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起
作品:《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 早晨,是被窗外渐渐喧腾起来的市声唤醒的。
炉火半夜熄了,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清冷的气味。
我麻利地爬起来,重新引燃炉子。
把铝皮水壶坐上去,听着壶底传来细微的“滋滋”声。
烧水的间隙,我把水泥地面又仔细扫了一遍,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镜子用旧报纸反复揩拭,不留一点水渍和指印。
一切就绪,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取下玻璃上的挡板。
冬日凌厉的寒风立刻涌了进来。
我的“起点美发”,就在这样一个清冷的早晨,正式开张了。
地方收拾得干净利落,心里却莫名觉得有点空,少了点声响。
昨天在隔壁杂货店,咬牙买了个巴掌大的单卡录音机,还挑了一盘磁带——张信哲的《心事》。
我把录音机放在玻璃窗边的角落,按下播放键。
清澈的嗓音流淌了出来,正是那首红遍大街小巷的《爱如潮水》。
“不问你为何流眼泪,不在乎你心里还有谁……”
歌声瞬间充满了这间小小的屋子。
还有什么比张信哲的歌声,更让年轻人觉得时髦的呢!
上午的生意,比预想的要顺。
先是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来剪了个利落的短发,说是“新店开张,来照顾生意”。
接着是巷口修自行车的大爷,要求“越短越好,图个方便”。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街坊,大概是听二叔提过,过来瞧瞧新鲜,也顺带照顾生意。
我的手很稳,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忐忑,渐渐沉淀下去。
算下来,一上午竟有了二十几块钱的收入!
中午,我拿出玻璃罐里妈妈炒的肉酱,正准备煮挂面,门口光线一暗,几个说笑着的人影走了进来。
是红红。
他身后跟着三个男生,都带着一股子学生特有的朝气。
“霞子,忙着呢?”红红推了推眼镜,笑容干净,“我们刚放学。”
“这是我同学,带来给你捧捧场。”
他转向同学,“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霞子。”
那三个男生便笑嘻嘻地、略带腼腆地跟着喊:“霞子!”
他们都是高中生。
我连忙招呼:“随便坐。”
炉火正旺,屋里暖烘烘的,录音机里,张信哲正用他温柔的嗓音唱着《难以抗拒你容颜》。
一个瘦高个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霞子,就……就照着郭富城那种感觉剪,行不?”
我笑了:“行,盖盖头我拿手。”
示意他坐到椅子上,围上围布。
另外两个也商量着要剪个“精神点”、“时髦点”的发型。
红红在一旁帮我给快见底的水壶添水,一边和他的同学闲聊。
剪刀在细软的发丝间穿梭,发出清脆的“嚓嚓”声。
边剪边聊,得知瘦高个蒙古名字叫青格勒,他家也是旗里的,还是红红的表弟。
他爸还是三中的校长,青格勒和我同岁。
剪完,青格勒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显然很满意,掏出三块钱递给我:“手艺真不赖!”
我心里高兴,但嘴上还是说:“嗨,满意就行。”
定价时我打听过,这条街理发大多三块。
四个男生,十二块钱。
加上上午的,今天收入已经稳稳超过了三十块。
红红说:“走,霞子,我们请你吃饭去,庆祝你开业!”
我忙摆手:“不了不了,我煮点面就行,你们快回学校吧。”
“那怎么行?”红红身边一个圆脸男生接口,“红红不是答应了你妈要照顾你吗?”
我们来了,哪能让你吃面?
走,我请客!
吃完我们正好去上课。
几个人不由分说,我也只好锁了门。
就在附近一家小饭馆,那个圆脸男生点了几个家常菜。
等菜时,他们关切地问:“怎么样?第一天,还适应吗?”
“挺好,”我点点头,“比我想象的好。”
“那就好。”红红笑了,“回头我在班里给你宣传宣传,把需要理发的那帮都给你拉过来。”
“你们学校离这儿远吗?”我问。
“蒙校,不算远,五六站公交吧。”红红答。
我想起妈妈说过,红红家是蒙古族。
我们边吃边聊,知道了圆脸的叫铁柱,另一个叫呼和。
吃完饭,他们赶着回学校上课,我回到我的小店。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录音机里,张信哲已唱到那首深情的《我真的愿意》。
下午陆续来了几位阿姨烫头发,上卷、加热、定型,忙活完,天色已近黄昏。
就着肉酱,吃了半饭盒面条。
小姑昨天给买的鸡蛋,我煮了一个——妈妈说我不会卧荷包蛋,就水煮吧,放在烧水壶里煮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情好,觉得滋味比昨天更香。
炉火静静燃烧,跃动着安稳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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