮帮试图憋住喷涌而出的笑意。


    萩原研二:“噗!”


    赖川黄泉:?


    下一秒,她把脸又埋回枕头里,嚎得更大声了:“怎么会有你这种人!我哭得这么伤心,你居然还笑话我!”


    “咳……软面包你不要生我气嘛,我只是觉得你太可爱了才下意识笑出声,真的没有在笑话你。”


    “混蛋警官你当我是傻子吗!”


    “软面包~”


    “绝交!!”


    两个小情侣,一个哭得伤心,一个强压着笑意拼命哄人。赖川黄泉像只被装了发条的玩具狗,萩原研二戳她一下,她就嘤一声,往旁边挪出去几厘米。要不是戴着棒球帽的诸伏景光突然登门拜访,估计这两个笨蛋能鸡飞狗跳地闹上一整晚。


    诸伏景光眉头紧锁,起身朝赖川黄泉欠身,谦逊有礼,态度诚恳:“赖川小姐,我们实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拜托你了。”


    最近市面上开始流通一种新型未知药物,厚生劳动省已经开始着手调查并推动相关条例更新。


    一周前,公安部根据线人传回的情报,派了几个经验老道的警察,负责潜入情报中提到的几个场所进行暗中调查。结果其中一位警察骤然失了音讯,生死不明。


    直到两天前,公安部突然收到一条来自失踪警察的求救信号。对讯号来源进行定位,他们把目标锁定在了一座地处城市边缘的老旧别墅。而警察厅得到的另一条情报显示,明晚有人会在这座别墅举办一场非法拍卖会,届时琴酒也会到场。


    琴酒出现的原因非常简单,组织瞄准了近期在市面上流通的新型未知药——5MEO。


    目前警察厅掌握的关于5MEO的资料还很少,不知道它如何作用,运作原理。但东京已经陆续出现5MEO的受害者。


    但本身就掌握着一大批天才科学家的乌丸莲耶很清楚,5MEO是远在美国的某位天才科学家为研究人类大脑精神运转时无意研制出的一种烈性药。


    科研之路就是这样,每一步探索都充满了未知和风险。盒子在被打开前,没有人知道里面关押着的到底是天使还是魔鬼。


    这位化学家在奔往光明的旅途中,不小心释放了魔鬼。


    5MEO会直接作用于大脑,是目前唯一已知的能强制激活血清素受体的药物。


    ——「我们既是天使也是魔鬼!要逆转时间与洪流,让死人复生。」


    多年后,贝尔摩德曾隔着电话对某位被组织威胁的城市软件工程师说出这句话。


    但宫野夫妇至死都只研发出能改变肉。体状态的药物。


    乌丸莲耶不满足止步于此,他要连大脑和思维也一齐逆转。于是能控制大脑的5MEO就成了最好的参考物,乌丸莲耶要求琴酒无论如何都必须东西弄回来。


    明晚的活动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都会以假身份出席,警察厅已经为他们弄好了入场资格。


    此行目的有二。


    一是寻找并尝试营救出下落不明的警察先生,二是阻止琴酒获得5MEO。


    诸伏景光面色严肃道:“最坏的可能性,他已经牺牲。但往好了去想,也许他还活着,尚留一口气。但如果对方处于重伤状态,仅凭我和降谷零是很难把他安全带出来的。但赖川小姐你不一样,你可以利用时空管理局进行位移。所以我们想拜托你,在我们找到那位警官先生后,帮忙把他送出来。”


    赖川黄泉面露难色:“可是……空间跳跃仅对我本人有效。”


    诸伏景光:“不可以带上其他人一起吗?”


    赖川黄泉:“只能带死物。宠物都不行,更别说一个大活人。”


    闻言,诸伏景光黯下神色,原本自然放松的手也攥得死死的。他咬紧牙关,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眼看局面就要再次陷入僵局,一整天都没有再出现的管理员倏然出声。他浑厚的声音在诸伏、萩原和赖川三人耳边炸开。


    ——「如果那位警员处于濒死状态,我可以把他判定为物品,随同1107一起进行空间跳跃。」


    诸伏景光本来就是身份敏感的卧底,自进入组织,除了被赖川黄泉敲晕强制关机那次,他已经很久没睡过安稳觉了。


    如今一道陌生的声音骤然在脑子里炸开,他反应比萩原研二还大。不仅从沙发上弹起身,还把手探进大衣里握住藏在腋下的手。枪。


    “小诸伏你冷静,”萩原研二率先开口解释,“这是软面包的管理员,是辅助她完成任务的。”


    迅速进入备战状态让诸伏景光肾上腺素激增,他不断调整呼吸,放松身体重新坐回座位上。


    诸伏景光笑笑:“抱歉,我只是被吓到了。”


    倒是赖川黄泉,她很荣幸自己能帮上忙:“诸伏先生,请务必让我帮忙。”


    “按你说的,对方已经失踪了好几天,但却在两天前突然发出求救信号,证明囚禁他的人是想从他身上套取信息。但他没有再继续发出求救信号,一定是被发现了。我想……他现在的状态大概是濒死或者已经死亡。”


    诸伏景光出声提醒:“对方能活捉经验丰富的警察,除了运气的成分,一定极度危险。虽然我出于私心希望你能帮忙,但你不是警察,没有义务和责任必须陪我们一起踏进危险。所以就算被拒绝,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放心好了,”赖川黄泉沉下眉,透亮的眸子凌厉坚定,“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对了,松田阵平呢,”诸伏景光打量周围一圈,“警察厅安插过去的眼线传来消息说,那边有个很难开的锁,明天可能需要他也跟着跑一趟。”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萩原研二和赖川黄泉直勾勾盯着诸伏景光,而后相互对视一眼,摸着鼻子扭开了视线。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怎么了吗?”


    赖川黄泉咽口水时发出一声闷响,她清了清嗓子,心虚道:“他这几天可能都不太方便。”


    “为什么不方便,”诸伏景光不解,“这几天机动队不是不忙吗?”


    “因为他被我……”


    赖川黄泉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半句话更是被她直接咽回了喉咙里。


    诸伏景光:“嗯?”


    深吸一口气,赖川黄泉破罐子破摔:“松田警官被我送进急诊室去了!医生说没个三五天,他是不可能从病床上起来的了!”


    赖川黄泉现在还能回忆起松田阵平是怎么被她喂着吃下那份精美的生。化武器,俊秀的帅脸又是如何在短短五分钟完成由白到青,再由青到黑的转变。  ???


    诸伏景光猫猫眼震惊。


    你到底对松田阵平做了什么??


    【作话】


    今晚还会有加更,不用等,会比较晚-


    5MEO,俗名火狐狸,由科学家舒尔金为研究抑郁症研发。除美国本土,日本是第一个沦陷的地区。但火狐狸现在在各个国家都是一级管控。


    火狐狸作用有所更改。


    第49章 |晋江独家49(加更)


    黑暗里的罪恶


    松田阵平苍白着脸在病床上躺尸,腋下还夹着温度计。不停向血管输送药水的点滴已经挂到最后一瓶,这次经历是他离灵魂出窍最近的一次。


    意识似乎发生了断片,松田阵平只记得昨晚自己被赖川黄泉亲手喂着吃下了她的黄泉便当。眼前的画面随时间逐渐模糊,最后甚至出现了重影。


    再后面的事他全都想不起来了,只隐约记得自家幼驯染和那位咋咋呼呼的痴汉小姐用惊恐的声音不停喊着他的名字,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个没完,吵得很。


    等再睁开眼,松田阵平已经被医生洗过胃,虚弱地躺在病房里戴着氧气机,插着针管输液。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松田阵平从小到大第一次陷入昏迷。不管是高中时和人打架还是在警校和降谷零互殴,他都仅仅是受了一点皮肉伤。就连前晚被枪托重击颈部也只是让松田阵平在当时软下了身子,没能让他彻底失去意识。


    从某种意义上讲,赖川黄泉确实是第一个把松田阵平彻底放倒的人,这大概够她吹一辈子了。


    虽然这场本可以避免的的灾难会发生,松田阵平的纵容默许也占有一定的责任。


    “松田先生,”主治医生在门口礼貌地敲响三下,推门进来,“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松田阵平费力地咽下一口唾沫,喉咙随之收紧发干。他哑声道:“没有。”


    “我看看。……体温正常,药水也快挂完了。松田先生你今天早点休息,我一会让护士来给你拔针。”


    “嗯。”


    至于放倒机动队王牌恶犬的罪魁祸首,赖川黄泉已经踩着月色下的晃动的树影,挽着萩原研二的胳膊踏进诸伏景光所说的别墅。


    诸伏景光,或者说绿川光已经先一步进入别墅。降谷零也以拍卖会工作人员的身份早早游走了别墅区。


    赖川黄泉用白色医用口罩遮住自己下半张脸,散落的长发微卷——为了不引人注目,她刻意抹去极具个人特征的牛角包揪揪。


    她身上穿着的冬裙设计简单大方但做工精细,领口还印着某国际服装大牌的Logo,暗暗传递出她坐拥一定资产的信号。脚下踩着的高跟鞋不方便跑动,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她的嫌疑。


    就像美国那位因为过度肥胖而被套上“他脑子肯定不灵光”的卧底,赖川黄泉这身打扮像极了骄纵蛮横的二代。


    被她挽着的萩原研二则一身黑西装,高挺的鼻梁上戴着从松田阵平那里薅来的墨镜。他左半边刘海捋至耳后,冷冷沉下脸时,倒真给人一种黑。势力小头目的压迫感。


    摆满软沙发的大厅已经聚集了好些人,室内灯光被压暗,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被刻意模糊。


    眼瞅着离拍卖开始还有些时间,萩原研二带着赖川黄泉依靠在墙边,隐在黑暗中低声耳语。


    况且赖川黄泉他们此行的任务也不是拍卖,而是伪装成参与者,等待暗中行动的诸伏景光他们的信号。


    赖川黄泉被萩原研二揽住腰,暧昧地倚靠在他怀里。即便穿了细长的高跟鞋,萩原研二还是比她高出好一截。


    赖川黄泉单手拽住萩原研二的领带,强迫他弯腰贴近自己。


    萩原研二挑眉,笑着在赖川黄泉耳边低语:“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我差点以为软面包要亲我。”


    赖川黄泉瞪了萩原研二一眼:“不要贫嘴,我有问题要问你。”


    “什么?”


    赖川黄泉背着人群把口罩拉下来半截,她踮起脚尖凑到萩原研二耳边:“为什么没有人戴面具,就是那种类似兔子或者狐狸一类的半面面具。我看电视上都是那样演的。”


    “你说这个呀,面具其实不能很好的遮挡面部特征,不过我脸上的墨镜也不太行就是了。”


    赖川黄泉继续追问:“但在昏暗的光线环境下,面具和墨镜都足以彻底模糊脸上的特征,不是吗。”


    “确实,”萩原研二轻笑几声,“不过面具其实还存在另一种弊端,软面包要不要猜猜看。”


    赖川黄泉低头略微思索,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因为麻烦。”


    “如果面具是参与者自己选购,现场可能会出现各式各样的面具。如果不能统一,脸上的面具反倒会成为追踪身份的突破口。”


    “答对喽,”萩原研二笑笑,“但如果面具由主办方准备,就会出现戴上去不合适的情况,毕竟各个人脸型、眼间距各不同。这样做费时费力,佩戴者的体验感也不够好。”


    “而且如果由主办方来发放,那参与者在收到面具前又该用什么遮住脸呢。所以类似现在这种纯交易型的场所,比起面具,还是口罩之类的更合适。一般也只有涉及社交、情。色的场所才会选择半面式面具。”


    赖川黄泉忍不住低声惊叹,她拉回口罩好奇道:“你们学校居然还教这些东西吗,好厉害的感觉。要是有机会,我也好想去逛逛。”


    赖川黄泉指的是萩原研二大学毕业后曾就读的警校。


    萩原研二笑笑:“很可惜,除非能隐身,不然你可能进不去。不过这些可不是别人教我的,是我基于所学知识做出的小小分析。”


    “嗒——”


    电源被接通后,仪器设备的开关被按下的声音。


    萩原研二扭头看了眼远处突然亮起的灯光。几束光柱倾斜着聚焦于拍卖台,在深棕色地毯上散开几道浅浅的光晕。


    “拍卖好像快开始了,我们走吧。”


    整个买方区域错落摆放着二三十张坐席,单人座的软沙发间隔着一米宽的距离,灯光被特意调暗。对买主隐私方面的照顾让买主可以无后顾之忧的出价参与竞拍。


    赖川黄泉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些更大尺度的东西,比如被盗走的国宝、杀伤性武器甚至是漂亮但受尽苦难的女人——她在末世的时候是真的见到过公然拍卖女人的恶徒。


    虽然拍卖的也不是什么合法的东西,但顶多也只能算是些能满足虚荣心和猎奇心的玩意,远比赖川黄泉以为的要温和的多。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块地盘的主人用这场处于灰色地带的拍卖会做掩护,隐藏他更危险、更黑暗的交易。而参与这场拍卖会的达官贵族们虽然不知道自己脚底下踩着怎样的黑暗,但当他们踏上这片土地,参与进来的这一刻,就成为了同一条船上的蚂蚱。


    只要这块地被查了,地盘的主人出事了,他们就一定会像拔萝卜般被一连串揪出来。哪怕不会作为案件的重心,也一定会成为丑闻在社会上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


    况且用一场灰色的交易做掩护,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暂时规避警察厅的注意。毕竟一场仅仅是为了满足有钱人的贪婪和虚荣心才进行的交易,目前而言尚且不会对社会稳定造成什么伤害。


    比起冒着得罪权势的风险去调查这么一起威胁性不大的非法竞拍,不如花更多精力去打击犯罪。


    就在赖川黄泉双手托腮思考着要不要举手参与竞拍好让自己看上去更符合人设一些时,管理员倏然出声:


    ——「1107,琴酒出现了。」


    赖川黄泉先是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萩原研二,而后才转动眼珠悄悄打量起四周。大厅最角落,穿着一身黑的银发男人跟在安室透身后,被他引导着拐向暗不见光的走廊。


    今早聊电话时降谷零和赖川黄泉提过,他打算借此机会和组织产生交集并就此打入内部。赖川黄泉不知道降谷零打算怎么做,但当萩原研二知道这件事时,只是笑着安抚她要她别担心。


    “小降谷那家伙可是我们那一届永远的第一名,可不能因为他个头是我们几个里最小的就因此小看他。”


    萩原研二是这么向握着电话的赖川黄泉解释的,然后被听见他这番言论的降谷零隔着电话一字一句重读名字。


    “萩原研二!”


    如果杀意能顺着网络爬过去,那萩原研二在早上说完上面那番话时,可能已经被降谷零给干掉了。


    赖川黄泉托着下巴又坐了会,终于忍不住抬手参与了竞拍。


    太过高调又会引人注意,完全不参与竞拍可能会被人怀疑。赖川黄泉举着牌子跟叫了两次一颗鹅卵石大小、据说是欧洲某皇室王冠上被偷走的宝石,便彻底躺平,默默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她倒是不怕对方不加价,就算真的被迫买下那颗鹅卵石大小的宝石,她也可以找管理局报销。


    赖川黄泉就这么和萩原研二一起又等了二十来分钟,绿川光才终于出现。他拉高帽兜罩住头,黑色医用口罩遮住下半张脸。


    在从萩原研二他们身后经过时,诸伏景光假装不经意地扶了下沙发背,食指趁机在沙发表面两长一短地敲击几下。


    沙发背和萩原研二的身体遮挡住了绿川光敲击手指的动作,绿川光近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起码在拍卖师的讲解声掩护下,除了身子紧贴着椅子背的萩原研二,没人注意到绿川光的小动作。


    两分钟后,萩原研二起身走出大厅,倚着过道贴着精美墙纸的墙壁开始打电话。他一手夹着点燃的名贵香烟,一手握着已经被接通的手机絮絮叨叨抱怨个不停。


    “感觉这次都没有什么我想要的。……不知道,不过看到就知道我会不会想买了。一会要是还不行,我就直接去找你,记得给我开个黑桃A。”


    萩原研二不时对着电话那头嗤笑几声,从嘴里吐出口白烟。他背脊微驼,迎着清冽的月光有说有笑,似乎真的只是没看上去这次的拍卖品。甚至打算随时提前离开,去找酒肉兄弟在酒吧开瓶价格昂贵的洋酒。


    一个打着领结的招待生原本还不时探出头来打量他几眼,后来也干脆不管了。来参加拍卖的哪个不是有钱人,他可不想把任何一位买主给得罪了。更何况萩原研二给人的感觉真的就只是一位没看上拍卖品的公子哥。


    无人注意到萩原研二抽完烟后没有折回拍卖会现场,而是顺着窗户翻出去,再绕到别墅南边,干净利落地爬上了二楼的阳台,翻身入内。


    行动,开始。


    【作话】


    第50章 |晋江独家50


    管理员,你到底是谁


    赖川黄泉借口离开拍卖会,扭头也潜入别墅二楼。


    她咬着鞋扣把高跟鞋叼在嘴里,顺着排水管道一路爬上二楼的阳台。攀爬的整套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一看就是在前面几个世界经常爬别人的阳台。


    也不知道萩原研二要是看到软面包熟练度拉满的翻窗动作,会是怎样的一个心情。


    阳台被人从里面反锁,赖川黄泉直接敲碎门栓附近的玻璃,把手顺着玻璃门探入房间拉开门锁。


    她进入走廊,顺着凹字型的走廊找到萩原研二时,他已经咬着迷你手电,握着两根赖川黄泉不认识的金属工具在开锁。


    松田阵平确实来不了,但幸亏萩原研二在机械和拆解方面也不遑多让,是机动队另一张绝对的王牌。


    萩原研二把墨镜推到头顶,架在乌发上。一双紫眸神采奕奕,是学霸在遇到难题和挑战时会露出兴奋和专注。


    半分钟后,只听咔嗒一声,萩原研二嘴角上翘裂开个得意的笑,朝赖川黄泉比了个OK的手势。


    萩原研二推开房门:“这个门锁的设计很微妙,进入后会单向锁死,只有钥匙才能从里面打开。目测是特意设计成这样的,一旦有人进入就会自投罗网。”


    他先进入房间粗略检查了一圈,才认真向赖川黄泉嘱托:“如果遇到危机情况,优先以你自己的人身安全为第一考量。我就不进去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说罢,萩原研二翻出一支手。枪塞进赖川黄泉手里:“这是某位败类先生特意为你准备的。”


    他不方便直接说出降谷零的名字,于是借用了一个他和赖川黄泉都听得懂,但降谷零本人听到了一定会冲上来揍人的代称。


    萩原研二没有笑,他一眨不眨死死盯着赖川黄泉,攥着她的手腕字字郑重:“注意安全。”


    “知道啦,”赖川黄泉笑着把眼睛眯成个月牙,“我可是……”


    “超强的。”


    萩原研二叹息一声,挂起个无奈的笑,接陪赖川黄泉异口同声说完后半句台。


    现任别墅使用者就住在二楼,萩原研二摸不住对方什么时候会从这边经过,所以他不可能大摇大摆地杵在这里。


    虽说不关门就不会触发锁死机制,但这约等于告诉其他过路人“房间被人入侵”。


    房门缓缓合上,萩原研二盯着赖川黄泉,她隐在黑暗中的脸随着门缝的宽度渐渐变少。


    房门彻底闭合那一刻,萩原研二没由来得心悸。


    萩原研二有种错觉,似乎在很久以前,他也曾隔着黑暗与赖川黄泉告别。


    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转身离开。


    他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留在这里也帮不上更多忙,不如信任赖川黄泉。


    昏暗不见光的房间只亮着一束微弱的光柱,仅中指长短的手电顺着房间柜子一点点摸索。


    赖川黄泉不了解21世纪科技下的各类机暗道密室,但来之前,降谷零有专门花3个小时对她进行紧急教学,逐一分析了他们认为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天才之所以被称赞为天才,自然是有他人所不能比的过人之处。


    赖川黄泉按照降谷零罗列出的可能一一摸索,很快就找到了隐藏的暗门。她叼着手电,把萩原研二交给她的手。枪上膛,缓缓推开暗门。


    赖川黄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看到的画面,蜷缩在地板上的男人甚至不能称之为人。他整个人像是从红颜料里捞出来般,整张脸都被染成红色,身子下面晕开一滩凝固干涸的深褐色血渍。


    赖川黄泉在男人身边蹲下,她伸手探向男人的颈部,随即松了一口气——男人还有脉搏。


    赖川黄泉把手从男人腋下穿过,随即深吸一口气,把男人从地上拖起来——她知道特。警常用的扛人姿势可以轻松扛起失去意识的男人,但她娇小的体型确实不太支撑她把这个昏迷的男人扛在肩头。


    她死死抱住怀里的男人:“管理员,空间传送。”


    管理员手底下另一位员工正巧遇见极端危险,他忙着把人从世界抽离没有注意赖川黄泉这边的世界。听到呼唤,管理员才抽空把注意力从那边的世界挪向赖川黄泉。


    但下一秒。


    ——「1107,他不是警察厅的人!快放开他!」


    赖川黄泉:“诶?”


    不待赖川黄泉反应过来,一把电。击。枪已经抵上她的腹部。电光闪烁,刺眼的象牙白瞬间照亮整个房间。


    “唔!”


    电流瞬间贯穿全身,每一寸血肉都像被烈火灼烧。肌肉开始踌躇蜷缩,手指不受控地向内绷紧成爪状。赖川黄泉咬紧牙关,痛得脸都白了。


    顶着强烈的电流,赖川黄泉抬起在电流袭击下颤个不停的右手。她压下手。枪的安全栓,把黑黝黝的枪口抵住男人的额头。


    出于疼痛,赖川黄泉笑得有几分狰狞:“好一出瓮中捉鳖,真正的警官应该已经死了吧。”


    男人死死按住电。击。枪的扳机,他嘴角抽动几下,强压下恐惧:“你这个女人还真是奇怪,都这样了居然还没失去意识。”


    “呵,”赖川黄泉冷笑一声,“我以前可是被更大的电压狠狠电过,一把电。击。枪就想搞我?”


    但就算时空管理局员工拥有更强悍的身体构造,赖川黄泉也遭不住长时间持续电击。她调转枪头,对着男人的手扣动下扳机。


    枪响过后,电击棒从男人手心掉落。鲜血从断开的手指横截面涌出,他扼住自己的腕,试图减缓鲜血奔涌的速度。


    他自嘲一声:“枪法不错。”


    赖川黄泉退后两步拉开她和男人间的距离,她转悠眼珠不停打量四周,但枪口始终都指向男人,视线也只是在周围快速扫一圈又迅速挪回男人身上。


    男人笑着看向赖川黄泉:“问一个问题,管理员是谁?”


    赖川黄泉歪头:“我也问你一个问题,你是谁?”


    男人冷笑一声,没有回话。


    但诸伏景光曾向赖川黄泉分析过日本地区5MEO制作者的行事风格,对方不该会做出伪装成失踪警员,等待前来搜救的警察主动送上门的事。


    赖川黄泉皱眉,视线在男人因疼痛而绷紧肘部肌肉线条游走:“你应该是类似二把手的存在,那位头目对你现在正在做的事大概率是不知情的。让我猜猜……你觉得他太窝囊,所以打算把人取而代之?”


    男人只是大口喘息,冷笑着没有搭话。


    但赖川黄泉也没打算向他要一个答案,她问:“这里有监听监控设备吗?”


    ——「没有。」


    “好极了,”她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缓缓扣动扳机,“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吧,超级大败类。”


    子弹出膛的声音被消。音。器削减,鲜血顺着子弹射出的方向喷涌在墙上。赖川黄泉叹息一声,启动了空间跳跃。


    本以为能帮上诸伏景光的忙,救下一位警察,但现在看来……


    按照预定,赖川黄泉在找到那位下落不明的警察后,会带着他降落到降谷零规划好的位置,那里会有一个叫风见裕也的人负责接应她。


    降谷零选择了信任曾经的同期——不把这件事扩大到其他警层。整个日本公安,除了他、诸伏景光和风见裕也,没有第四个人知道赖川黄泉的秘密。


    风见裕也背着手在指定地点来回踱步,只听一声巨响,赖川黄泉凭空出现在他面前,落在事先铺好的软垫上。


    但只有赖川黄泉一人。


    身上溅着血的女人落地后差点爬不起身,突然从黑暗置身光亮,她抬手挡住头顶打来下的光亮,眼睛也眯成一条缝。


    直至逐渐适应光亮,赖川黄泉瞥了眼面前的男人,愣住:“居然是你。”


    但随即她又释然,垂下视线不敢和风见裕也对视:“抱歉,我没能找到人。”


    风见裕也沉默,而后推着眼镜安慰出声:“也算是意料之内的事吧,您不必为此自责。相反,我们对您的付出十分感激。”


    “不过能辛苦您向我详细描述当时发生的事吗,我可能需要整理汇报给诸伏警官和降谷先生。”


    “好的没问题。”


    赖川黄泉先是给已经回到公寓的萩原研二发去一条汇报平安消息,而后才向风见裕也阐述把事情经过。


    但赖川黄泉刻意隐瞒了管理员的部分。


    赖川黄泉不怕被风见裕也知道管理员的存在,他也应该早就从降谷零那里听说了管理员的事。


    但当时在黑暗中,管理员说了一句让赖川黄泉非常在意的话。


    在搞清楚这句话背后的真相前,赖川黄泉不确定该不该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一一陈述完事情经过,赖川黄泉扭头看向风见裕也:“抱歉我杀。人了,按照这边世界的法律条文,我是不是要被关进监狱。”


    “这您不用担心,您这次的行动是完全保密的。公安部的话,为了维护正义难免会存在一些违法操作,更何况您的行为就算放在普通人身上也完全算得上正当防卫。”


    赖川黄泉问:“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我有点累了。”


    风见裕也连忙站起身:“当然可以。如果不介意,我送您回去吧。”


    “嗯,辛苦了。”


    赖川黄泉被送回公寓时,萩原研二已经烧好洗澡水,正握着一罐冰啤酒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软面包你回来了,”看到赖川黄泉,萩原研二连忙从沙发上站起身,眼底也闪烁起灿烂的星光,“我买了千层小蛋糕,快来一起吃。”


    但赖川黄泉没有说话,她只是环住萩原研二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萩原研二笑容微微收敛,他抱住怀里的人,放柔了声音:“软面包受委屈了?”


    赖川黄泉蹭着萩原研二结实的胸膛,闷声道:“研二,我有点事想和管理员谈谈,我想……”


    不等赖川黄泉说完,萩原研二就先低头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我去买两罐啤酒,顺道给你买关东煮,大概半个小时后回来。”


    说罢他松开赖川黄泉,套上鞋朝赖川黄泉招手,随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萩原研二离开,原本热闹的公寓便只剩下赖川黄泉一人。她抱着枕头缩在沙发上,重新整理过思路后,终于开始向管理员犯案。


    “管理员,我有个非常严肃的问题要问你。”


    ——「问。」


    但其实管理员已经大致猜到赖川黄泉想问他什么。


    “我试图带着那个男人进行空间跳跃时,你曾说过一句话。”


    赖川黄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你说,‘他不是警察厅的人’。但你是怎么做到仅凭一眼就判断出他不属于警察厅的?”


    “我只能得出两种结论。”


    “第一种,你在一些罪恶的场合见过这个男人,所以能判定他不是警察。但我要营救的本来就是要掩护身份的卧底,出现在犯罪现场甚至为了潜伏而不得不做违法犯罪的事也是在所难免的。所以这种可能性不高。”


    “第二种,你认识这个时间点上所有警察厅的人的脸。所以你才能在见到那个男人的一瞬间判断出他不是警察厅的人。”


    大脑飞速运转,思维越来越清晰。赖川黄泉稍作停顿,收紧抱着枕头的手臂,蜷缩起脚趾继续道:“管理员拥有比员工更高的等级权限,A+等级也会让你拥有更多特权,但这不代表时空管理局会准许你随意挥霍中央系统的资源。”


    “管理员,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我不可能不知道你能利用资源到哪种地步。所以不是你动用特权获得了信息,而是你曾经属于这个世界,并且认识这个时间点上警察厅里所有人。”


    赖川黄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抬头望向苍白的天花板,缓缓发问。


    “管理员,你到底是谁。”


    【作话】


    管理员的身份应该已经很明显了,大家一定都看出来了吧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