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远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县里商行的行长。


    事情谈的十分顺利，行长那边询问了一些情况之后，确定县里那边做担保之后，立马就答应了下来，说是马上开始安排走程序。


    在宋志远看来，事情到了这一步，基本已经成定局了。


    首先，秦东那边违约了，因为有两年多的时间没有补充抵押物，已经造成事实违约，秦东想要拿回去，违约金是很恐怖的，足足有六千万。


    加上之前的抵押金，秦东要拿出两亿一千万出来，才有可能拿走。


    仅仅是有可能，毕竟现在主动权在银行这边。


    而自己这个县二，又亲自过去谈了这件事，说了这件事的特殊性。


    虽然银行跟他不是一个体系的，但是银行那边既然当着他的面答应了，基本就不会再改主意，肯定会按照某些违约条款，直接把股份所有权拿过来。


    秦东不把他放在眼里，某种程度也能理解，那狗东西不守规矩。


    所谓的规矩就是，挨打要立正。


    这是一条潜规则，毕竟整件事涉及不到你死我活，几乎不存在侥幸心理。


    秦东大肆捞钱的时候，就应该要想到有这一天。


    结果这一天来了，给他台阶下，他还不愿意。


    他想要平稳落地？做梦呢！


    要是任何事都能平稳落地，那大家都没心理负担了，大家都想办法去搞钱，搞交易，反正最后拒不配合就能谈条件。


    在宋志远看来，秦东到现在还想要反抗，要么就是自以为是，要么就是陷的太深了。


    从他扯出要重新建养殖场开始，宋志远就没想过再给他机会了。


    天水鸭业不能倒闭，不能破产，必须要盘活！


    这是他的底线。


    ……


    “秦总，有件事跟你说一声，你质押在我们银行的那些股份，已经快要走流程了，你如果还想要的话，我就帮你拦下来，违约金什么的可以不提，但一亿五千万本金是必须要拿过来的。”


    “嗯嗯，好，那我就在银行等你，咱们赶紧办手续……”


    秦东在家里，接到了商行一个副行长的电话。


    天水县商行的副行长很多，一般就是高级别的业务员，很少有能够做主的事情。


    这件事例外。


    秦东接了电话就知道，肯定是别人授权对方打了这个电话。


    这一亿五千万，终究还是省不掉。


    他敢跟宋志远叫板，必然是有底气的，他也有把握，宋志远绝对拿不走这些东西。


    行长确实会经常换，可是副行长，职员就不可能经常换了。


    比如孔睿，确实不是本地的，但是他身边的人要么是本地的，要么逐渐成为了本地人。


    也就宋志远这家伙始终没办法搞定。


    ……


    宋志远第二天，才知道这个消息。


    还是从交易所新闻看到的。


    天水鸭业发布了公告，秦东解除了质押。


    今天也是贺强举牌之后第一个交易日，天水鸭业毫无疑问，涨停开，顶一字。


    不过封单资金并不多，就两千多万。


    宋志远在看见这个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给商行行长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那边，商行行长解释了两句之后，就把责任推到了一个副行长身上。


    虽然银行在这件事上掌握了主动权，但……也能轻易让出去主动权。


    只要银行这边愿意，谁都说不了什么。


    宋志远挂断了电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一年前他知道自己名义上被平调到天水县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


    只是他不甘心。


    来到这边的第一年，他几乎可以说是哄着所有人，才勉强推行了几个小项目以及物流中心这个大项目。


    结果……


    他没想到县里的这群人，能做到这么明目张胆。


    贺强那边一直在催他，而他这边一直有人搞小动作。


    现在把秦东的筹码还了回去，那么贺强想要并购天水鸭业，难度太大了。


    那种无力感，让他十分疲惫。


    他来到了大鱼传媒。


    林浪在办公室接待了他。


    在给他倒了一杯水之后，林浪就开口说道：“宋伯伯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秦东把质押在银行的股份给拿回去了……原本我打算找银行那边拿过来交给贺强，促进贺强并购天水鸭业，现在……”


    “这……难度要大不少……”


    宋志远点点头：“嗯，我这几天想想办法，在县里多提案几次，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可以提议彻查天水鸭业，只不过在县里不是他一个人说的算。


    他怕到时候没办法通过。


    “嗯嗯，宋伯伯也不用太着急，实在不行可以直接要约收购，无非就是成本高一些。秦东那边确实有20%的筹码，可除了秦东，别人手里的筹码，可就不一定了……只要要约的价格足够高，就一定有人愿意卖。”


    宋志远叹了一口气，“那样代价太大了。”


    他其实不想让贺强走要约这条路。


    所谓要约，就是贺强那边持有30%的筹码之后，会自动触发要约收购的规则，然后就必须要向证监会申报，提供要约价格，在证监会那边通过审核之后，就向全体天水鸭业的股民发消息，按照约定好的价格，收购那些股民手里的股票。


    那个时候，股价早就上天了，贺强指不定要花费十个亿以上。


    宋志远想的是凑齐足够的筹码，就召开股东大会，投票换人。


    这样的话，贺强手里的筹码不一定要太多，也不用花高价去买筹码。


    林浪也没什么好的建议，说道：“那您这边就试试呗，万一成功了呢。”


    宋志远看了一眼林浪，问道：“你怎么想的？”


    他知道，贺强主导的这次并购，是林浪在背后谋划。


    至于林浪付出了什么成本，目前他不清楚。


    “宋伯伯，我只站在金融的角度看待这件事，秦东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控制住的，他一定会失败！无非就是这个过程会出现变故，可能会拖长时间，也可能需要一笔天价资金。”


    “一定会失败？”


    宋志远反复琢磨这句话。


    他确实没必要去考虑别的，毕竟金融并不是他擅长的东西。


    林浪这个操盘的，肯定很清楚。


    如果必然会失败，那么他只需要考虑秦东失败之后的事情。


    秦东一旦失败，那么越是维护他的人，越要遭殃。


    他要做的，就是拼命的提案，把那些人维护秦东的行为坐实了。


    还不仅仅是内部提案那么简单，他还必须要把这件事给闹大，闹到更多的人知道。


    当然，如果秦东最后成功了，那他就是个小丑，能力也会被组织怀疑，以后的路算是彻底废了。


    将来不犯大错，也只能一辈子在这个位置上待着，无非是从这个县去另外一个县……


    他得赌！


    赌林浪所说的站在金融角度，秦东一定会输。


    “林浪，能分析一下，秦东会怎么输吗？”


    “很简单啊，秦东手里只有20%的筹码，为了他自己，他肯定不会卖。但另外80%是会卖的，只要股价高了，就能源源不断的拿筹码。”


    “万一有人站在秦东那边，不卖呢？”


    “那大家一起发财，等贺总手里的股票解禁了，就可以砸盘了。”


    “这样啊……”


    虽然这个结果，不是宋志远想要的，但林浪那边说的也没问题。


    努力之后还没有结果，他们肯定要抽身离开的，没有义务带着那么多资金耗在这件事上。


    也就是说，林浪所谓的秦东必输，是站在他跟贺强的立场上面，而不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面。


    秦东想要维持住，必须要花钱才行，他一旦不承接筹码，就会被贺强拿到手。


    秦东不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贺强砸盘，而他的盟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手里的股票价值下跌。


    没有利益，是不可能有人帮助秦东护盘的。


    宋志远看着林浪，问道：“你是学金融的，怎么不留在大城市？”


    “啊？这个……想回来闯出一番事业，造福一下乡亲……”


    颜理当初的借口，林浪拿来就用。


    反正是绝配！


    创业成功了，肯定会在一定程度上带动经济。


    创业失败了，也没人去嘲笑他。


    站在道德制高点，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嗯嗯，天水县就应该多几个你这样的人。”


    ……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沈安安】


    这是一个群的名字，目前里面有二十多个人了。


    其中杨开泰，王威，顾余生，都在里面。


    进群是需要验资的，个人账户低于五百万的，都没有邀请的资格。


    在群里面，每天只做一件事，研究安学。


    所谓的安学，就是避免自己在股市踩坑的学问，也是一门赚大钱的学问。


    “我特么服了，上上周抢筹码没抢到，现在就五十多万的仓位在里面，玩个屁啊！”


    有人吐槽了一句。


    王威说道：“没事没事，我这边有三千多万的仓位，赚钱之后请你洗脚去。”


    “洗个蛋！”


    “洗蛋不行，那玩意你自己出钱。”


    “草，老王，你真进了三千多万？这么一个小票，别到时候你出不来了！”


    “嘿嘿，相信安学。”


    反正他已经制定好了目标，涨幅超过30%，就减仓10%，他作为一个顶级游资，肯定会给自己留后路。


    天水鸭业的盘子确实是太小了，他三千多万进来，直接给自己干成了十大流通股股东。


    只不过目前股东数据还没公布，所以他没上榜。


    月底之前，他一定把自己的仓位减下去。


    “老王，你现在吃几个点利润了？”


    “才十三个点，不多……”


    他也没说谎，他的账户，每天盈亏最少都是七八百万，有时候甚至能达到三四千万，在天水鸭业上面赚几百万，确实毛毛雨。


    不过这笔钱他赚的比较兴奋。


    因为……他没有去分析数据，没有去研究股票，只是研究了沈安安。


    群里这些家伙，加起来总共持仓了天水鸭业10%的筹码，就是在国庆节前一周那几个交易日入场的。


    “今天问安神了吗？她有没有买天水鸭业的想法？”


    “问了，说天水鸭业就是个垃圾公司，不买。”


    “那就稳了！”


    “不是，兄弟们，真就不分析一下盘面啊？虽然被举牌了，可就5%，天水鸭业真不是好公司啊……”


    “哥们，真正的好公司，股价都不带动的，你又不买。”


    “……，妈的……还真是这个道理！天天炒作垃圾公司，那些小公司就是各种蹭，我专门看了一下天水鸭业的相关概念，特么的，你们知道我看见啥了吗？狗日的一个做熟食的企业，竟然是医疗板块的，还特么有生产二类医疗器械的资质！”


    “哈哈哈，指不定人家要给鸭子做手术呢。”


    “就是蹭！我特么还见到一家做保健品的公司，有锂电池概念。”


    “所以啊，什么狗屁数据，什么狗屁走势，都没用，咱们以后多研究研究安学，沈安安真有点东西的。”


    就在这个时候，群里有人来了一句：“兄弟们，要是一直涨的话，记得上涨到一定阶段就开始小规模减持一部分仓位，免得一旦出现问题，咱们自己人出现踩踏，毕竟天水鸭业的封板不是很强。”


    王威：“……”


    这个家伙，就是给他安学启蒙的家伙，手里资金不少，很久之前仓位就有七百多万了。


    这次对方下场也最早，至少赚了二十个点以上，距离千万资金，应该不远了。


    在群里，他的备注就是：安学创始人。


    就是上线时间不多，经常上线个几分钟就撤了，然后怎么私聊都不回。


    ……


    林浪在群里说了一句之后，立马就退出了自己的小号，然后摘掉了代理。


    毕竟一旦出事，自己的账号IP很可能会被锁定。


    他不能沾上因果。


    等过段时间，有人能继承他安学的衣钵之后，他这个号就彻底消失，通过小号秽土转生，以后只看，不发言了。


    毕竟弄成这样，也算操纵市场了。


    谁让并购本身难度就大呢。


    又没有大资金，时间也不富裕，想要流程完全合法合规，是不现实的。


    但是这群人跟天水鸭业没有任何关系，跟贺强也没有任何关系，即便被查了，也不算恶意。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是安学把他们聚集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