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魔都某处略显偏僻的别墅区。


    这里是YM电子竞技俱乐部的基地，也是圈内著名的电竞黄埔军校。


    “这就是传说中的YM？”


    王劲下车，看着那个有些斑驳的大铁门，甚至还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外卖味和烟味，皱了皱眉。


    陈糯也跟着下车，拿起平板对着刘藩道。


    “刘总，根据资料显示，YM战队虽然连续七次冲击LPL失败，但他们输出的选手质量却是全联盟最高的。”


    陈糯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环境继续道：“这种训练环境，对于选手的身心健康和职业素养培养存在很大的隐患。用艰苦来形容，算是客气的。”


    “艰苦才能出人才。”


    刘藩戴着墨镜，脸上笑着，心情不错。


    “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雨，只有这种野路子出来的，才有那股狠劲儿。”


    推门进去。


    大厅里乱糟糟的，十几个青训队员挤在两排电脑前，戴着耳机嘶吼着。


    键盘敲击声响起。


    “打打打！我有大招！秒AD！秒AD啊我操！”


    “哎呀这波怎么没跟上？你是猪吗？”


    “能不能别送了？”


    各种方言混杂着国粹，充斥着整个空间。


    满地的烟头和饮料瓶，那是一种属于底层电竞少年的野蛮生长气息。


    “哎哎哎！你们找谁啊？”一个穿着拖鞋、手里还端着半桶泡面的领队拦住了他们。


    “找你们老板。PDD。”刘藩摘下墨镜。


    领队一愣，嘴里的面条差点喷出来，眼睛瞪得滚圆：“卧槽！Fan神？！”


    “哟！稀客啊！”


    二楼的楼梯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嗓门。


    PDD穿着个XXXL的黑色大裤衩，光着膀子，露出一身随着步伐颤巍巍的肥肉。


    他手里还拿着根电子烟，吞云吐雾地走了下来，那张圆脸上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


    “我就知道你要来，没想到这么快。”


    PDD走过来，也没什么架子，直接给了刘藩一个熊抱，那力道，差点把刘藩刚吃进去的早饭给勒出来。


    “怎么好心来看我了？”


    PDD松开手，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


    刘藩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被勒皱的衣服，似笑非笑：“来看看你有没有被网上的唾沫星子淹死。听说最近卢本伟那事儿也有你？”


    PDD脸色一僵，随即打了个哈哈：“滚犊子！老子行得正坐得端。劳资不想和这种傻鸟一般见识，什么开挂，就是想吸血，这种人不用给他画面。”


    刘藩心里跟明镜似的。PDD这家伙，背后一定有人指点。


    平时大大咧咧像个莽夫，其实心里比谁都精。


    这次卢本伟事件，其实最开始那个B站UP主松鼠打不过仓鼠，锤的是绝地求生开挂主播，PDD也在名单上。


    但他反应极快，第一时间认怂、装死、停播，甚至还偷偷联系公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等到卢本伟那个傻子跳出来跟全网对线。


    最后把自己玩死的时候，PDD早就躲在家里美滋滋地数钱了。


    这种审时度势的生存智慧，才是他在电竞圈混得风生水起的根本。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行了，别在这儿闻脚气了。走，楼上聊。我刚弄了点好茶。”


    PDD大手一挥，带着众人上了楼。


    二楼办公室。


    相比一楼的脏乱差，这里倒是收拾得挺干净，摆满了各种手办和奖杯。


    PDD给三人倒了茶，眼神变得精明起来。


    不过在谈正事之前，PDD还是忍不住八卦了一句：“哎，刘藩，你说那个卢本伟是不是真凉了？昨天我看那架势，他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


    “凉是肯定凉了。”刘藩喝了口茶，语气平淡。


    “他太狂了，真以为有点流量就能无法无天。那粉丝见面会开得跟邪教聚会似的，上面能不办他？咱们还是得低调点。”


    PDD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心有余悸：“确实。这波风暴，估计还得刮一阵。”


    刘藩放下茶杯，突然叹了口气，换上一副哥俩好的表情，拍了拍PDD的肩膀。


    “不过老嫖，说实话，如果是你出事，那没得说。兄弟二话不说，肯定帮你直接硬刚那个B站叼毛。”


    “但卢本伟你知道的，上次跟我闹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没追究。这次他是自己作死，我也没辙。”


    PDD笑了笑，摆了摆手，也没当真。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


    知道场面话听听就得了。


    “行了行了，咱俩谁跟谁啊。”


    PDD眼神一转，看了一眼站在刘藩身后的王劲，又瞄了一眼那个一脸高冷，拿着平板不说话的陈糯。


    心里嘀咕这小子排场倒是越来越大了。


    “你今天带这么多人来，不应该只是来看我的吧？”


    PDD抽了口电子烟，眯着眼。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到底想干嘛？”


    刘藩也不绕弯子了，直截了当：“我要两个人。”


    “谁？”


    “Ming，还有SmlZ。”


    PDD一听这俩名字，表情瞬间变得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刘藩。


    “不是...你有病吧？”


    PDD无语道。


    “你找我干嘛？这俩人我已经卖出去了啊！SmlZ在OMG，那是人家的台柱子；Ming在RNG，那是给UZi配的御用辅助。你找我要人？你怎么不去问RNG和OMG要？”


    “别跟我扯这些。”


    刘藩笑了一声，从兜里摸出烟盒。


    “你别几把装了。圈子里的规矩我能不知道。你刘谋做生意，什么时候不是留一手的？”


    “SmlZ虽然在OMG，但他当初从WE青训出来，又转到你这儿过了一手，那份所谓的经纪约，有一半还在你手里捏着吧？只要你松口，哪怕OMG不想放人，我有的是办法用钱砸开解约条款。”


    PDD很明显刚刚那番话想加大筹码而已。


    他被戳穿了老底，也不尴尬，只是嘿嘿一笑，摸了摸肚子：“行，算你小子做了功课。SmlZ这事儿，确实有操作空间。只要你肯出钱帮他付那个违约金，再给我点辛苦费，我可以帮你去跟OMG谈。”


    “钱不是问题。Ming呢？”


    PDD这回倒是正经了不少，摇了摇头，“这孩子我已经答应RNG了。去年虽然说是租借，但是今年合同已经签字盖章了，意向书都签了。而且UZi那边点名要他，我要是这时候反悔，那就是得罪整个RNG，以后还怎么混？”


    “签了？”刘藩眉毛一挑。


    “能让我看看你这边存档的合同副本，还有RNG那边给的补充协议吗？”


    “这...”


    PDD搓了搓手，那张胖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其实按理说，这种甚至涉及到第三方核心利益的合同，是绝对不能给外人看的，这是行规，也是底线。


    但PDD是谁？他是那个为了利益能把底线稍微往下挪一挪的人。


    而且，他心里也憋着气。


    RNG那边虽然签了字，但款项一直拖着没打，还总是拿各种理由搪塞，甚至那份补充协议里有些针对YM的霸王条款。


    他正愁找不到懂行的人来帮他掌掌眼，看看是不是被坑了。


    刘藩这个外人，某种意义上，正好是个完美的审合同工具人。


    “行吧！”PDD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咬了咬牙。


    “也就是你刘藩，换个人我直接把他轰出去。谁叫咱俩是好哥们呢？”


    他对着外面的助理喊了一嗓子：“小张把Ming之前租给RNG那份电子档合同调出来，还有刚签的转会合同一起发到会议室的平板上！”


    刘藩给了身后的陈糯一个眼神。


    陈糯心领神会，抱着平板走了出去。


    十分钟后。


    陈糯推门进来，她走到刘藩身边，俯身在他耳边，用那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合同有大问题。”


    “RNG在补充条款里埋了雷。那不仅是一份阴阳合同，里面还涉及到一个极具欺骗性的优先续约权陷阱。”


    “如果Ming签了这份正式合同，哪怕合约到期，只要RNG匹配报价，他就永远走不了。这根本不是转会，这是卖身契。”


    刘藩听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好一个RNG。


    真是把合同的神这个名号刻进了DNA里。


    这是要榨干每一个选手的价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