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过后,窗外的霓虹已悄悄变换了一轮色彩。


    知更鸟微微侧着头,听着哥哥将那些观测到的可能性娓娓道来,脸上始终保持着温柔倾听的神情。


    “原来……在那个可能性里,逸尘先生……不对,是逸尘女士,选择和我一起回到了家族啊。”


    星期日点了点头,注视着知更鸟,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没错,知更鸟。那是一条……与我们此刻截然不同的枝桠。”


    “但你必须明白,那位圣女大人,无论她达成了何等看似圆满的功业,收获了何等令人惊异的结局,她也终究只是走向封闭终末的可能性。”


    “你眼前的逸尘先生,是这个正在展开、充满无限可能的现在。”


    星期日的语气里带上了兄长特有的、略显笨拙却真挚无比的鼓励,


    “你……要好好加油。”


    这话说得直接,让知更鸟白皙的脸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


    她嗔怪地看了哥哥一眼,却并没有真正着恼,只是纯粹的害羞。


    星期日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过于直白,略显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但关怀之意更盛。


    “家族的事务,永远没有尽头。


    如果你觉得负担过重,或者有所分心……我可以帮你。


    无论是现在以兄长的身份提些建议,还是未来……如果需要,我可以回来分担。”


    他做出了一个重要的承诺,这对他而言并非易事,但为了妹妹和逸尘的幸福,他愿意重新审视自己与家族的关系。


    “知更鸟,哥哥提醒你,也请求你——千万不要因为所谓的家族事业、宏大责任,而错过或牺牲掉近在咫尺的、珍贵的情感。那才是真正不能被接受的损失。”


    他想起观测中那位圣女在战争名单前落下的泪水,想起她最后独自走向装置的孤绝背影。


    有些道路,看似铺满鲜花与赞誉,实则每一步都可能踩碎属于自己的幸福。


    他不希望妹妹,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踏上类似的歧途。


    “逸尘先生……他很特别,也很抢手。”


    “黑塔女士,花火小姐,流萤小姐……甚至观测中那些数不清的可能性都在提醒我们这一点。


    但这不代表你需要退缩,或者为了其他任何事,将他推离你的世界。”


    知更鸟静静地听着,初时的害羞渐渐沉淀为一种深切的感动和思索。


    哥哥变了,他会担心,会鼓励,甚至会说出这样不体面却无比真诚的加油。


    这份转变,想必也是因为逸尘先生吧。


    她抬起头,迎上星期日关切的目光。


    “哥哥,谢谢你。真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能性只是镜子,映照出警示与启示,而非必须遵循的剧本。”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望向套房门外,那个找借口溜走、实则贴心为他们留下独处空间的身影。


    “我不会因为任何事业而放弃追逐幸福的勇气。


    家族很重要,但守护家人的心,与追寻自己的心,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至于抢手嘛……”


    “那就各凭本事好了。毕竟,身为一个歌手,我可从来不怕竞争哦。”


    见知更鸟似乎有自己的节奏,星期日心中那块最后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也笑了。


    “看来,是我多虑了。”


    “我的妹妹,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有能力去争取。”


    “不过,这次圣杯战争,哥哥也打算参加吗?”


    知更鸟微微歪头,目光落在星期日自然交叠放在膝上的手背。


    那里,皮肤之下,隐约浮现着几道暗红色纹路。


    那是令咒,圣杯战争参与者的凭证。


    星期日闻言,抬起自己的手,目光复杂地注视着那印记。


    “没错,”


    “刚踏入匹诺康尼梦境的范围,还没来得及去酒店,这东西就自己浮现在手上了。像是某种自动注册机制。”


    “逸尘先生手上也有,似乎是同时出现的。”


    “我也是呢。”


    知更鸟轻笑,将自己白皙的手背转向镜头。


    “看来这次活动的邀请范围,比预想的要精准得多。”


    “不过哥哥不用担心,这次圣杯战争,说到底不过是家族为了推广新梦境体验、吸引游客和测试新型忆域交互技术而策划的一个大型……嗯,沉浸式角色扮演活动。”


    “毕竟,在匹诺康尼,还有什么比一场安全可控的传说之战,更能激发人们的参与热情和话题度呢?梦境里不会真的出什么大事,受伤也会被立刻弹出并治疗。所以——”


    她的笑容放大,带着一种纯粹的、跃跃欲试的期待:


    “我们就好好玩吧,哥哥!


    像小时候偷偷溜进大人的化装舞会那样。看看这所谓的圣杯和英灵,到底能带来多少有趣的灵感与……乐子。”


    她特意用了个乐子人喜欢的词,眼中闪着光。


    “而且,能和哥哥,还有逸尘先生,以这样的身份一起参与一件大事,感觉……会是很棒的回忆。”


    听着知更鸟的解释,星期日心中最后一点因战争二字而产生的疑虑也消散了。


    原来如此,是家族主导的安全游戏……


    “说得对。”


    “就当是……一次特别的家族团建,或者说,一次兄妹的匹诺康尼深度奇幻游。”


    又聊了些近来匹诺康尼的趣闻后,知更鸟才挂断了通讯。


    光幕熄灭,房间重归宁静。


    但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一种微妙的、源自手背令咒的温热鼓动感,让她知道——时候到了。


    知更鸟走到客厅更宽敞的空地,那里已经按照某种从邀请函附录中获得的说明,用发光的晶尘勾勒出了一个召唤阵。


    知更鸟站在阵前,平复了一下呼吸。


    尽管被告知这更像一场大型游戏,但仪式感本身仍让人心跳微微加速。


    她抬起烙印着令咒的手,清了清嗓子,尝试着念出那拗口却似乎蕴含着某种通用规则的咒文:


    “汝之身托吾麾下,吾之命运附汝剑上!


    响应圣杯之召唤,遵从这意志、道理者,回应我!


    吾乃成就世间一切善行者,吾乃集世间万恶之总成者。


    缠绕三大言灵之七天。


    穿越抑制之轮出现吧,天平的守护者!”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将令咒对准法阵中心,想象着引导那份被赋予的契约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