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集:娘亲,你就将就下和执意假戏真做呗

作品:《娘亲给我骗了个爹

    寅时三刻,天未破晓。


    靖王府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驶出,马蹄裹了布,车轮涂了油,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滑入小巷。


    车内,苏芊芊搂着熟睡的阿宝,柳如眉坐在对面,双手紧张地交握。林婉在前头赶车,一身粗布衣裳,发髻低绾,与平日那个娇俏的表小姐判若两人。


    马车穿过沉睡的街巷,往南城门去。苏芊芊掀开车帘一角,看着渐行渐远的靖王府,心头涌起难言的酸楚。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回,不知李执意能否平安。


    “别担心。”林婉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压得很低,“表哥安排了人手在沿途接应,我们到扬州前都是安全的。”


    苏芊芊放下车帘:“林姑娘,这次多谢你。”


    林婉沉默片刻:“不必谢我。我这么做……不只是为了表哥。”


    那是为了谁?苏芊芊没问。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她自己,怀里还揣着李执意给的五千两银票和那块令牌,沉甸甸的,像压着半条命。


    阿宝在颠簸中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娘亲,我们去哪儿?”


    “去南方。”苏芊芊将他搂紧,“那儿暖和,有鱼吃,有船坐,阿宝会喜欢的。”


    “爹爹呢?”


    “爹爹……”苏芊芊喉头一哽,“爹爹办完事就来。”


    阿宝仰起小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娘亲哭了。”


    “没有。”苏芊芊擦擦眼角,“是风吹的。”


    阿宝却伸出小手,认真擦掉她的泪:“娘亲不哭。等爹爹来了,我们一起去坐大船,看大鱼。”


    孩子的天真像把钝刀,割得她心口生疼。她只能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柳如眉在一旁看着,眼中情绪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默默整理起阿宝散开的衣襟。


    马车顺利出城,沿着官道向南。天色渐亮时,他们在一个茶棚停下歇脚。林婉要了茶水馒头,四人围坐在最角落的桌子,埋头吃饭。


    茶棚里人不多,几个赶路的商贩,两个书生,还有个带孩子的妇人。苏芊芊下意识地将阿宝往怀里拢了拢,用身子挡住柳如眉的脸——她们长得太像,容易惹人注意。


    “听说了吗?”邻桌的书生压低声音,“今早京城出大事了。”


    苏芊芊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什么事?”另一个书生问。


    “靖王爷在早朝上参了国舅爷一本,说十年前靖王府大火不是意外,是有人纵火灭口,国舅爷就是主谋!”


    苏芊芊呼吸一滞。


    “真的假的?国舅爷可是太后的亲弟弟!”


    “千真万确!靖王爷拿出了证据,据说是一页账本,上面有国舅爷和番邦往来的记录。陛下当场就怒了,把国舅爷下了大狱!”


    柳如眉手中的馒头掉在桌上。


    林婉连忙按住她的手,低声:“别慌,听他们说。”


    书生继续道:“不过国舅爷也不是吃素的,反咬一口,说靖王爷私藏逆犯,诬陷朝臣。你们猜那逆犯是谁?”


    “谁?”


    “靖王府当年失踪的小世子!”书生声音更低,“国舅爷说,小世子根本没死,被靖王爷藏起来了,就是为了等今日栽赃他!”


    苏芊芊脸色煞白。


    “那陛下信谁?”


    “不好说。早朝还没散呢,两拨人在金銮殿上吵翻了天。靖王爷要陛下彻查,国舅爷的人说要先抓小世子对质。这会儿宫里肯定乱成一锅粥了。”


    书生们唏嘘着结了账离开。茶棚里安静下来,苏芊芊却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李执意动手了,比计划中更快。国舅反咬一口,阿宝成了焦点。陛下会信谁?若是要抓阿宝对质……


    “我们必须快走。”林婉放下茶钱,起身,“消息传得这么快,追兵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马车重新上路,这次速度更快。林婉不再走官道,而是拐进了山路。山路颠簸,阿宝被晃得晕车,小脸发白,却懂事地不哭不闹。


    “阿宝难受就说。”苏芊芊心疼地给他揉太阳穴。


    “阿宝不难受。”孩子靠在她怀里,小声问,“娘亲,那些人为什么要抓阿宝?”


    苏芊芊不知该如何回答。柳如眉却开口了:“因为阿宝是证人,能证明坏人做了坏事。”


    “那阿宝去作证,坏人就会被抓起来吗?”


    “会。”柳如眉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温柔,“但阿宝还小,作证的事交给大人。阿宝只要平平安安的,就是对爹爹和娘亲最大的帮忙。”


    阿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姨娘,你也是阿宝的娘亲吗?”


    这话问得突然。柳如眉眼圈一红,别过脸去。苏芊芊搂紧阿宝,轻声说:“阿宝有两个娘亲。姨娘生了你,娘亲养了你。我们都爱你。”


    阿宝想了想,伸手拉住柳如眉的手:“那阿宝也爱姨娘。”


    柳如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反握住阿宝的小手,哽咽着说不出话。


    马车突然一个急刹。


    林婉压低声音:“前面有哨卡。”


    苏芊芊掀开车帘一角,见山路前方设了木栅栏,几个官兵打扮的人正在盘查过往车辆。看服色,不是普通衙役,而是京营的兵。


    “怎么办?”柳如眉紧张地问。


    林婉沉吟片刻:“掉头来不及了,硬闯更不行。”她回头看向苏芊芊,“苏姑娘,你和柳姑娘换身衣裳,扮作姐妹。阿宝……就说是你们俩的孩子。”


    “两个娘亲?”苏芊芊一怔。


    “就说你们是寡妇姐妹,共嫁一夫,夫君死了,带孩子回娘家。”林婉快速说道,“这是南边有些地方的习俗,官兵未必细究。”


    也只能如此。苏芊芊和柳如眉匆匆换了粗布衣裳,将发髻打散重新梳成妇人样式。阿宝被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小声说:“娘亲,姨娘,你们长得好像。”


    这话提醒了苏芊芊。她从包袱里翻出灶灰,往自己和柳如眉脸上抹了抹,又抓乱头发。两人本就七分相似,这一打扮,更像是一对饱经风霜的姐妹。


    马车缓缓驶向哨卡。


    “停下!”官兵拦住车,“干什么的?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林婉跳下车,赔着笑:“军爷,我们是南边来的,送两位姐姐回扬州娘家。”她塞过去一小块碎银,“行个方便。”


    官兵掂了掂银子,脸色稍霁,但还是掀开车帘往里看。


    车里,苏芊芊和柳如眉低着头,阿宝靠在苏芊芊怀里,睡得迷迷糊糊。官兵打量她们几眼:“姐妹俩?这孩子是谁的?”


    “是我们的。”苏芊芊抬眸,眼中含泪,“民女命苦,与妹妹共侍一夫,夫君前月病逝,婆家不容,只能带孩子回娘家……”


    她本就生得好,此刻泪眼盈盈,更显凄楚。官兵皱了皱眉,又看向柳如眉。柳如眉会意,也低头抹泪:“求军爷行行好,孩子还小,受不得颠簸……”


    官兵见她们哭得可怜,又得了银子,挥挥手:“走吧走吧。最近查得严,路上小心。”


    马车顺利通过哨卡。走出老远,苏芊芊才松了口气,发现后背都湿透了。


    “这只是第一关。”林婉的声音传来,“越往南,盘查越严。国舅的人肯定已经发下海捕文书,阿宝的画像恐怕已经传遍各州府。”


    柳如眉握紧拳头:“那怎么办?”


    林婉没回答,只是赶着车,在山路上疾驰。


    天黑时,马车停在一处荒废的山神庙前。


    庙宇破败,蛛网遍布,但好歹能遮风避雨。林婉生了堆火,将干粮烤热分给大家。阿宝累极了,吃了两口就靠在苏芊芊怀里睡着了。


    火光跳跃,映着三个女人疲惫的脸。


    “按这个速度,再有三日能到江边。”林婉用树枝在地上划着路线,“过了江就是扬州地界,那边有表哥的人接应,就安全了。”


    苏芊芊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问:“林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婉动作一顿。


    “你不是李执意的表妹,对不对?”苏芊芊看着她,“那日你说林柔是你姐姐,可李执意说过,林婉这个名字是真的,身份也是真的。那么,你到底是谁?”


    庙里静了下来,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良久,林婉才开口:“我是林婉,也是林柔的妹妹。但我不是李执意的表妹——我是陛下的人。”


    苏芊芊和柳如眉都愣住了。


    “陛下?”柳如眉失声。


    “十年前那场大火后,陛下就起了疑心。”林婉拨弄着火堆,“国舅权势太大,连太后都压不住他。陛下想扳倒国舅,需要证据,也需要一个契机。所以,他派我进了靖王府。”


    她抬起头:“我的任务是监视李执意,看他是否真的在寻找小世子,也看……他是否有异心。”


    苏芊芊想起这些日子林婉的种种举动——时而亲近,时而疏离,时而帮忙,时而试探。原来如此。


    “那现在呢?”她问,“你现在帮我们,是奉了陛下的命令?”


    “一半是。”林婉笑了笑,“陛下确实要我保护小世子,因为小世子是扳倒国舅的关键证人。但另一半……”她看向苏芊芊,“是我自己的选择。”


    “为什么?”


    “因为我姐姐。”林婉眼中闪过痛色,“姐姐临死前,拼死护住了那个孩子。她托梦给我,说那孩子是她用命换来的,要我一定要护他周全。”


    她顿了顿:“苏姑娘,你或许不信,但我真的很感激你。这六年,你把阿宝养得很好。姐姐在天有灵,也会安心。”


    苏芊芊不知该说什么。她偷走阿宝时,从没想过背后有这样惨烈的故事。


    “所以,”柳如眉颤抖着开口,“陛下是站在靖王这边的?”


    “陛下站在真相这边。”林婉道,“国舅这些年做的恶事太多,陛下早就想动他,只是缺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如今靖王爷拿出证据,陛下正好顺水推舟。”


    “那阿宝会不会有危险?”苏芊芊抱紧怀里的孩子。


    “会。”林婉实话实说,“国舅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在我们到扬州前截杀。但陛下也派了暗卫暗中保护,我们……还有胜算。”


    她起身,走到庙门口望了望夜色:“今夜我守夜,你们睡吧。明天要赶一天路,后面会更难。”


    苏芊芊和柳如眉靠着墙壁躺下。阿宝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句“爹爹”,小手在空中抓了抓。苏芊芊握住那只小手,眼泪无声滑落。


    李执意,你现在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京城靖王府。


    李执意站在书房窗前,手中握着一封密信。信是林婉飞鸽传书送来的,上面只有四个字:“已出京,安。”


    安。他松了口气,随即心又提起来。出京只是第一步,到扬州还有千里之遥,路上不知多少凶险。


    “王爷。”侍从推门进来,“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将国舅收押在天牢,但……太后去了御书房,与陛下吵了一架。”


    李执意并不意外。太后最疼这个弟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倒台。


    “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证据确凿,必须严办。但太后以绝食相逼,陛下……陛下有些动摇。”


    李执意冷笑。他就知道会这样。十年前太后能压下大火的事,十年后也能保下国舅的命。


    “国舅那边呢?”


    “国舅在狱中喊冤,说要见太后。他还说……”侍从顿了顿,“还说小世子根本不在靖王府,是被王爷藏起来了。若是陛下不信,可派人去王府搜查。”


    这是要将李执意一军。若搜出阿宝,坐实私藏之罪;若搜不出,国舅就可以说李执意心虚转移人证。


    “让他搜。”李执意转身,“传令下去,府中所有人配合搜查。记住,要‘配合’,但不必太‘顺利’。”


    侍从会意:“是。”


    李执意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从京城到扬州的路线,以及几处可能设伏的地点。林婉她们现在应该到了第一个险处——黑风岭。


    那里山高林密,易守难攻,是截杀的最佳地点。国舅的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侍从:“八百里加急,送给江北大营的赵将军。让他派一队人马,在黑风岭接应。”


    “王爷,调兵需要兵符……”


    “用这个。”李执意从怀中取出一块虎符,“陛下亲赐,可调江北三营。”


    侍从一惊:“王爷,这……”


    “照做。”李执意语气不容置疑,“告诉赵将军,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是!”


    侍从领命而去。李执意独自站在书房里,望着墙上大哥的画像。画中人眉目温润,与阿宝有七分相似。


    “大哥,”他低声说,“你放心,这次我一定护住阿宝。那些害你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窗外,夜色如墨。


    第二日午后,马车驶入黑风岭地界。


    山路越发崎岖,两侧峭壁如削,林木遮天蔽日。林婉放缓车速,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里地势险要,容易设伏。”她低声道,“苏姑娘,柳姑娘,你们坐稳了,无论发生什么,千万别下车。”


    话音刚落,前方路上突然拉起一道绊马索。


    林婉急勒缰绳,马车险险停下。几乎同时,两侧山坡上滚下巨石,堵住了前后去路。


    “来了。”林婉握紧腰间的软剑。


    数十个黑衣人从林中跃出,将马车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手持鬼头刀,狞笑道:“车里的人,出来吧。国舅爷有请。”


    林婉跳下车,挡在马车前:“国舅爷?哪个国舅爷?我们可不认识。”


    “少装蒜!”独眼汉子一刀劈来,“交出孩子,饶你们不死!”


    林婉挥剑格挡,剑光如电,与那汉子战在一处。其余黑衣人见状,一拥而上,要强攻马车。


    苏芊芊将阿宝塞给柳如眉:“抱紧他,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她抽出藏在座下的短刀,推开车门跃出。


    一个黑衣人挥刀砍来,苏芊芊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扎进对方肋下。鲜血喷溅,她手一抖,却咬牙拔出刀,迎向第二个敌人。


    她不是武林高手,但这些年行走江湖,保命的功夫还是有的。短刀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银光,专攻下盘咽喉等要害。但对方人多,她很快左支右绌,肩上中了一刀。


    “芊芊!”柳如眉在车里惊叫。


    阿宝吓得大哭:“娘亲!娘亲!”


    哭声刺激了苏芊芊。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刀捅穿面前黑衣人的胸膛,转身护在马车前,浑身浴血,像只护崽的母狼。


    “谁敢动我儿子,我要谁的命!”


    独眼汉子见状,甩开林婉,一刀劈向苏芊芊。刀风凌厉,眼看就要将她斩于刀下——


    铛!


    一杆长枪破空而来,架住了鬼头刀。


    马蹄声如雷,一队骑兵从山路另一端冲来,为首的是个银甲将军,正是江北大营的赵将军。他长枪一抖,震退独眼汉子,厉声道:“靖王府的人你也敢动,找死!”


    骑兵如狼似虎冲入战团,黑衣人顿时溃不成军。独眼汉子见势不妙,虚晃一刀就要逃,被赵将军一枪刺穿后心,钉在地上。


    战斗很快结束。黑衣人死伤殆尽,侥幸活着的几个也被骑兵擒住。


    赵将军下马,对苏芊芊拱手:“苏姑娘受惊了。末将奉靖王之命,前来接应。”


    苏芊芊腿一软,跌坐在地。肩上伤口火辣辣地疼,她却顾不得,只回头看向马车:“阿宝……阿宝没事吧?”


    柳如眉掀开车帘,阿宝扑进苏芊芊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亲……娘亲流血了……”


    “娘亲没事。”苏芊芊搂紧他,眼泪混着血水滴在儿子头上。


    林婉走过来,脸色苍白,手臂也受了伤。她看着赵将军:“赵将军怎么来得这么及时?”


    “王爷算准了他们会在这里设伏,让末将提前一日在此等候。”赵将军道,“此地不宜久留,请诸位随末将去前面驿站歇息疗伤。”


    驿站里,军医给苏芊芊和林婉包扎伤口。阿宝寸步不离地守着苏芊芊,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柳如眉打了热水,给苏芊芊擦脸上的血污。两人目光相对,都有些复杂。


    “谢谢你。”柳如眉低声道,“若不是你……”


    “阿宝也是我儿子。”苏芊芊打断她,“我护他,天经地义。”


    柳如眉眼圈一红,没再说话。


    包扎完毕,赵将军进来汇报情况:“那些活口审过了,确实是国舅府的死士。他们接到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截杀小世子,死活不论。”


    苏芊芊心中一寒。死活不论——这是要斩草除根。


    “国舅现在如何?”林婉问。


    “还在天牢,但太后施压,陛下有些扛不住。”赵将军道,“王爷让末将传话:请诸位在扬州安心住下,京中之事,他自有主张。”


    “他要做什么?”苏芊芊紧张地问。


    赵将军摇头:“王爷未说。但末将猜测,王爷是要……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苏芊芊心中不安,却也知道问不出更多。


    夜里,阿宝睡了,苏芊芊却睡不着。她走出房间,见林婉独自站在院中望月。


    “林姑娘的伤如何?”她走过去。


    “皮外伤,不碍事。”林婉转头看她,“苏姑娘是在担心王爷?”


    苏芊芊点头:“我总觉得,他要做很危险的事。”


    “他是靖王,有些事必须做。”林婉道,“国舅不倒,阿宝永无宁日。这个道理,王爷比谁都清楚。”


    她顿了顿:“苏姑娘,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问。”


    “什么?”


    “你对王爷……”林婉看着她,“是真心的吗?”


    苏芊芊怔住了。


    真心?她不知道。她接近李执意是为了骗钱,留下是因为无路可走,动心是因为……因为他待阿宝好,待她好。可这些,算真心吗?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但我希望他平安。”


    林婉笑了:“那就够了。”她望向北方,“王爷这些年,过得很苦。大哥死了,父亲病逝,他一个人撑起靖王府,还要暗中追查真相。苏姑娘,你若愿意……等这一切结束,好好待他。”


    苏芊芊心中酸涩,点了点头。


    第三日,他们改乘马车,由赵将军的骑兵护送,继续南下。


    路上安全了许多,阿宝也渐渐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不吵不闹,还学着给苏芊芊的伤口换药。


    “娘亲,疼吗?”他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撒药粉。


    “不疼。”苏芊芊摸着他的头,“阿宝真能干。”


    阿宝却忽然抬头:“娘亲,等爹爹来了,我们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回家?”


    “回靖王府。”阿宝认真地说,“那里有爹爹,有祖母,还有好多好吃的。阿宝想回家。”


    苏芊芊鼻子一酸。阿宝已经把靖王府当家了。


    柳如眉在一旁听着,轻声说:“阿宝,等事情结束了,姨娘带你去江南玩,好不好?那里有西湖,有苏堤,比京城还好。”


    阿宝却摇头:“阿宝想和爹爹娘亲在一起。”他看看苏芊芊,又看看柳如眉,忽然冒出一句:“娘亲,你就将就下,和执意叔叔假戏真做呗。”


    这话说得两个大人都愣住了。


    “阿宝,”苏芊芊哭笑不得,“你说什么呢?”


    “阿宝知道,娘亲和执意叔叔不是真夫妻。”阿宝小大人似的说,“但执意叔叔对娘亲好,对阿宝也好。阿宝喜欢他当爹爹。”


    他拉住柳如眉的手:“姨娘也一起。这样阿宝就有两个娘亲,一个爹爹,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童言无忌,却戳中了两个女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柳如眉眼泪掉下来:“阿宝……”


    苏芊芊将儿子搂进怀里,不知该说什么。假戏真做?她不是没想过,可她和李执意之间,隔着太多东西——她的欺骗,他的身份,还有那场大火的血仇。


    “阿宝,”她轻声说,“有些事,不是喜欢就可以的。”


    “为什么?”阿宝不懂,“执意叔叔也喜欢娘亲啊。阿宝看得出来。”


    苏芊芊心头一跳:“你……你怎么知道?”


    “执意叔叔看娘亲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阿宝认真地说,“就像阿宝看糖葫芦一样,很想吃,又怕吃了就没了。”


    这个比喻稚嫩又精准。苏芊芊红了脸,柳如眉却破涕为笑。


    “阿宝说得对。”柳如眉擦着眼泪,“苏姑娘,王爷对你,确实不一样。这府里府外想攀附他的女子不知多少,可他从未正眼看过谁。唯独对你……”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苏芊芊低头不语,心中乱成一团。


    马车外,赵将军的声音传来:“过了前面那座桥,就是扬州地界了!”


    苏芊芊掀开车帘,见远处江水滔滔,一座石桥横跨两岸。桥头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青衫文士,见车队来了,拱手相迎。


    “在下扬州别院管事,奉王爷之命,在此恭候。”


    终于到了。


    苏芊芊却回头,望向北方。千里之遥,那个男人正在刀光剑影中厮杀,为她们母子搏一条生路。


    李执意,你一定要平安。


    等我们再见时,或许……


    她看向怀中懵懂的儿子,又看向窗外渐近的江南烟雨。


    或许,真的可以试一试,假戏真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