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咒诅

作品:《谁还不是主角了

    47.咒诅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住了?”


    “嗯......”


    褚晋叼着包牛肉干,像是小鸭子一般跟在萧雨晴身后,任由她在家中环视一圈后,得出结论。


    她早就想到了。


    在萧雨晴电话里不由分说决意要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想着要藏了。


    只是一切来得太快。


    她尚且没有从这场突击般的灾厄中缓过神来,没有来得及好好安抚为自己担惊受怕到崩溃的爱人,就又要面临另一重意义上的拷打。


    事实上她也藏了,没有说想要破罐子破摔。


    鞋架上周然的鞋子不多,一双双放进鞋盒,塞进无人在意的鞋柜角落;浴室里的私人洗漱用品和护肤品都放入镜柜里,还有衣柜里的衣服,只要一眼能看出不是自己风格的也都深深地埋进收纳箱里。


    可能唯一难搞的就是书房里吧,可以说,书房是她和周然除了卧室以外最常待的地方,它不比只是睡觉功能的卧室,她们会一起玩游戏,一起躺在沙发上,会把好吃的好玩填充进来,充满了诸多与从前判若两别的线索。


    两台电脑,两套键盘,两把电竞椅,什么都是一式两份,大件又显眼,藏都不知道藏到哪里去。


    最后褚晋只是把其中自己坐的、比较旧的推去阳台,假装是退休废品,若是问起电脑,就说自己平时娱乐需要两台。


    但显然,这依旧瞒不过萧雨晴。


    萧雨晴是干什么的,干了快三十年的老刑警,不说是物证,就是从自己女儿的神情神态里,就能辨别出一些新鲜的、不同往常的东西。


    所以褚晋不挣扎了。


    甚至萧雨晴这么问出来的时候,她打心底真实地松了一口气。


    “女孩子?”虽是疑问句,但在萧雨晴那一瞬回首的犀利目光里,褚晋读出了肯定。


    “嗯。”


    “你跟我们撒谎?”


    知道这件事后的母亲,不是第一时间质问对方的信息,而是想到了孩子的谎言。


    褚晋默认了。


    她明显感到了萧雨晴呼吸的轻微急促,也想着在被母爱关怀之前兴许先要承受一顿疾风骤雨。


    “你给我过来!”


    褚晋抿了抿唇,过去,萧雨晴已然入座那张属于周然的电竞椅上,她180°转了个圈,指着对面的小沙发。


    褚晋过去坐好。


    “说说吧,具体怎么个事。”


    褚晋呆而犟地没立即开口,其实她也没想好怎么跟萧雨晴说。这距离她出柜已经太久远了,久远到都忘了那顿打骂有多疼了,只记得那只被抽弯了的铁丝衣架,和腿背上三条横到发肿的红痕。


    所以她仍旧不知道萧雨晴对于她喜欢女人的态度究竟如何,是否还心存不切实际的期望,希望她当时只不过是血气懵懂之下的胡言乱语,期待着只要她不谈恋爱,她还有走结婚生子道路的可能。


    “其实谈很久了。”


    “我问你这个吗?我问的是你昨天那个事,问的是你怎么受的伤!”


    褚晋抬眸,略错愕地看向萧雨晴。


    于是褚晋稳了稳心神,就将上一个案子并案跟萧雨晴讲了讲大概......


    “她儿子是没病,但是当妈的确实在精神上受了刺激,才会选择来报复,同归于尽,一了百了,具体怎么个处置结果我还不知道,如果鉴定下来她的确存在精神上的疾病,那大概率也会从轻量刑吧。”


    萧雨晴点了点头。


    相比昨天在电话里,也未曾显露出太过激动的情绪来,只是眉宇之间多了几分冷凝:“如果说她一直在寻找机会报复,那就是说,她已经在暗处观察你很久了,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的反侦察能力太差了点?”


    褚晋又怔住了。


    面对萧雨晴在能力上对她的质疑,她的心下意识往下坠了坠,试图反抗却又对对方提出的问题感到无从辩驳。


    最后只能低下头来,将话咽回心里。


    然而萧雨晴还在继续。


    “我听你恩勇叔叔说,你在这两次案子里表现不错,所以你们所里领导有意推举和培养你,但在我看来,以你现在的......还是对你的能力有所高估了,当然我不说做刑警和做派出所民警有什么高低贵贱分别,但刑警的工作肯定是要比一般民警接触危险的几率更大的,这你得好好想清楚。”


    褚晋咬了咬牙,忍了这一整段话后,终于还是爆发了。


    她原以为,萧雨晴的到来是她身为母亲出于对孩子的担忧,结果关心的话是没有的,倒是来了这么一通贬低与指责。


    连带着经年的不满,再次找到了宣泄口,褚晋站起身,:“既然组织上认可我的表现,那什么叫高估了......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为什么你们总是喜欢在各种环境里否定我呢?这样难道就能让我变优秀吗?”


    萧雨晴:“......”


    “以前外公外婆不让你做刑警,说女人不要跟男人一样做那种工作,你难道也认可吗?你听话了吗?”


    极度的委屈让她眼泪在眼眶里止不住打转,就快决堤。


    如果说,曾经的褚晋还没有那么直观的感受,去感受不同家庭不同父母对于孩子的不同教育理念,那么在与周然恋爱后,她就知道了。


    原来不是所有父母会用打压的方式来爱孩子。


    不是所有的父母会因为工作对孩子的生活完全不管不问。


    她也了知道,孩子自信的建立并非是一蹴而就的,是在父母从小到大一句句鼓励里生出来的。就像有时候周然能没有太多负担做下的决定,在她这里总要无数次的设想,无数次的退缩,如履薄冰,全是后顾之忧。


    周然和她就像是一组对照组。


    恋爱如此,工作亦如此。


    萧雨晴和褚军每一次出现,都会让她忍不住去对比,又忍不住自怜。


    褚晋气鼓鼓地再次摊坐回了沙发上,偏首不再看萧雨晴。


    “我已经不知道你们是大公无私还是自私了,你说你们年纪大了,那二十年前的你们有想过那时候你们的孩子年纪还小吗?你们没有做到的事,现在却要用道德来要求我吗?”


    “我们也是关心你!”萧雨晴瞠目望来,声音冷得不能再冷,压着怒气。


    但显然褚晋这话说的同样也是事实,同样也是她的痛处,她气归气,却也说不出什么来。


    褚晋气极反笑:“这也是我爸的意思?”


    萧雨晴不接言。


    “他还不知道吧?”


    如果说萧雨晴身为母亲对于自己的孩子还存在一些关心,那么褚军真就属于是一心“人民公安为人民”的典型。


    所以有时候她也不愿意与萧雨晴这样,因为不管怎么样,萧雨晴还是会或多或少关注和在意她的。


    “他不知道最好,指不定你这不在家两天,他都发现不了。”


    母女冷战的开始。


    萧雨晴对做饭并不精通,褚晋直接点了外卖回来,吃饭的时候萧雨晴不说话,褚晋也就不会自己找话。


    洗完澡,褚晋一股脑儿把衣服都倒进洗衣机,宁愿洗衣机来“照顾”她,也不要萧雨晴帮忙洗贴身衣物。


    只是睡觉家里能睡的房间只有主卧,所以萧雨晴来了之后势必要和她一起睡了。


    以前倒也没觉得什么,只如今有了周然入住,这张床已然长期有了她人的气息,再有其他人来躺就总觉得不大对劲。所以褚晋索性重新换了个床单被套。


    萧雨晴看她一只坏手在那边扒拉半天,看不下去来帮忙了。


    她应当也是知道褚晋的用意,但也不说穿。


    直到一起睡到床上,母女俩都还有点互相给脸色的意思。


    但冷静下来,褚晋觉得这也不是自己想要的。


    母女不应该有隔夜仇,她想要的是她们的关系缓和,甚至和好,和好到就像周然和她妈妈一样......而不是这样,剑跋扈张,互相一千一万个不理解。


    萧雨晴说的没有错,不管怎么样,他们已经老了,他们所要的东西和年轻时已经不一样了,如果可以的话,是不是也该从自己这里开始,试着去修复呢?


    “你们谈多久了?”


    无甚言语的夜里,伤处还是隐隐作痛,时间不晚,却已经早早躺到了床上,褚晋不敢在手机上与周然多聊天,于是只能在黑暗中烙大饼。


    萧雨晴突然的问话,让褚晋心乱了乱。


    她以为这件事已然得到了萧雨晴的默认,却不想还是特意提了起来。


    不知道身为刑警的她,是不是也试图挑选一个犯人心理防线最为薄弱的时刻来一击毙命。


    褚晋提振神思,答非所问:“我以为你不想知道呢。”


    “你的事我怎么会不想知道,只是你不让我们知道。”


    “让你们知道有什么好处吗?”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果然,萧雨晴轻而易举地识破了她的目的。


    褚晋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完全心平气和地来面对这种高高在上的审问式“关爱”:“有两年了,然后呢,说我对你们撒谎?”


    “你为什么总是要跟我对着干呢,我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我不想再跟你吵了,很累。”


    “我也很累。”褚晋闭上了酸涩的眸子,眼中又隐隐起了雾:“我已经很努力不给你们增加负担了。”


    “我真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了,只要和你们待在一起,我就喘不上气。”


    “我又不是犯人,她也不是,你们就不能拿出正常父母对待孩子的方式来对待我吗?”


    萧雨晴那边沉默了半晌:“我只是想了解点事。”


    想了解点事,哈。


    无论是自己还是周然,好像只不过是她的例行公“事”罢了,都算不得人似的。


    “算了,我们还是别聊这个了,困了,我先睡了。”


    褚晋决意做个缩头乌龟,逃避到底。


    但萧雨晴却没有放过她。


    她太懂了,总能在各种表象中一针见血地窥见某些本质。


    所以有时候褚晋也分不清,萧雨晴究竟是算了解她还是不了解她,究竟是她作为母亲的直觉多一点,还是单纯,身为刑警的敏锐。


    “我只说一个吧,如果她不是跟你一样身在这个体制里,我觉得她会很难理解你,你说你要去做刑警,好,你做了,然后呢,她能接受你为了一个案子不由分说地出差,没有理由的离开,夜不归宿,为你一次又一次的担惊受怕?”


    “这不是你觉得就是的。”褚晋只有说得够快,才能不让萧雨晴听出她的心虚与迟疑。


    “我就是这么一个提醒,你自己看吧。”


    说完这句,萧雨晴就没有再说别的,整个人像是匿进了黑暗里,同时也给褚晋带来了一个辗转难眠的黑夜。


    点到为止。


    却,无尽痛苦。


    像是咒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