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走江河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三人行

作品:《剑起青冥录

    南下的路,越走越暖。


    自青石村离开后,叶逍然刻意放慢了脚步。他不再日夜兼程,而是随性地沿着黄河支流行走,逢村便歇,遇镇则停。这一日黄昏,他来到一座叫"云溪镇"的临河小镇。


    镇子不大,却因地处南北商道交汇之处,颇为繁华。青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叶逍然寻了间临河的茶楼坐下,要了一壶当地特产的"云雾毛尖",看着窗外夕阳将河水染成金红色,心中一片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阵喧哗打破。


    "快!别让那畜生跑了!"


    "帮主说了,这头"金纹灵鹿"的角能卖三千灵石,谁抓到有重赏!"


    "都给我围起来,别伤着鹿皮,否则剥了你们的皮!"


    街道上传来马蹄声、吆喝声,还有灵兽的悲鸣。叶逍然眉头微蹙,放下茶杯,身形一晃已掠出窗外。


    镇子东头,一座废弃的磨坊外,十几名身穿玄色劲装的修士正手持法器,将一头灵兽团团围住。那灵兽通体雪白,四肢纤细,头顶生着一对鹿角般的金纹犄角,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它身后护着两头幼崽,同样瑟瑟发抖。


    领头的是个疤脸大汉,筑基初期修为,狞笑道:"金纹灵鹿,乖乖束手就擒,老子给你个痛快!否则,这两头小的,先下锅!"


    "畜生,住手!"


    一声清喝传来,两道身影从屋顶掠下,挡在灵兽身前。


    左侧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袭蓝衫,背负长刀,面容刚毅,双目如电。右侧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青衣飘飘,手持一柄细剑,眉目如画,却带着几分英气。


    "杜千山!沈清音!又是你们两个!"疤脸大汉暴怒,"上次坏了老子好事,这次还敢来?"


    "血手帮作恶多端,滥杀灵兽,我兄妹二人既然撞见,便不能不管!"蓝衫青年杜千山冷声道,刀虽未出鞘,但周身已弥漫出凌厉的刀意。


    "哼,两个散修,也敢管我血手帮的闲事?"疤脸大汉狞笑,"今日便送你们一起上路!"


    他一挥手,十几名帮众同时出手。这些人皆是练气七层以上的修为,配合默契,法器光芒交织,竟形成一张大网,罩向杜千山与沈清音。


    少女沈清音细剑轻挑,剑光如灵蛇吐信,精准地点在大网的几处节点上,竟让那法器之网微微一滞。杜千山趁机拔刀,刀出如龙吟,一道丈许长的刀芒劈出,将大网撕开一道缺口。


    "有些本事!"疤脸大汉冷哼,身形暴起,手中出现一对血色钩爪,直取杜千山咽喉。


    杜千山横刀格挡,却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他虽是刀道天才,但只是练气九层,面对筑基修士,终究力有不逮。


    沈清音见状,细剑一抖,化作漫天剑影,刺向疤脸大汉后心。但疤脸大汉身后如同长了眼睛,钩爪反手一撩,竟将细剑荡开,余势不减,直取沈清音胸口。


    "清音小心!"杜千山大惊,却已来不及救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剑光自远处电射而来,精准地击在钩爪之上。


    "当啷!"


    钩爪竟被弹开,疤脸大汉虎口震裂,连连后退。


    "谁?!"他怒吼。


    叶逍然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场中,背负桃木剑,神色淡然:"路过之人。"


    他目光扫过那两头幼崽与金纹灵鹿,又看向杜千山与沈清音,见二人虽衣衫染血,但眼神坚定,显然是为护灵兽而拼尽全力,心中生出几分好感。


    "阁下是何人?敢管我血手帮的事?"疤脸大汉忌惮地看着叶逍然,他能感觉到,这少年虽只是练气境,但气息深不可测。


    "血手帮?"叶逍然淡淡道,"没听说过。"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青烟般飘出。疤脸大汉只看到一道残影,紧接着胸口一痛,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半面磨坊墙壁。


    "帮主!"众帮众大惊,齐齐扑上。


    叶逍然却未再出手,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那些帮众手中的法器,竟同时脱手飞出,在空中盘旋一圈,整整齐齐地插在疤脸大汉面前的地面上,入土三寸,嗡嗡作响。


    "带着你们的人,滚。"叶逍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疤脸大汉脸色煞白,他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这少年虽未展露杀意,但那份轻描淡写便夺人法器的手段,至少是筑基后期才能有的神识控制力!


    "走!"他咬牙爬起,带着一众帮众狼狈逃窜。


    危机解除,金纹灵鹿发出一声低鸣,竟对着叶逍然屈膝跪下,两头幼崽也学着母亲的样子,笨拙地叩首。


    叶逍然摆手:"走吧,回深山去,莫要再被恶人盯上。"


    灵鹿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带着幼崽跃入山林,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杜千山与沈清音这才松了口气,齐齐向叶逍然抱拳:"多谢兄台出手相助。"


    叶逍然打量二人,见杜千山虽面色疲惫,但眼神坦荡,浑身透着股豪迈的江湖气;沈清音则灵动聪慧,眉眼间带着少女特有的娇俏与坚韧。两人气质迥异,却站在一起格外和谐,显然是默契十足的伙伴。


    "二位仗义出手,令人钦佩。"叶逍然还礼,"在下叶逍然,一介散修。"


    "散修?"杜千山一愣,随即大笑,"叶兄这哪是散修,分明是隐世高人!在下杜千山,这是我师妹沈清音,我二人也是散修,平日里做些猎杀妖兽、护送商队的活计,赚点灵石修行。"


    沈清音眨眨眼,好奇地问:"叶大哥,你刚才那招"万法归宗",是怎么做到的?我练气八层,连一件法器都控制不住,你竟能同时控十几件?"


    叶逍然失笑:"哪是什么"万法归宗",不过是些神识运用的小技巧。"他见二人性格直爽,也不隐瞒,"二位若是有兴趣,我可以与你们探讨一二。"


    "真的?"沈清音眼睛一亮,"叶大哥不嫌弃我们修为低微?"


    "修行路上,何来高低之分?"叶逍然微笑,"你二人明知对方是筑基修士,仍敢为灵兽挺身而出,这份侠义之心,比修为珍贵。"


    杜千山闻言,心中一热。他二人虽是散修,但向来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灵兽无辜,不可滥杀"的信念,为此没少得罪那些大势力的修士。许多自诩正道的人,背地里都笑他们"假慈悲",今日却被叶逍然如此认可,怎能不心生好感?


    "叶兄,你我一见如故,若是不嫌弃,今晚我做东,请叶兄喝杯酒,如何?"杜千山大咧咧道。


    沈清音却白了他一眼:"师兄,你身上有灵石吗?"


    杜千山一噎,挠头傻笑:"那个……前几天刚买了些丹药,手头有点紧。"


    叶逍然忍俊不禁:"无妨,我请客。"


    "那怎么好意思……"杜千山嘴上推辞,眼睛却亮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叶逍然道,"我南下游历,正愁无人作伴。你二人若是不弃,不妨与我同行,也算有个照应。"


    "同行?"沈清音惊喜道,"叶大哥愿意带我们?"


    她虽年纪不大,但眼光毒辣,早已看出叶逍然绝非寻常散修。能与他同行,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杜千山也激动不已:"叶兄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叶逍然道,"不过,我此行是沿着黄河南下,一路游山玩水,并无明确目的地,也不急着赶路。你们若是有事,可随时离开。"


    "没事没事!"杜千山连连摆手,"我们本就是四处漂泊的散修,能跟着叶兄见见世面,求之不得!"


    沈清音也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叶大哥,我们可会做饭了,路上绝对不会拖累你!"


    叶逍然看着二人兴奋的模样,心中也生出几分暖意。自离开梁国以来,他一直是独来独往,虽有阿青这个弟子,但终究年纪太小。如今有这两个性格鲜活的伙伴同行,倒也不错。


    "那好。"他笑道,"今日天色已晚,我们先寻个客栈住下,明日一早启程。"


    三人一拍即合,当即找了间干净的客栈住下。当晚,杜千山硬是拉着叶逍然喝了几坛"云溪酿",酒过三巡,话匣子便打开了。


    原来,杜千山与沈清音是师兄妹,自幼被一位散修老人收养,传授了些粗浅的修行法门。老人去世后,二人便相依为命,靠着猎杀妖兽、护送商队为生。他们虽修为不高,但心地善良,见不得恃强凌弱的事,为此得罪了不少人。


    "叶兄,你有所不知,"杜千山大着舌头道,"那些大帮大派,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尽干些龌龊事。就说那血手帮,仗着有金丹老祖撑腰,专挑弱小灵兽下手,取了材料去卖钱。那些灵兽开了灵智,知道躲人,他们就派人去偷幼崽,逼母兽出来……"


    他说到此处,沈清音眼眶红了:"上个月,我们撞见他们偷了一窝"火狐"幼崽,母狐追出来,被他们活活打死。那些幼崽才睁开眼,就被他们摔死了,说要取"狐瞳"炼药……"


    叶逍然眼神微冷。他虽知修行界弱肉强食,但没想到竟有人如此丧心病狂。


    "所以你们才与他们结仇?"他问。


    "可不是!"杜千山一拍桌子,"老子当场就砍了他们三个帮众,救下了剩下的两只幼崽。可惜……那母狐已经不行了,临死前把幼崽托付给我们,我们养到现在。"


    沈清音擦擦眼泪,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布袋,打开一看,竟是两只巴掌大的火狐幼崽,毛茸茸的,正睡得香甜。


    叶逍然心中一软。他伸手轻抚幼崽,两个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什么,竟睁开眼,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好有灵性。"他赞道。


    "那是!"沈清音破涕为笑,"我们给它们取名叫"小红"和"小火",可乖了。"


    叶逍然看着这两个为了灵兽敢与筑基修士拼命的"傻子",心中那份好感更深了。修行界多的是自私自利之辈,像他们这样,保持着一份赤子之心的,实在难得。


    "你们救了它们,它们也会报答你们。"叶逍然道,"火狐成年后,可喷吐"狐火",能炼丹,也能御敌,是极好的灵宠。"


    "我们才不图它们报答。"杜千山摆手,"只是觉得,开了灵智的生灵,与人有何区别?都是爹妈生的,都有感情,凭什么就该被滥杀?"


    叶逍然沉默。这番话,让他想起了那头铁背苍狼,想起了青石村的李老汉。人间有真情,兽类亦有。他守护的,不该仅仅是人。


    "杜兄说得对。"他举杯,"为天下灵兽,也当浮一大白。"


    三人举杯共饮,酒意微醺,却都觉心中畅快。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三人收拾好行装,在镇上买了些干粮,便一同踏上了南行的路。


    杜千山性情豪爽,一路走一路讲江湖趣事,时不时还唱几句俚歌,逗得沈清音咯咯直笑。沈清音虽年纪小,却心思细腻,总能发现路边野果、草药,采来与大家分享。她还擅长烹饪,每到休息时,总能变戏法似的做出香喷喷的烤肉和野菜汤。


    叶逍然本是个寡言之人,但有这二人在侧,竟也被感染了几分朝气。他偶尔讲起自己游历的见闻,听得二人目瞪口呆。当他说起在潼谷关与司徒弘血战,又说起梦中所见十七座枯骨世界时,杜千山惊得合不拢嘴,沈清音更是满眼小星星,直呼"叶大哥好厉害"。


    "叶兄,你说的那个"死寂世界",真的存在吗?"杜千山问。


    "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叶逍然道,"但那种死寂与绝望,我见过。"


    他没有细说,但杜千山与沈清音都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沉重,便不再追问。


    三人走走停停,半月后,抵达了黄河中游一处叫"龙门峡"的险要之地。


    此处两岸峭壁如刀削,河道收窄至不足百丈,水流湍急,声如雷鸣。传说上古时期,有鲤鱼跃过此峡,化为真龙,故得名"龙门"。峡口处,有一座古旧的石亭,亭中石碑上刻着历代文人墨客的题诗。


    "叶大哥,你看!"沈清音指着石碑旁的一株老梅树,惊喜道,"这梅花竟在五月开放!"


    那梅树扎根于石缝之中,枝干虬曲,花朵洁白如雪,在五月阳光下熠熠生辉,香气清幽。


    "此树有灵。"叶逍然道,"它吸收了龙门峡的水脉灵气,早已不是普通梅树。"


    他话音未落,梅树竟轻轻摇曳,数片花瓣飘落,在三人面前打了个旋儿,竟凝成一行小字:"贵客远来,请饮一杯。"


    三人面面相觑,都觉有趣。叶逍然拱手道:"多谢前辈。"


    梅树无风自动,一根树枝垂下,末端竟凝聚出一滴晶莹的露水,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沈清音好奇地伸手去接,那露水却主动飘向她唇边,她下意识张嘴,露水入口,顿时只觉一股清凉之意游走全身,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好舒服!"她惊叹。


    杜千山也接了一滴,饮下后,竟觉得自己的刀意都凝练了几分。


    叶逍然却没有接。他看着梅树,郑重道:"前辈厚赐,晚辈心领。但无功不受禄,前辈若有吩咐,晚辈自当尽力。"


    梅树沉默片刻,又凝出一行字:"百年前,有一恶人,在此峡设阵,欲炼化水脉,成就邪功。我虽将其击退,但阵法根基未除,如今又有复苏迹象。小友若有心,可助我除之。"


    叶逍然眼神一凝。他灵识扫过,果然在峡底深处,感应到一丝极淡的阴冷气息,与雾母竟有几分相似!


    "前辈放心,此事晚辈义不容辞。"他沉声道。


    杜千山与沈清音也齐声道:"我们也愿意帮忙!"


    梅树轻轻摇曳,似在欣慰。


    当晚,三人在石亭中宿下。叶逍然以灵识探查峡底阵法,发现那是一座"血河聚煞阵",以生灵之血为引,汇聚水脉煞气,滋养邪物。布阵之人虽早已不在,但阵法却与黄河水脉相连,自行运转,不断吞噬过往鱼虾,甚至偶尔有渡河的凡人也会被卷入其中。


    "若要破阵,需得切断它和水脉的连接。"叶逍然道,"我需潜入水底,找到阵眼。杜兄,清音,你们二人在岸上接应,若有异常,立刻以传讯符通知我。"


    "叶大哥,水底危险,我陪你一起下去!"沈清音急道。


    "不用。"叶逍然摇头,"你们修为尚浅,下去反而危险。放心,我有分寸。"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跃,如游鱼般钻入水中。


    黄河之水浑浊湍急,但叶逍然以灵力护体,又有雾海本源对水脉的亲和力,竟如平地般自在。他潜入峡底,很快找到了阵眼——那是一块嵌在岩壁中的血色晶石,晶石周围,无数细如发丝的血丝与水脉相连,正不断抽取水脉灵气。


    叶逍然正要动手,那晶石忽然亮起红光,一道模糊的身影浮现,竟是一个面容狰狞的虚影。


    "小辈,敢坏我大事?"


    虚影一掌拍来,虽是百年前残留的意志,但仍有筑基后期的威力!


    叶逍然不慌不忙,青冥剑出鞘,一剑斩出。这一剑,他没有动用寂灭之意,而是用了从《山河剑气录》中领悟的"山河道韵"。剑光如水,轻柔地缠绕上那虚影,竟将其缓缓消融。


    "你的道,错了。"叶逍然轻声道,"水脉乃天地所生,非你私有。以血养阵,终被血噬。"


    虚影发出不甘的嘶吼,终究消散。


    叶逍然挥剑斩断血丝,血色晶石失去支撑,轰然碎裂。整个峡底的水流为之一清,那股阴冷气息彻底消散。


    他浮出水面,杜千山与沈清音急忙将他拉上船。


    "叶大哥,怎么样?"


    "解决了。"叶逍然笑道,"此后百年,此峡无忧。"


    梅树轻轻摇曳,无数花瓣飘落,在三人面前凝成最后一行字:"多谢小友。此间事了,我也该沉睡了。他日若有机缘,可来此地再会。"


    话音落下,梅树光华敛去,化作一株普通的梅树,再无异样。


    三人相视一笑,都觉此行使彼此的情谊更深了一层。


    当晚,他们在龙门峡的石亭中宿下。杜千山取出珍藏的"云溪酿",三人围坐篝火,举杯共饮。


    "叶兄,我杜千山这辈子没服过谁,你是第一个。"杜千山正色道,"从今往后,我这条命,你若有需要,尽管拿去!"


    沈清音也道:"叶大哥,清音虽然修为低微,但若有吩咐,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眉!"


    叶逍然看着二人真挚的眼神,心中一暖。他举起酒杯:"我叶逍然行走天下,向来独来独往。但今日,能与二位结识,是三生有幸。从今往后,我们便是生死之交。"


    "生死之交!"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火光映照着三张年轻的脸庞,一个沉稳如渊,一个豪迈如刀,一个灵动如风。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叶兄,接下来我们去哪儿?"杜千山问。


    叶逍然望向南方,目光悠远:"黄河沿岸,风景无数。我们一路南下,走到哪儿,便看到哪儿。"


    "好!"沈清音拍手,"我要看黄河入海!听说那里的日出,美得像仙境!"


    "那我就陪你看到海。"杜千山笑道。


    "那便看到海。"叶逍然也笑。


    三人举杯,再次共饮。


    夜色下,黄河奔流不息,龙门峡的涛声如雷,却盖不住三人的笑声。


    那笑声清澈,坦荡,带着少年人的豪情,也带着江湖人的侠义。


    从此,这条南下之路,不再孤单。


    有剑,有酒,有朋友。


    有风,有月,有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