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补丁 07——情之杳杳
作品:《谁还不是主角了》 补丁07——情之杳杳
养猫最开始的那两个月,着实痛苦。
褚晋不愿意假手于周然的父母,坚定地认为自己带来的“麻烦”就得自己解决。
这种执着倒不是说不许周然参与,而是展现出了一种别扭的心理状态——战战兢兢地包揽着所有力所能及的事;即使周然没有再怪她也会习惯性地看脸色;小猫闯祸后周然还没发话呢她就先一步进行严肃教育或惩罚......
敢情这猫是要做主子了,倒是褚晋变成寄人篱下的了。
这种没有经过基因筛选和猫妈妈教育训练的小猫大概率会比较难养。胆小但是皮得很,只有全权伺候它的褚晋能治它,周然这种天天见一面的它看到了勉强不会躲,而知杳这种偶尔来帮忙看看的,碰都碰不得。
周然有点洁癖,猫不进卧室是底线。
而介于小猫旺盛的好奇心且调皮捣蛋的性子,所以书房这种放了电脑设备、手办的房间也是不让进的。
现在它只能活动于阳台和客厅,客餐厅里易碎易跌落的物件摆件都收起来,沙发也买了放猫抓的罩子盖上......
这个家,从有猫开始,就开始围着猫转。
8周开始打疫苗,一共打三针,每隔4周打一针,然后再打狂犬疫苗,疫苗还没打全,褚晋的手臂已经负伤好多次了,于是人也必须接种狂犬,而褚晋为了周然不遭这个罪,尽可能地不让周然被猫抓到。
按照疫苗接种簿上的安排,今天是要去接种第二针,褚晋要加班,实在没招了,将猫留在了家里跟周然独处,出门前反复就叮嘱周然要小心,抓它进猫包的时候可以用吃的引诱一下,尽可能不要强迫,如果对方挣扎了,就先放手巴拉巴拉......
周然心想你快走吧,一只猫还搞不定吗?再不济她也是另一个妈妈,要是养了这么久要咬人,那真是没良心的玩意儿直接丢了算了。
约莫十点钟模样,昨天晚上就约好了,和沈知杳在医院门口见面,但到了十点沈知杳还没有到,发消息问她到哪里了,也没有回复。
这让周然有点奇怪,沈知杳是那种做什么都很守时的人,这种没有赴约也联系不上的情况太少见了。
犹豫了一下,周然还是带着猫先进了医院。
这还是她第一次带猫上医院,前面三针是猫三联,是褚晋第一次来就付过钱的,她只要把褚晋的手机号码报上就能接着打了。
哦对,这猫现在也有名字了,叫豆花,周然随便掰的,因为取名那天她正好想吃豆花。但这名字也就是到医院的时候用得着,在家里无论是她还是褚晋都不会叫它名字,不是喂喂喂就是哎哎哎,不然就是嘬嘬嘬,养得跟狗一样,性格也越来越狗。
“豆花是吧?驱虫做了吗?”
这只“狗”在家里无法无天,到了医院倒是噤若寒蝉,之前褚晋说,带它上医院,吓得一动不动,周然还不相信,结果现在亲眼所见,那真是从肢体到眼神都十分畏缩,恨不得把自己埋到地缝里。
“对,驱虫我们在家自己给它做过,一周前驱的。”看那小东西吓死了,周然反而很开心,忍不住笑出声了都:“医生你能帮忙剪一下指甲吗?它在家不配合我们,凶得很。”
至今她和褚晋都还不知道怎么给它剪指甲,剪个指甲就跟要它的命一样,上一次褚晋手臂手背上光荣负伤,直接被抓出了血印子,结果还就剪了两个爪子。褚晋还要给它剪,周然是一万个不同意了,坚决让它拿医院来剪。
开玩笑,就算打了疫苗,这也疼啊,褚晋的手臂上本来就全是伤了,那疤痕到现在都明显得很,可不能再添了。
“行啊。”医生翻翻耳朵看看牙,臭猫真就一点都不带反抗的,一看就是见人下菜碟,遇到真能制服它的,屁不敢放一个,四个爪子咔咔剪,一分钟都不要:“最近吃喝上厕所都正常的吧?”
“都正常,挺能吃的。”
医生听了都笑:“吃得少的橘猫也少见,行,我去拿疫苗,打第二针咯。”
医生才走,这猫罕见地匍匐在桌子上,最后一直匍匐到了周然身前,钻进了她的防晒衣里,满脸惊恐且安静地蹲着。
周然哪见过它这模样啊,笑得不行,赶忙把它这怂样拍了个视频,等着晚点给知杳和褚晋看。
不过......知杳怎么还没有消息。
周然切到微信的界面,发现刚刚知杳回了一个电话给她,她错过了。
周然赶忙回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几秒,那边就接了起来。
“喂?你到哪里啦?”
“噢,没事,我这边已经在打了,你慢慢来就行,嗯,不要着急。”她原本是想着约了知杳给猫打完针之后,猫放在这边休息,她们去附近一家挺好吃的酸菜鱼店吃饭的。
现在周然安抚她,让她不要着急慢慢来。
“打针咯,哎呀,吓成这样。”这医生也是个好玩的人,感觉在她眼里,这小猫咪越害怕呀,她就越兴奋,跟周然一个路子里的。
“来吧来吧,别怕。”熟练地抽了药,快准狠地揪着后劲脖就是一针,全程豆花都没敢抖一抖。
“行了,妈妈在这边签个字,然后观察二十分钟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回家啦。”
“谢谢医生。”周然幸灾乐祸地在猫身上撸了两把放回猫包。
“没事儿,应该的。”
适时褚晋打来了视频通话,关心起了猫的情况,周然接通了,故意拿出没好气的样子来:“噢,不是说一般单位里不太好视频通话吗?”
电话那头,褚晋端端正正穿着制服,人却不是端端正正地坐在办公室的,看样子估计是蹲在院子里呢,她知道周然这是故意在“质问”,傻笑不说话,也不说让我看看猫。
“放心吧,在章医生这里,一声不吭,老实得很,就是个窝里横罢了。”
“那就好,没有被它抓到什么的吧?”
周然微微抬着下巴,觑着视频里那个顾左右而言他的女人:“关心我?还是关心猫?”
“肯定是关心你呀,看似是跟猫视频,实则猫另有其人,万一被看到了,我就说我是要看看猫。”
镜头里,有人硬给你掰扯土味情话,语气一本不正经,被人看到了能不觉得奇怪吗?
嘁——
周然心里翻了个白眼,将镜头掉了个头,对准了猫包里那安静到陌生的家伙:“放心吧,都挺好的,母子平安,你专心上班吧,中饭我跟知杳去吃酸菜鱼了。”
“嘤,羡慕......”
“你就羡慕着吧哈,大周末的,就知道抛妻弃子。”
完了周然又问:“今天还回家吗?”
“你先睡,不用等我。”
话已至此,周然懂了,对天扯了个白眼:“按时吃饭。”
“嗯。”褚晋点了点头,随后凑近摄像头,非常小声地:“想你。”
周然心里稍微宽慰些:“今天约知杳吃饭也有事要聊,回头我跟你说。”
褚晋:“好,拜拜,吃饭钱可以找我报销。”
“放心吧,会找你报的,多报,大报特报。”
“那你悠着点,诈骗金额达到三千就可以判刑了。”
“去你的!行了,不跟你贫了,我看豆花也没啥事,一会儿准备先把它送回家,它自己待一两个小时应该没问题的吧?”
“没问题的,你们慢慢吃慢慢聊,我先去忙了。”
“去。”
过了观察期,周然就挥别宠物医院的前台,跟知杳说了自己要先回家一趟放猫,两个人索性直接在周然家门口汇合,等下可以直接电动车出行,省得知杳去饭店门口见缝插针找停车位。
今天之所以约知杳出来,其实主要原因是想要关心一下她。
知杳最近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前两天又听她提了一嘴感情上的事,好像是跟江名昱闹了不愉快,很严重的那种。
她有点担心。
知杳那么聪明,肯定也会想到今天自己约她会聊这个事,但她既然愿意赴约,那还是让周然稍微放心的——如果真的什么都不愿意说了,才让人害怕。
而且不只是知杳的状态有问题。
周然虽然不在万融项目组,但同在一个办公室,很多消息都是互通的,项目组的状态也一目了然,万融最近这么不太平,不知道是不是也跟知杳有关系。
当然,把工作的事跟知杳私人感情的事混为一谈确实不妥,搞得知杳好像一个人以人情关系撑起项目怎样怎样,但他们这个行业,“人情”关系实在是太重要了,有知杳和江名昱的这层关系在,不管多少,肯定会牵扯到一些......
而麻烦就麻烦在这里,感情的问题还要牵扯工作的问题,到最后就怕这两样一样都兼顾不好。
如果说曾经年轻的她,还对这种霸道女总裁爱上我的戏码抱有一丝丝美好幻想,但到现在,她真的蛮怕的。是的,是害怕,觉得搞不过,又觉得有压力。
在家安顿好猫后,十一点不到接到了知杳。
一个人的情绪和状态是可以从脸上看得出来。
知杳并不开心,不是那种不会笑的不开心,而是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疲惫之中,脸色很差,神情忧郁,时常走神,安静到寡言......
“你知道我叫你出来吃饭是要问什么吧?”
周然不敢将任何严肃的表情和言语拿出来,生怕刺激到此刻眼前这位更外憔悴易碎的美人。
“嗯。”
对方没有犹豫地承认了,却也是淡淡的,低眉颔首,微微颤动的唇似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又咽了回去。
只道:“出门前临时有点事,所以耽搁了......都没陪我们豆花打针。”
“豆花它没事的,所以又是万融项目上的事?”
万融最近一整个不太平,其实不只是他们手上的这个项目,还有在s市的其他两个项目也是,甲方高层人事有大变动,下面的人也跟着换血,他们这些做乙方的也跟着倒霉,所以知杳最近都很忙,并且是毫无意义的那种忙。
“不是,但也是。”
“嗯?”周然不明所以。
“也是万融那边的事吧,集团品牌那边的,她临时有东西让我帮忙看一下。”
“她什么时候回来?”
上一次正经聊到她们的事,是说江名昱因为工作调度问题还没有办法回这边。
知杳的意思,也不是要强迫你必须在近期回来,毕竟江名昱的职分摆在那里,她注定没有办法一直待在知杳身边,但知杳在意的是,江名昱是怎么考虑她们的未来的,至少要有个规划,至少要有个计划,再不济,有个期望也行啊......
但是没有。
江名昱模棱两可的回应让知杳很是痛苦,甚至连一句哄骗都没有。
“她不会回来了。”
沈知杳淡淡一句,让周然的心像是突然被揪了。
“她怎么想的啊?”周然震惊问到。
“其实,我一直没有跟你们说,去年我们就闹过分手了。”
“啊?”这个周然是真的不知道也是真的没看出来!所以吓了一跳:“什么时候......为什么?”
“去年八九月份吧。”
“怎么没跟我说?”
“你那时候也很忙......”
去年的八九月......周然回想了一下,那恰好是褚晋出事之后......
也是,那个阶段同样是她最痛苦的时候,除了工作,她没有办法分出一点心思来关注外界其他,也就是那个时候,知杳......
周然泄了气,心疼地看着知杳:“为什么?谁提的?”
沈知杳抿紧了唇:“她。”
只是单单说完这一个字,好似就用尽了所有力气。
“不是,凭什么啊?”周然作为朋友,一直都知道知杳的,这么好的女朋友,这么死心塌地,又不图她钱也不图她权的女人,到底她有什么资格主动提分手的?
“不想耽误你?”
周然只能想到这个原因,是那个女人自己知道自己配不上知杳才分手的。
“有点这个意思吧......”
沈知杳的眉深深地皱了起来:“其实我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我的问题还是她的问题了,她去首都之后,我们一直异地,其实我很担心,因为她一直不能给我一个确切的说法,她什么时候能忙完,她什么时候能回来。她走之前,说她想要跟我在一起,她会回来,以后会在沪城扎根,她希望以后我能跟她在沪城生活,但去了之后,这件事就再也没有提过。去年年中,我有试探性地提过让她回来,她说年中结束之后就回来,但没有;7月我又提,她说8月回来,等到了日子,又说很忙......是我太粘人了吗?我9月又问她,她说我总是提这个事,说我应该把更多的心思放在提升自己身上,说我总是被感情困扰,给她很多压力......”
周然已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服务员过来给她们上菜,沈知杳抿着唇,沉默着,安静地、轻轻地抹掉眼泪。
她也不遮掩什么,好似遮掩或抽泣更容易引人眼目和暴露什么。
周然抽了几张纸巾给她。
“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她来,已经是一种对我的赏赐,她从不说她的计划,就连来见我,都那么突然,说想我,就来了,那是不是不来的时候,就是不想我。”
“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
下意识的胆怯,自咎,极度的不自信写在了一切的神态里,似乎连今天跟自己袒露这些都已经下足了所有勇气。
仔细想来,确实,知杳其实很少跟自己深入去聊她的感情,就算是现在,江名昱这个人对于她这个朋友来说,依旧那么遥不可及,活得仿佛是界外之人,
有那么一瞬间,周然也在想,对她来说江名昱是如此,是否对知杳来说,也是如此。
“你说,我在听,说什么都可以。”周然将晃洗过的杯子倒满茶水,放到沈知杳手边。
“后来,她说,她经过几天考虑,想跟我分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知杳整个人好似都颤了颤。
“理由呢?”周然始终处于不解的震惊之中无法回神:“就因为说你压力她?”
这他爹的算哪门子压力?到底是谁在压力谁?
“差不多这个意思吧,我、我不记得了。“置于桌面的手攥了起来:“不记得她到底是怎么说的了,她很晚打电话给我,很晚了。”
周然觉得在这个吃饭的地方聊这个已然是不方便,于是先让知杳缓一缓,叫来服务员,将点好已经上了的菜打包,然后带着她回家。
在安静私密的家里,应该能让知杳更敞开一点。
“我不明白,她是我人生第一个喜欢的人,是我太绑着她了吗?我已经很努力在理解那个位置的她的想法了,但......我还是做得不够好。”
“我并不觉得你哪里做的不好,我反而觉得江名昱太过分了,可能我们都是普通人吧,我们达不到她所谓的‘精神世界’,我觉得爱不是这样的,至少从她说出那些怪你的话开始,就不对劲了。”
周然只恨自己没有早点知道这些。
知杳已经被困得有点深了,她的整个状态、想法都很不对劲,这绝对跟江名昱一直以来对待知杳的方式脱不了关系。
“是吗?”沈知杳泪眼中迷蒙着:”但为什么她要跟我分手,为什么舍不得分手的也是我?“
“因为......”周然紧紧锁着眉,从知杳那里传递过来的无力感同样也影响着她,而她很难一下子去厘清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要是褚晋在,或许能帮帮忙,在很多心理方面,她更敏锐也更有经验。
“我不愿意分手,我想我们离得那么远,在电话里说这些的情绪是不真实的。”
“我说能不能见面,她说她没有空,她说她累了,不想再这样......”
“哪样?”周然问。
“可能就是觉得我是负担吧,我们的感情也是她的负担,我不知道......”
“但是你们现在又是怎么样呢?她还联系你?”
周然更不明白了。
如果说分手那就分手得彻底,就当梦醒了,该是什么圈子都回到什么圈子里去啊。
见知杳深吸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算是什么。”
“她要分手,我没有办法,后来又说她想我、放不下我、对不起我......”
“我以为这算是复合吧,但好像也不是,她疏远我很多,但她又说还是爱我,她说她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关于她家里,这件事让她心力交瘁,她必须要先完成那边再来找我,她会好好补偿我......”
只是听着这样的过程,周然就觉得喘不过气。
她不了解江名昱,这些话听着好似万般无奈,但也只是基于她不了解,所以她无从验证真假,这一点如果知杳也跟自己一样,那她确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谎言和真相交织,才是最可怕的。
“什么叫补偿?”周然很严肃地将这句话挑上来:“这是补偿的事吗?”
难道有钱人的世界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可以用补偿来解决的?
“那你现在是......?继续和她在一起吗?”周然从激动中收回,面对知杳的时候,她不舍得,只能拿出所有的温柔。
而她,虽然嘴上总是说劝分不全和,但当自己的好朋友真的面对这种事时,她其实也有犹豫,分手是简单的事吗?如果真的很爱对方,被分手的人就能很快走得出来吗,她不自觉带入了褚晋和自己,如果有一天,褚晋对自己说分开,她也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这种“劝分不全和”吗?
“阿周,谈恋爱这么难的吗?”
知杳的笑里,似乎带着自嘲,一笑眼泪就跟着掉。
不知怎的,周然也跟着心酸起来:“不容易的。”
“爱别人和爱自己是不一样的,两个个体再怎么相处融洽也还是两个个体,需要磨合的东西很多,里面难免会发生不愉快,难免需要有人退步,又难免需要放下自己......”
看知杳静静听着,眼泪却愈发汹涌了。
“但是我希望你先爱自己......”有的人是太过爱自己,而有的人是不会爱自己......
如果周然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今天和知杳的这些话绝对不会如此留有余地。
她应该更坚决、更果决、甚至是严厉地从这里就一劈两段,免得这个还在为别人着想归咎自己的傻姑娘更多地被欺骗、控制、陷入到江名昱的纠缠和圈套里。
或许她不能阻止什么。
但如果她现在阻止了,会不会比不阻止好一点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