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二章 抢饭吃

作品:《古代末世的文弱书生

    前辈们过于情绪和戏剧化,十分丝滑地构建场景、渲染气氛,但也能平衡好情感和事实。


    过分地夸张,也是在表明他们并非无能,本职工作还是做得很好的。只不过在今天这个场景,想生动地让老大知道他们的需求罢了。


    只是太生动了,硬生生让赵阀主人感受到了庞大的心理压力!


    赵家主撑着额头,眼皮微垂。


    下边演得起劲,他也戴上了痛苦面具。


    确实不想去看!


    去年这个时候,他盘算账户发现有所剩余,放在仓库完全就是浪费,便让几位老兄弟说一说各自的困境,他再依据各方所需分拨账户余额。


    在养军这个事情上,赵家主一直给得爽快。


    自己生活可以节俭一点,但军费不能缺!


    粮草,物资,要什么给什么!


    然而,口子一开,这帮人顺杆儿爬!


    今年更甚,来开个会,连演出服都换了!


    会议走向在意料之中,但真正面对了,赵家主还是忍不住一阵心累。


    扫了眼旁边燃着的香,时间差不多了,下属们想表达的也表达完了,于是赵家主摆了摆手。


    下边三方人马很有眼色地停工。


    再演下去,赵老大就真生气了,会适得其反。


    只是都目露期盼看着赵家主,等家主做最后决策。


    然而赵家主目光掠过他们,看向坐在末位的温故。视线在温故身上的粗布衣服稍稍停留。


    也不知道是谁私底下告知了温故,风格竟然如此统一。希望温故没有跟这帮人学歪!


    赵家主原本想着温故做出了大贡献,也确实有心培养这位后辈,才让温故开始接触上层会议,多认识认识这些老前辈。


    然而新年这第一场会,对年轻人影响不太好,从会议开始到现在,温故一直沉默着,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极大的心理冲击。


    来都来了,还是让年轻人多参与一下,也发个声。


    于是赵家主道:“温故,你也说说,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计划,大胆聊一聊。”


    说完,赵家主又不放心似的强调:“冷静一点!”


    客观陈述,含蓄表达!


    别上来就一个劲儿哭惨!


    温故起身,行了一礼,并不显得慌张局促,也不似前辈们那样夸张的情绪外溢,而是带着一种寒门学子的理性、含蓄。神态真诚、正直。


    在座的诸位面目瞬间肃然,心生防备。


    今儿扮演落魄贵族的裴珺也是目光一凛,眼中利光闪过。


    咋?温故这“椒房贵戚”要装“寒门学子”了?


    不会吧?


    这小子不会也要学他们演一出吧?


    莫非也是早有预谋?!


    连坐在上首的赵家父子俩,心也悬了起来。


    不会吧?


    不会这么一会儿已经学歪了吧?


    然而站在堂中的温故,行完一礼之后却没有多说。


    亦没有含蓄。


    要经费的事情怎能含蓄?!


    只是前边几位前辈已经激情演绎了一番,他这位后辈就不演了吧。


    咱直接点。


    于是,温故镇定从容地,掏出一份手稿。


    三军大佬们心下一松。


    看来只是走正常流程,相对而言,确实含蓄。


    但考虑到温故此前办过的事情,他们依然保持着警惕,心中猜测起来。


    手稿究竟写了什么?


    难道是引起热议的景星坊万福园?


    但一坊之事哪能跟他们三军要事相比?


    又或者说玻璃和煤炭?还是其他事情?


    可望远镜和显微镜不适合拿到这里谈论。


    除了这些还能有啥?


    各方猜虑之中,福生在赵家主的示意下,快步过去接过手稿,递给赵家主。也不多看,回避到一旁,静候命令。


    赵家主翻开手稿,原本也以为是坊中事务,待看清第一页的图画,面上顿时肃然,整个人都坐直了,认真起来。


    见赵家主这反应,下边一群人也装不下去了,盯着赵家主。


    老大,你给个声啊!这反应看得人心焦!


    旁边赵少主好奇,稍稍犹豫,试着靠近,见老爹并没有明确拒绝,便伸长脖子往对方拿着的手稿上瞧。


    这一瞧,画的什么没看清楚,只看清了“边防驿站”四个字,顿时挪不开眼,直接离开座位凑近去瞧个仔细!


    那份手稿里面,温故提出了“在歆州边界附近建设防卫驿站”的建议。


    也画出了几张概念草图,以及其中的一些细节设施。


    他不是建筑绘画专业人士,但画成这样已经足够详细,能让人看得明白,根本不需要温故多说。


    至少赵家父子俩看明白了。


    下边在座的众人心思浮动,抓心挠肝,暗道:温故在里面写了什么,赵老大总得拿出来说一说吧?


    哪知,赵家主看完那份手稿。


    啪!


    又合上了。


    赵家主直接跳过这个话题,让温故回到座位坐下,看向其他人:“你们还有没有别的要事?”


    在场其他人:哎???


    这是暂时不打算让他们知晓?


    越是如此,越是让他们确定,那份手稿所图甚大!


    “家主啊,您不给说说?”有人盯着手稿问。


    赵家主心不在焉地摆摆手:“你们有事说事。”


    议事堂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他们倒是想继续嚎几句哭惨,只是现在大家的注意力已经偏了,也看出赵家主心思已经不在这里。


    赵家主也没心情跟这帮人多扯,快速结束会议,“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天寒风大,你们多穿点衣服回去吧。”


    又道:“温故留下。”


    很快,议事堂内只剩赵家父子和温故,福生则在门口守着。


    已经离开议事堂的众人,回头看了看守在那里的福生。


    “猜这次我们能要到多少?”


    “很可能比预计的要少!”


    赵老大的账户余额多了,但他们这次未必能分到预计数额。


    赵老大没短过养军的费用,但如今这世道,兜里的东西多一些才有安全感!


    米缸要一直有米,装得少了就会焦虑,从将军到兵卒都会焦虑!


    “不妙啊!”有人道。


    “真没想到,温故那小子挺有本事,几张纸就能达到目的!”


    “只能看他胃口大不大,能吃下多少。”


    赵老大越是不说,越是证明重视。


    赵家仓库里额外的那些东西,一般是按重要程度来排序分配的。


    城防军、狝狩军、巡卫司,其实大家情况都差不多,基础军费不会削减,但谁不想要更多呢?所以也就不约而同地在今天这个会议上哭惨。


    未能想到温故突然掺和这一口!


    摆在前面的一张饼,这次估计得被温故先咬一口了!


    “家主不是会在这种事情上徇私的人。”另一人冷静道。


    所以,温故所写的,令赵家父子改变态度的,肯定不是小小一坊的事务!


    想到之前的望远镜和显微镜,就更让众人好奇温故究竟写了些什么。


    “莫非又是某种神器?”有人猜测。


    就算达不到那级别,但肯定有重要的作用!


    他们没有放过赵家主看到手稿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


    “可惜温故被留下来了!”


    如果温故和他们一起出来,还能觍着脸问问。


    硕城的守将吴杨与几位同僚低声交谈着往外走。


    “明年得换个招儿了。”


    其他几人很是赞同。


    事实怎么样大家心里有数,如今世道艰难,赵老大也就是给他们一个场合活跃活跃,多要点额外的支持。


    插科打诨一次两次就算了,次次都这么演,赵老大也会厌烦,他们也达不到目的。


    这次深有感悟,他们费劲演了那么久,温故一声不吭却能得到重视。


    所以……


    “还是得拿出有用的东西!”


    出了小院,各自离去。


    吴杨接过随从递过来的外袍穿上,把一身带补丁的旧衣遮住。


    在赵老大的院里随便怎么演,都是自己人,丢脸也不怕。到了外面还是得顾及面子的,不然打的可是赵老大的脸!


    不知情的还以为跟着赵老大混,只能穿破布衣裳呢。


    吴杨一边往外走,心里回想着温故的事。


    刚入冬那时候,温故带着北上逃难的队伍经过硕城,只是他有任务在身,并没有与之遇上,但是听说过这位表少爷的事迹。


    当时只是随口称赞一句:“是个能人。”


    谁能料到,才过去多久,这位表少爷就能跟他们一个桌吃饭!一个盆里抢食!


    旁边的亲随看了看自家将军。吴将军面上满是感慨的样子。


    作为亲随,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说,所以,回程时的闲聊,吴将军身边的亲随并没有问会议具体相关,只是八卦似的问:


    “老爷,来前您提起赵家那位表少爷,他还被允许去长长见识,您挺看好他的,可有照顾一番?那位表少爷今儿表现如何?”


    吴将军颇有讽刺意味地哼笑。


    并非在讽刺温故,而是自我嘲讽:


    “照顾?”


    需要吗?


    谁照顾谁?!


    那狗崽子第一次参会露面,就敢跟他们从同一个盆里抢饭吃!


    他们又嚎又演那么久,赵老大都没点表示。温故那小子闷声不吭,话没多说半句,家主和少主的反应却最为强烈!


    吴将军一时感慨万千:


    “老话说得好,咬人的……咳!不鸣则已,一鸣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