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一怒之下

作品:《古代末世的文弱书生

    当年朝中重文抑武,赵少主定的发展路线是文官仕途,家中请的是南地北地的名师,但并没有走出去。


    北地文风不盛,他们家族在职的又要长年驻守边城,想要游学肯定往文风兴盛的南边去。


    太远了,路途风险又高,家中考虑之后,觉得没有必要,于是从南边请一些名士文人过来,教授书中知识的同时,也说一说南边各地的民生世态。


    温故说“游学所得”,赵家父子没怀疑。


    在这个交通不便,信息不流通的时代,说什么都有人信。若是能拿出证据,信的人就更多了。


    而温故拿出的这些,从蜂窝煤炉到各种镜器,就是实实在在的证明!


    每个人游学的初始和目的都不一样,即便同样的那些路径,寻访同一位名师,所得感悟也不尽相同。


    文风兴盛之时,大部分游学的人,对工匠和民间技艺也确实不那么重视。


    温故的这些“游学所得”放在以往,还会被认为是不务正业。


    “可惜了,乱世之下,多少珍贵的人才和技艺被掩埋!”赵少主无比遗憾。


    赵家主心中也想着:等以后世道太平了,可以让家族后人延续这种“游学”传统。


    游学真的有大用啊!


    另一边,温故回到他们住的小院。


    路上也琢磨着事情。


    送给姨父当做年礼的那台显微镜,镜头组合起来放大的最大倍数接近两百倍。


    谁也不知道制造邪疫的那些蛊虫,究竟长什么样?有多大?


    就如今有限的肉眼观察,放大几十倍肯定是不够的。


    如果制造邪疫的毒虫更小,想要从虫卵开始研究,两百倍或许可以,但保险起见,还需要更大的放大倍数,三百倍,四百倍……


    高倍数看细菌都可以看到,当然,仅限于看到。


    还好引发邪疫的只是寄生虫,而不是细菌病毒。


    如今制作镜片镜头,纯靠手工打磨,不是说想制作多少倍的镜头就可以立刻制作出来。


    或许在不断试错之后,成功打磨出来的镜头也可能达不到倍数。


    想要更好地研究那种寄生虫,从虫卵到成虫的生长周期和生存环境,低倍数到高倍数各种规格的镜头最好都准备上!


    那需要更多高精尖工匠!


    需要更多人参与到打磨镜片这项工作上!


    显微镜和望远镜属于保密类型,不能让外人得知。


    近视和远视眼镜就是对外的了,肯定得有作坊还有店铺,以及培养专业的团队,不管是按度数、按岁数,都需要大量镜片支撑。


    所以,不管是哪种“镜”,都需要更多的工匠,更庞大的生产体系,更多的专业工匠和从业人员!


    涉及到方方面面繁杂的工作!


    温故没有那么多时间盯着,也没有合适的人去管理,索性把这些工作全扔给赵家。


    去各处捞工匠,建设工坊,人才管理等等这些事务,全部交由赵家。


    姨父和表哥每天还是有不少休息时间的,再挤一挤,让他们多花些精力到“镜”工程上去。


    这么想着,温故回到小院就开始写方案,能让赵家提高行动效率。


    次日,温故写完方案没有立刻给出去,打算去遛个弯儿放松一下,再回来查漏补缺。


    赵家的大人们依然忙得很,所以温故打算去看看表侄儿。


    他这次送年礼,送给表侄儿一个万花筒,也不知道小朋友喜不喜欢。


    溜达到表侄儿的院子,得知表哥也在这里,有段时间了。


    没听说有什么紧急事情,表哥竟然难得在这儿培养父子感情?


    往里边走不远,看到廊下那对父子。


    小孩绷着一张脸站在那里,像是生气又忍住的样子。


    何事惹得……


    往那边走近几步,就看到表哥拿着一个圆筒单眼专注望着,期间不断旋转筒身。


    温故:“……”


    哦,知道原因了。


    送给表侄儿的万花筒,对于年纪尚幼,又没有接触过此类玩具的小孩来说,确实很有吸引力。


    现在看来,对某些见多识广、眼界开阔的大人,也很有吸引力。


    温故没有收敛脚步声,正拿着圆筒转动看的赵少主望过来,面上一闪而过的尴尬。


    解释道:“我刚来的时候以为他拿着……那个东西。”


    他过来的时候见儿子拿这个圆筒在外面玩,当时就一激灵,还以为温故送了个望远镜过来。


    等拿到手上一看,哎???


    有点意思。


    本来只打算检查一下,看着看着就开始研究起来。


    小孩被抢了玩具的,敢怒不敢言,只能绷着一张脸站在旁边。


    三言两语间,温故也弄明白了事情起因


    小朋友对新收到的礼物非常喜欢,廊下更明亮,于是在空暇时间,拿着新玩具跑出来玩,也不怕冷,戴了手套在外面看。


    然后被他爹瞧见了,霸占玩具到现在。


    现在温故过来,赵少主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拿着这个“玩具”玩下去,东西还给小孩,和温故沿着游廊走到一边。


    听温故说着这个万花筒的制作和原理,赵少主很感兴趣,不过相比起能扭转局势的望远镜和显微镜,万花筒确实只能算个小玩具,他真正感兴趣的是,温故游学还见过哪些有意思的东西?


    “除了这万花筒,你游学的时候还见过哪些与‘镜’有关的器物?”


    赵少主说着,语气叹息:“当年我差点也出去游学了,可惜没能成。”


    温故礼貌微笑。


    “提起与‘镜’有关的游学见闻,倒是又想起一物,也是与镜子相关,制作出来的一种窥探装置。”


    “哦?说说!”赵少主来了精神。


    “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利用镜子的反射制成,用平面镜就可以做初始版。”温故简单说了说最简单版本的潜望镜。


    赵少主不太能理解温故说的这些反射原理,不过“窥探装置”或许是他们现在能用到的!


    “你说的这个初始版,做出来需要多久?”赵少主问。


    “现在就可以。制作镜子的时候有几个瑕疵的零件,我都带上了。”温故说。


    即便是瑕疵件,也不能直接留在景星坊,所以温故来赵家的时候也一同带过来。反正就是几个玻璃镜片,用个小盒子就能全部装起来。


    赵少主一听,更来了兴致。


    “你现在有别的事情?若没有,不如现在就去动手?”


    “我是没别的事情,不过表哥你应该事务较多?我做出了给你拿过去?”温故说。


    “不必如此麻烦,我同你一起过去。”赵少主果断道,“还需要什么物件你说说,我让人准备好。”


    “硬些的纸,用于粘合的能粘住镜片的胶。”


    “就这些?”


    “做个简单的,这些就够了。剪刀我那边有。”


    确定温故没在开玩笑,赵少主叫来跟随他的侍从,吩咐几句,便前往温故住的小院。


    身后的随从欲言又止。少主你那边还有来访的客人等着啊!


    赵少主当然知道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只是,那些事情也不算特别重要,相较而言,他更想知道温故所说的窥探装置是什么样!


    刚才让人去取纸和胶的时候已经吩咐下去了,来访的客人请那边的文士代为接待。


    温故也知道这位表哥最近应酬较多,节省时间,也不多废话,到小院子之后让铁头把那个装零件的箱子提出来。


    里面装着几个方形或圆形的玻璃镜小片。


    赵少主看了看,确实是瑕疵品,有的玻璃镜小片局部模糊,有的边缘出现残缺,一看就是是制作过程中出现的各种问题。


    温故取了两个大小差不多的,方形玻璃镜小片。


    纸和胶很快送过来。


    各种类型的纸张迭在一起,温故挑选了两张材质合适的,拿着炭笔和一把小竹尺画线。


    没有提前制作过,只能先画个粗略的,然后让赵少主协助,粘贴剪裁,添添补补,做制成想要的样子。


    “手生,做得比较粗糙。”温故说。


    赵少主看着满是“补丁”的两个方形怪筒,看出来温故确实手生,但不在意:


    “能用就行!”


    温故又将两个玻璃镜片,贴在方筒两端预留位置。


    粘纸的是浆糊,用来粘镜片的是另一种胶,现熬制的,粘得挺结实。


    他俩在这边忙活。


    同一时间,赵姨父本来想把赵少主叫过去聊些事情,一问才知道,赵少主抛下几位来访的客人,跑去了温故的小院。


    稍作思量,赵姨父也来到小院,坐着轮椅过来的。


    昨日,因温故送过来的年礼过于激动,用腿时间太长,出现了些许不适。


    毕竟没有恢复完全,接下来还是要好好养护,除了重要场合需要短时站立,其他时候他都打算让双腿歇一歇。


    院里没留其他人,铁头在院门口守着,见到是赵家主过来,没拦。温故跟他说过哪些人可以直接进院。


    满心好奇的赵家主进屋便发现,那两人蹲在窗户下方,狗狗祟祟的样子。


    赵家主眉头紧蹙:成何体统!


    还有没有一点君子坦荡磊落的样!


    “你们在做什么?”他沉声问。


    窗下的两人:“模拟野外哨点侦查!”


    片刻之后。


    轮椅空了,窗户下又多了一人。


    赵少主被挤到旁边,核心位置被赵家主强势霸占,唯一的初始版潜望镜也被牢牢抓在赵家主手中。


    “不错不错!非常好!能用!”


    制作粗糙的纸筒,赵家主拿在手中玩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在赵少主的搀扶下缓缓走到轮椅坐下,询问这东西的制作始末。


    “原以为这种平板玻璃镜只能作为奢侈的饰品,现在看来,还有重要用途!”赵少主再次感慨。


    虽然比不上望远镜和显微镜那种神器级别,但只要用好了,也能起很大作用。


    春夏之际,有些时候需要减少暴露在外的时间,加强隐蔽,但同时又要保持对外的观察监控。


    潜望镜也挺好的,正如它的名字,适合在暗处潜伏。


    赵少主心中一动,问温故:“这类潜望镜是否可以与千里镜相结合使用?”


    温故点头:“可以加入类似千里镜的透镜那样的装置,只是那些就需要工匠去摸索改进了。打磨镜片的难度……”


    赵家主心中有了数,不禁暗叹:还是要工匠啊!


    需要更多工匠!


    工艺改进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完成的,先把基础版制作一批出来。


    “合格的这种玻璃镜片能制造出来多少?”赵家主问。


    “制作平板玻璃镜的工艺水平有限,过程比较复杂。此前我也跟姨母说过,现在只有庆云观的青一道长成功率最高。”


    温故讲述制作的步骤,其中存在的技术难度、容易出现的问题都跟赵家父子俩说了说。


    也把盒子里带来的那些瑕疵品都拿出来,对照着看。


    “许多关窍不是寻常工匠能轻易做到的,质量最好成功率最高的,还得是青一道长这种有化学……炼丹功底的资深人士!”


    赵家主沉吟片刻:“既然如此,那就让青一道长多辛苦辛苦。”


    庆云坊。


    放假了!


    放年假了!


    青一道长心情不错,难得的休息时间,放松得很。


    不用担心别的危险,吃得饱穿的暖,还有道童伺候着,日子悠哉!


    狗书生也去了赵家,不会时不时过来催任务,眼不见心不烦,心情更好了!


    再想想即将建好的道观,心绪越发美滋滋。


    青一道长在脑子里幻想。


    道观的规划图画的规模比较大,分几期建设,不过只要把第一期建出来,他就可以搬过去了,不用借住在狗书生的宅院。


    很快就有自己的地盘,青一道长又开始谋划。


    如今手下有六名道童,其实还有几个看中的苗子,但不敢一下子收太多,在歆州还是谨慎为妙。


    步子不能一次跨太大,容易……


    等道观建起来,再徐徐图之。


    狗书生给的那些任务能敷衍就敷衍,新的一年,肯定要以自己的道观为主,以自己的谋划为首要!


    炼一些丹药,炼一些驱邪香,还有法器,以后供应给那些想要添功德的人。


    最近他新认识了几位福主信众,打算年后与对方谈谈心,加深交情。


    正美滋滋谋划着,一名道童匆匆跑进来:“师父!赵府来人了!”


    青一道长迅速起身。


    莫非是送年礼?赏赐?


    每逢年节,上位者也会送一些礼品,以示嘉奖。


    青一道长神态自若,捋着新蓄起的须。


    赵家对佛教道教这些教派,依然保持着警惕态度,青一道长没少暗中哔哔。


    不过,赵家在办事给酬劳上,一直挺爽快的。


    快让我看看,赵家今儿有什么赏赐过来?


    青一道长微笑着迎出去。


    年礼确实有,赏赐也有。


    还有一份文册。


    打开,笑容迅速消失。


    大脑里面警惕的天线呜呜地转!


    文册里面所写,总的来说:


    一,对道观建设的大力支持。


    二,允许多收道童,发展道观。


    三,赵家给了任务,报酬很高。


    第一条,赵家的支持,是非常实在的支持,建筑器材到装饰用品一应俱全,还不用担心各种审核。


    再加上之前就收到过的其他奖赏,可以说,整个道观全部建设下来,包括玻璃窗等装饰,不需要青一道长花费一分钱。


    好事。


    第二条是说,可以收二十名道童。不用担心步子一次跨太大而触及上位者的忌讳,可以公开招收。


    也是好事。


    单独来看,这两条都挺好的。


    但是……


    但是!


    你大爷的!


    重点在第三条!


    又要炼制玻璃镜?


    还要炼这么多!


    文册上详细写了规格和数量,虽然原本确实有计划制作一些小的玻璃镜作为“法器”供应给福主信众,但他没想炼制这么多!


    这工作量,得占去他多少时间!


    村里的牛都拉不动这么大的犁!


    青一道长百思不解。


    想不明白啊!


    要这么多镜子去做什么?降妖吗?


    按理说,这种镜子做得华丽一些,就是供应给富贵人家使用的奢侈品,使用时间还短。


    奢侈品就应该稀少,不能这么大批量地产生。卖不出去,过了使用期限,就成了废品。


    这么大的数量,歆州肯定吃不下,难道要用于跟其他势力交易?


    苦恼。


    狗书生给的任务他还可以敷衍,赵家给的任务他敢敷衍吗?


    要不推了吧?


    想个借口拒绝?


    青一道长拿着书册,翻来覆去地看。


    越看越不对劲。


    这风格,隐隐有狗书生的手笔!


    嘶——


    深吸一口气。


    把狗书生的标签打上去之后再看,那二十个道童,其实收进来当制镜学徒的吧?


    写作道童,读作劳工!


    一头牛拉不动的犁,就用许多头牛来拉!


    他这个当师父的还得劳心劳力!


    每个月要提供这么多玻璃镜,算一算工作量,只觉得眼前一黑!


    做这些,他哪还有空去与福主信众们加深交流?


    绝对是那狗东西的手笔!


    狗东西!


    一怒之下把文册“啪”地摔地上。


    静默片刻,又快速捡起来,神经质似的坐在那里翻来翻去。


    前面一页写给的好处,后面写给的任务。


    翻回去,给得真多啊!


    翻过来,马的不想干!


    翻回去,梦寐以求哇!


    翻过来,马的不想干!


    纠结!!


    狗书生究竟在赵家说了些啥?


    过年都不让人安稳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