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补丁09——“照顾伤员”
作品:《谁还不是主角了》 补丁09——“照顾伤员”
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
直到褚晋真真切切地躺睡在自己身边,周然仿佛才从混沌的虚无感中找回重心。
“好陌生的感觉。”
周然开玩笑,几乎是要哭了,才开玩笑故作轻松,手里揉捏着褚晋的睡衣角,被水洗到绵柔的触感,带着她的温度,而非自己的。
“感觉习惯了你不在,我现在居然有点不适应,这是正常的吗......?”
一个月零一个礼拜,褚晋在n市,几乎每天都想她,每天都在等她,每天都需要和她视频电话确认她一切安好才能安心。
然而当她真的回来、两个人如此亲密无间在床上拥抱着时,竟然也油然生出了一种怪异的情愫,类似近乡情更怯?或是失而复得的珍惜?
“你想不想我?”周然问。
刚回来时,担心的是褚晋的身体,要将每一处伤口都看了才安心,然后是担心她接下来的生活问题,她去上班时她怎么吃饭怎么照料,未来前程有什么新的考虑......没有直白提及那洪水般的想念,却也在这些思量与关心中体现。
现在,平静下来,在这能遮蔽许多的晦暗中,在被安全感与亲密感包围时,才有了想说这些话的心境。
“每天都想你。”
“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能安静下来。”
褚晋的声音里闷着些许不大高兴,甚至委屈,因为周然说,她回来了,她反而觉得不适应。
她要强调,自己才不是这样,没有周然在身边的每一天,她都觉得不适应。
“电话里你不是说,在家里都没什么话么?应该很安静吧?”
褚晋听出周然这话里的调侃之意,嘴角更是压了下来。她明明是很认真地告白,但周然却不认真,不认真里还有一丝坏坏的意思,像是要故意挑起她的情绪。
因为伤口都在身体的左侧,她现在只能侧躺着,她翻挪后,将周然的手抓过来,按在自己的心口。
“不是耳朵,是心。在那边,每天的心律都会比在这边快很多,好多时候都能跳到一分钟110跳。”
周然软下声,手心处的搏动,似乎也牵着某处隐隐作痛:“你现在也跳地很快......”
“因为生气。”
“生气?”周然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生气。”
“嗯......?”周然急急撑起身子,让自己可以居高望见褚晋的表情。
明明这个人从回来到现在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高兴的情绪啊?是她刚才说了什么让她不高兴了?
“你问我想不想你,我说想你,你打岔,说想要和你在一起,你又打岔,那你想听什么,想听我也说,习惯了一个人,现在有你在,反而不适应了吗?”
在床上要聊的心事,总是要比在其他地方更私密隐蔽,褚晋并不是特别会展露自己感性那面的人,习惯了包裹自己,以至于展露感性会连带感到羞耻。
也正因为如此,当她表达的时候,更需要重视,需要倾听,而不是用玩笑轻描淡写地掠过。
周然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于是赶忙认错,挨贴到她脸庞:“原来是生我的气啊......”
褚晋不吭声。
“这种时候你舍得生我气啊?”周然也半撑着身子,注意着不将自己的体重压到褚晋身上:“你不在,你都不知道我这个月是怎么过的,我愁得头发一把把地掉,白头发都有了。”
褚晋身子一僵,作势要起来:“我看看。”
灯被打开,视觉很难适应这瞬间的光亮,以至于周然都身形不稳地摇摇晃晃靠在床头柜上。
褚晋执意要看,周然也就只能指给她:“应该是在这一片,你看看,不止一根。”
头发连接头皮,被轻柔翻弄触碰时,好似会使得内心某处也跟着抖颤。
“我去拿剪刀来。”褚晋语息微微急促。
“这么快就找到了?”
紧皱的心突然一松,随之又是无名的叹息,周然看着她爬下了床,翻找了半天才找到平时不常用到的剪刀。
“肯定最近才有的。”褚晋得出结论,这次又带了些许恼意:“我走之前还没有。”
“是啊,愁白了头,不过估计后面还能黑回去。”周然歪着头,任由褚晋将那几根细弱的头发捻出来,拿剪刀剪去:“你可别剪多了,我头发本来就不多。”
“你才几岁,就开始长白头发了。”褚晋嘟囔着,从她的语气里能听出很多东西,比如懊恼:“我长就算了。”
“什么叫你长就算了,你也不许给我长。“
但是褚晋是很容易长白发的体质,25岁往上之后就开始有白发,是不是基因如此不好说,跟工作有关系是肯定的,劳累、熬夜、耗神、加班......人的身体又不是铁打的,这些都是在加重身体的负担,加速身体的老化。
这些同样让周然提前感到的担忧,体制内又怎么了,能不能好好活到退休都不好说。
“我是没办法。”褚晋叹息。
“检察官轻松吗,会比你现在轻松点?”想起了白天里,褚晋那个玩笑似的提议,问她检察官还符不符合她的xp,在周然那下意识的浅薄认知里,总觉得检察官这种工作相对于冲在一线的刑警,安全性应该高一点,但其他也是知之甚少。
“唉......”
“什么意思,你别叹气啊,你叹气我害怕。”
褚晋将捻在手里的三根白长发递到周然眼前:“看看,这跟中间都还是黑的呢,根那里就开始白了,怎么办哦。”
“怎么办,凉拌!”周然夺过白发,在手心团了起来:“尽听你搞颜色了,那是重点吗?就知道避重就轻。”
“我没有......你想听什么?”褚晋轻轻地替周然按摩着头皮。
“就上面那个问题,检察官的问题。”
褚晋心沉了沉,无奈笑道:“也不会轻松到哪里去吧,我们平时也会接触到检察官呀,他们要在我们完成前期侦查之后再介入,要审查,要公诉,要做很多法律上的文书,要跟公安、法院频繁打交道......对自己的案子都是要终身负责的......”
“我不是说要准备法考吗,但不是说我参加个法考就能当上检察官了,我也得考研,考到法学硕士学位,并且我也得在我本职工作上很出色,然后再多积累法律相关的工作经验......可能最后花费了很多精力、时间,也不定能转岗成功。”
褚晋缓缓而坚定地将这些周然不了解但想要知道的过程告诉她。
但她这么说,也不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周然理解其中不易,让她主动提出说“那算了你继续做警察吧”这种话。
“我会努力的,但我想提前跟你说,可能不一定成功,也可能需要你多等几年,我现在27周岁,12月就是28岁,距离35岁还有几年,如果努力的话,时间上是充裕的。”
“嗯......”
拉着周然继续躺下。
周然似在思考,所以很安静,没有继续什么话题。
褚晋今天毕竟是经历了舟车劳顿,所以等着等着眼皮就有了些许发沉。
直到周然又轻轻开口:“如果抛开我的想法,你会想进检察院吗?”
褚晋眯了眯眼,笑了:“这个,很难抛开你想法。”
“嗯......”
也是,如果褚晋想要做检察官的话,那么以她的性子,就会本着这个目标去努力了,她现在也不会是警察。
这是什么傻问题。
“那如果还是在公安里转岗呢,可以不做刑警这种危险度比较高的警种吗?”
“这个我也是同步考虑的,可以在派出所、警务工作站,可以做点比较简单的,就像你之前去补办身份证,那种户籍警察,或者管出入境呀什么的......在窗口的,坐办公室。当然不同的警种工资是不一样的,到时候也会相应做出薪资调整。”
褚晋温声地解释着这一切,似乎已经将这个问题考虑透彻,然后把周然能接受的那部分讲述出来。
这些确实是周然想听的,那些相比于现在更稳定、安全,可以朝九晚五的工作岗位,可事实却是,褚晋越是平静地讲述,她越是心里难受。
“都是为人民服务,没什么不一样的,对吧?”似乎想要用这句话,压住那如同细流涌出的、某种不甘心,又像是要安慰甚至是说服褚晋。
“嗯,当然,没什么不一样吧......”
没什么不一样,只是不一定是褚晋想做的。
“放心,我会努力看看的,不管怎么说,我还有些长辈领导,有点人脉,实在不行去看望看望他们。”
以前褚晋说过,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用“关系”来帮助自己做什么,因为所有的关系都是不明码标价的,是需要给回报的,你不知道以后需要回报什么,或许是金钱礼物,或许是在未来给别人行方便......
但她现在这么说了。
“你不喜欢这些,那你愿意为了我做这些吗?”周然蜷起自己,褚晋在她的身后环抱着她,她就用手罩在她的膝盖处,轻轻摩挲。
“唉......”
褚晋深深叹了口气。
沉默了好些秒:“不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真是......”你真是知道我爱听什么......
周然骤然觉得这句话说出来不好,飞快地停住。
“我真是什么?”
“没什么。”周然摇头。
“感觉不像是憋着什么好话。”褚晋笑了。
“不跟你烦了,睡觉!要不再找两个枕头在我们中间拦一拦吧?虽然你伤得那边不靠着我,但我也怕到时候睡着了没轻没重弄疼你。”
“没轻没重弄疼我?我倒是有点期待了。”褚晋小脑瓜一转,把能说荤话的字眼过滤出来,故意笑周然。
“睡觉吧!”
——
至少再有一个月,也就是褚晋回来之后一个月了,周然才慢慢将自己从焦虑恐惧中调节出来。
那段时间里,压力和担忧从心理反馈到躯体,胃病反反复复,把人折磨到回趟家都会把家里人吓一跳的程度。
褚晋看在眼里,却不敢将这些点明,周然在有些事上很固执很喜欢粉饰,知道但不要戳穿,戳穿反而更给她压力。
褚晋现在还处于休假修养阶段,年轻、原本就健康无病,恢复起来是快的,只是机能性还差点。
周然要上班,褚晋就会在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做做饭,营养补充进去又缺乏平时的运动量,也算是能长点肉。只是似乎这家里,肉都长到一个人身上了,周然的体重还是在缓慢地下跌。
而跌到一定程度,打破了平衡,免疫力就会下降,体质就会变差。眼看季节交替,周然出门在外,褚晋也难免担心她。
夜里褚晋一个转醒,发现身边原本该睡着人的地方空了,困意缠绕,睁眼瞧见门缝外的亮光,接着是卫生间里冲水的声音。
眯眼假寐,等着她回来,瞧着她去找了杯子喝水,又见她喝完水之后在床尾呆坐。
褚晋瞬间彻底清醒过来,昂起身子:“怎么不睡?”
纵使轻声细语,也把发呆的人吓得脖子一缩,回头看来:“吓我一跳。”
“怎么啦?”褚晋起身,开了夜灯,膝行过去,从她背后揽着她的脖颈考过去。
“做了个梦。”
借着微光,褚晋不露声色却仔细地观察着她的神情。
还好,并不是那种会让自己害怕的表情。
褚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侧连带肩颈,温温热热。
“梦见什么了?”
十一月的天气,夜里的温度比较低,褚晋单手扯了厚被来,将两人裹住。
“你猜?”
“梦里我没死108回吧?”
褚晋开玩笑,玩笑里又带着些许容易察觉的真切探究。
“这么想死?”周然冷哼,而后又道:“嗯,又死了,被我在床上做死的。”
褚晋:“?”
“咋了?”为了不显出半夜说出此话的窘迫,周然声音微微提了起来,理直气壮。
“原来如此。”褚晋故作了然。
“原什么来,如什么此!”周然抖落褚晋攀在自己身前的臂膀。
“我们得有几个月没做了?”
“呵,这还能算得出来?”周然依旧是冷冷硬硬,半是不满半是嘲讽:“之前是忙得跟狗一样,现在又成了个杨过,我能指望你什么?”
“也不是不行呀,你不说,我以为你不想。”褚晋用鼻尖轻戳着周然的下巴。
“没世俗那些欲望了。”鼻息已然乱了,但嘴还是硬的。
“做吗?”褚晋几乎不把周然这点口是心非放在心上,只是直白了当地问周然的需求。
果然,周然一顿,似是有了动摇:“你想?”
“想啊。”
“那你躺着。”
“?”
一个侧首,捕捉上褚晋眼里的讶异,接着又是莞尔,默默地找了个位置躺下。
“这也太照顾伤员了吧?”褚晋努了努嘴,抿住了笑:“你刚梦里,也是这么照顾我的?”
“你要是想破坏气氛,你可以接着说。”
褚晋闭嘴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