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旧时花落

作品:《就你有师兄?

    涂华山,黑云遮天,万鬼呼啸。


    一团黑雾过境,窜至山巅,凝为实体,化形为十岁左右的鬼童。


    鬼童白眸无仁,仰头望天。


    云上灵力翻涌,修者叫门:“容星阑!交出李蛮,饶你全尸!”


    “李蛮!好你个天生的恶坯!屠尽紫庐村男女老少几十口人,作恶多端,罪孽深重!你以为躲到涂华山,就寻你不得了么?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此乃何物?”


    李蛮看清穹顶之物,霎时怨气暴涨,阴风肆虐,血丝瞬间爬满白眸。他如小兽受惊,理智全无,本能地就要直冲云霄。


    一只毫无血色的素手自虚空中伸出,轻轻一拦。阴风起漪,虚空中缓缓踏出一只红鞋。


    风停叶落。


    “来寻我就来寻我,何至于拿幼童开刀。”


    容星阑不疾不徐,乌金宽袖将李蛮轻轻一带,揽至身后。只抬指一挥,悬挂在天边的老者头颅幻象破开,化作符纸散去。


    这才懒懒抬眼,环视一圈,轻笑:“呀,都是些老熟人。”


    “大胆!尔等邪物,也配与我正道人士攀交情。今日云音山绝尘真人、昆吾山君辞剑君在此,岂敢放肆!”


    云上众修似终于等来正主,皆是面色一松,却又暗自戒备。


    浓云之上,分为两列。


    列一黑影泱泱,在云上喊话者,正是其中一名白袍青冠的青年修士。


    然而领头者却不是他,他的前方立着一位月霜般的女子。那女子一直未言,只作静观。她青丝垂顺,只着一身雾也似的白袍,身负一席玄色古琴。


    古琴名为九霄,乃是三大上古神器之一。九霄之主,正是九州奉为神女的云音山绝尘真人,容玄蕴。


    列二仅有一人。


    那人腰间悬剑,也作一身霜白的素袍,目中无物,面似无情,一副寒冰做派。


    此人正是九州剑道第一人,传闻中一剑霜寒万里,无情道一骑绝尘者,昆吾山君辞剑君。


    两列联袂而至,若不是昆吾山不与其他仙家为营,容星阑还以为他们是约好的呢。


    要真论起来,百年前,三人还有着一起堆泥巴的交情。


    容星阑心笑:世事无常。


    都是一个村的乡亲,别人做了正道仙子,到她却成了为祸一方的鬼君。


    她抬眼望去,瞥眼掠视那一人独列的君辞剑君。


    既修无情道,端的是大道无情,万物皆同。便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抑或是大奸大恶妖魔之辈,于他而言,与路边草木并无不同。


    君辞也立于云上,是容星阑未曾想到的。


    他何时也管起除却昆吾与剑道以外的事?


    不过,管他来者是谁,容星阑丹唇微扬,全都——


    杀无赦。


    黄符一出,阴气凝为实针,朝着黑云之上的千军飞射刺去。霎时空中灵气翻滚,在浓云上撕出几道豁口,数名修者如山间坠鸟,跌落不知去处。


    “容星阑。”


    负琴的女子终于开口,其尊号绝尘,身姿出尘,就连声音,也含着一股似雪似月的清冽:“收回符纸,回头是岸。”


    容星阑只笑。起初笑声清浅,越笑越烈,轻笑渐作猖笑,在云下山间回荡。


    “回头?是岸?”


    这是她做鬼以来听到过最大的笑话。


    世人总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若真放下屠刀,哪有什么立地成佛,有的只是引颈受戮,尔为刀俎,我为鱼肉。


    “堂姐。”容星阑仰天长笑,“你怎的做了多年神女,反倒越活越回去了?”


    “从何回头,何处是岸?”


    “放肆!”


    “区区万葬岗邪祟,也敢与绝尘真人以姊妹相称?”


    白袍青冠的青年修士喝道:“还不赶紧收回黄符!”


    此人在云上蹦跶不停以寻求存在感,上跳下窜似菜地里的青葱成精。


    声音粗嘈,更惹人生厌。


    容星阑成全他:“这么快就不想活了,看来是想早入黄泉,与我涂华山的万鬼做同僚啊。”


    一符祭出,黄符瞬燃,符火湮灭间,化作千千万万道森然剑光。剑影翻飞,剑意纵横,顷刻成阵。白袍青冠修士被围困其中,脸色煞白。


    符灰尽落,万剑齐指,无数道剑意对准剑阵中心之人,杀机垂落。


    “啊——!”


    那人惊叫连连,仅一息之间,在众修惊骇的目光下,凌迟至死。


    “可惜。”容星阑慵声道,“我涂华山,不收丑鬼。”


    “你!”


    云上众修皆面色剧变,虽早闻涂华山鬼君威名,亦知晓其鬼符神通无穷。亲眼所见,方知竟是如此神通之法,恐渡劫之下,皆非敌手。


    幸而在场众修,倒真有一位渡劫大能,虽不与他们同列,终究是正道修士,与他们是同道中人。众修又稍稍放下心来,只是再不敢多言,生怕自己是下一个剑符的亡魂,敢怒不敢言。


    少了方才聒噪不停的修士,云上鸦雀无声。


    容玄蕴手抚琴弦,沉眉冷声:“星阑,若再不回头,休怪我无情。”


    不愧是正道天骄,此情此景,尚且沉静如常。若是旁人,容星阑也敬她一声君子,尊她正道风范,但容玄蕴怎敢、又有什么资格,同她这样说话。


    容星阑冷笑:“堂姐,若不是你,我又如何能成一方鬼君呢?今日种种,还不是拜你所赐。”


    众修不知所以,但污蔑谁也不可污蔑绝尘真人,惧怯之下,仍有人替她出声:“邪祟,休得胡言!”


    登门无礼,屡屡冒犯。几番对话,容星阑已然耐心告罄。


    李蛮的魂体本就不稳,此时在她身后已是强弩之末。


    既如此,万符祭出,黄纸漫天。


    云上一阵刀光剑影。


    她那正道君子堂姐终于出手,琴音乍响,音刃如实,挟着杀意凌凌直直袭来。容星阑不动如山,从容地捻出一纸黄符。


    黄符化风刃,部分抵消琴音,其余直冲容玄蕴面门。


    又是一道琴音荡开,却有什么比琴音更快,一支竹箫倏然破空,一一击碎风刃,急转而去,落回来人手中。


    桃木长簪挽乌发,面若明月眼如星。来者是云音山掌门大弟子,容玄蕴的师兄,兰逸。


    这人总叫她想起一位故人,却远不如故人斐然如玉,叫容星阑见了,有种鱼目扮珠之感。


    也不知容玄蕴为何眼光这般差劲,既见璞玉,却捡英石。


    脚踩云莲,步步生花。兰逸不看众修,不看万鬼,不看容玄蕴。他的眼中只有容玄蕴一人,嗓音如玉如泉,温声道:“师妹,你前来讨伐妖邪,怎么不叫上我。”


    言辞中情义深切缱绻:“黄符不吉,莫脏了你抚琴的手。”


    好一场郎情妾意鸳鸯戏,容星阑抚掌大笑,笑声空灵清脆,给漫天阴风黄纸的涂华山更添几分诡谲阴森,轻嗤:“就凭你?”


    兰逸高高在上,不应不答,只落步于容玄蕴身侧,似乎天地间只容得下、看得见眼前人。他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黄页碎符。


    何时她涂华山成了正道修士卿卿我我之地,容星阑怒火腾升。一气之下,不欲多言,只又祭出黄符。


    黄符直袭云上清风霁月的二人,兰逸玉指一转,竹箫旋飞,打碎几张未来得及化出符印的黄符,这才施施然侧首低头,收回竹箫,吹箫化刃,击破漫天黄白符印。


    容玄蕴静静立在云上,宛若一尊清冷无欲、不染尘埃的玉观音,此时才道了声:“师兄。”


    她领了众修声讨涂华山,至今未正式出手,连话也不曾多说,只需立在那里,自有人替她赴汤蹈火,尤其是她那自诩玉君的师兄。


    去他天爷老子的师兄。


    容星阑抬手,万鬼受到召唤,怨气如江潮涌向她的指尖。她以指为笔,凝怨为墨,在虚空中勾画出一道极为繁复的阴符。


    阴符成,符印出,容星阑勾出一抹快意的笑。


    方才不过略施小计,已叫他们使出百般力气,这道阴符,也不知云上的恩爱鸳鸯受得受不得。


    却在这一瞬,李蛮感受到了浓烈且伺机的杀意。


    并非来自云上,也并非来自身前。


    他警惕望天,云上似有雷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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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君……!”


    李蛮声音喑哑,似乎被人割断了喉管般难听,微弱的声音被风卷走,这一声带了颤意的急唤没被容星阑听到。


    容星阑已然飞窜出去。


    乌金长袍在云上飞扬,一手怨气凝结的符印在空中骤然变大,向着云上众修排倒而去,所及之处,云散修亡,容玄蕴与兰逸急速后退。


    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君辞在此刻拔剑。


    在容星阑未注意之时,散去的云复又凝结,黑云压山,暗雷涌动。


    轰隆——


    一道几丈宽的紫雷落下,容星阑大惊失色,移步幻影,瞬间至几公里外。


    轰——


    又是一道紫雷劈下,这道雷比方才更为粗广,伴随着闪电噼啪,盖过大半山头。躲无可躲的李蛮冒了个烟,彻彻底底魂飞魄散。


    雷劫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她修复了大半年的李蛮魂身,在紫雷下留存不过半息。


    容星阑忍无可忍,强忍战栗与心惊,对天就骂:“孬物,只敢躲在云里搞偷袭,有本事直冲我来!”


    正此时,那头一道寒冰腾空而起,以拔山之势朝她劈来,寒冰铺彻,容星阑缩土成寸,倏然朝身后退去。


    这一退,正好退到紫雷落地处。


    容星阑:“***!”


    天雷本是阴邪的克星,一劈之下,纵万般神通,皆逃不过魂飞魄散的命运。


    意识短暂弥留之际,剑光掠过,一道清隽的身影闪瞬过来,雷电顺剑而下,炸出一朵瑰丽的冰魄紫雷花。


    寒冰彻骨间,意识坠入永夜。


    ……


    “这算不算是一种反派死于话多啊?”


    “别说,天雷还挺听话的。”


    “见过躲技能的,没见过接技能的。”


    “这下真是死得透透的了。”


    “不是说好女主杀她为人间正道嘛,怎么是被天雷劈死的?难道女主对昔日凡尘世界的堂妹生出了一丝丝恻隐之心?”


    “楼上脑子瓦特了,容玄蕴杀得了她第一次,怎么会不忍心杀第二次?”


    “哎呀,不要那么认真,我们天雷怎么不算是女主的辅助呢,人头嘛,肯定是算到女主身上的。”


    众说纷纭,似乎都是围绕着她被天雷劈死一事。


    容星阑意识浮在一方无边无尽的白茫茫世界,世界中不时飘出一行又一行的文字,文字与文字之间并不独立割裂,似乎在隔空对话。


    这些文字被标了数字,总共有258条,数字前注解:段评。


    段评?


    何为段评?


    不对,容星阑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的神识怎么还在?


    那些段评似乎看不见她,一条接着一条。


    “这下好了,剑道第一也死了,女主战斗力天花板稳了。好你个坏头蛇,写不来女主琴道进阶,直接把最强战力写死。”


    “不许攻击作者大大!她这么写,一定有她的用意!”


    什么意思?君辞也死了?


    不愧是专门劈她的紫雷,带走一个就不算亏。可是这样一想,又觉可惜,怎么只劈了君辞一人?君辞与她无冤无仇,死了也不算畅快,反倒成就了容玄蕴九州正道战力第一的美名。


    说起来,在君辞还不叫君辞、叫做陈辞的时候,容星阑与他还有着常年累月的米饭之恩呢。


    不过世道中多的是恩将仇报,更有为利弑妹抛夫者,恩将仇报算得了什么。


    容星阑的神识打量着眼前的世界,除了莫名的文字,只一片白茫,不像是幽冥地域。若人身死魂消,不是坠入无意识的虚空,反倒是困于这里,也算干净。


    轰隆——


    一道雷声落下。


    容星阑为人十几载,为鬼数百载。为人时不知敬畏天地,为鬼时一纸阴符肆意妄为,一朝被雷劈,此时神识无法控制地颤栗。


    魂飞魄散之痛,任谁体验过一次,定然连回忆都不想回忆了。


    不过寻常人应当没有回忆的机会。


    雷鸣贯耳,自四面八方轰隆,小小的神识躲无可躲,淹没在轰鸣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