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被天刑司攻陷的丰沮玉门山后，众人分别被带走录好口供，然后就等着和天刑司大部队一起，离开九幽地第一层世界。


    在血肉和青铜融合成的怪诞建筑间，沐庭筠独自一人坐在霜花上面，低头擦拭着长剑，神情冷若冰霜。


    桑悦没想好怎么哄他，干脆先朝东方既白走过去。


    东方既白见她过来，朝前面沐庭筠的背影抬抬下巴，小声道：“作为朋友，好心提醒一句，男人也是需要哄的。”


    桑悦道：“我知道，只是关于光阴客的事情，我觉得应该先告诉你。”


    东方既白激动地道：“你们查清楚了？”


    “查清了一半吧，”桑悦便将自己和甘遂查到的，关于光阴客的线索全部告诉给东方既白。


    东方既白听完后，沉吟许久方才道：“甘遂说的没错，我曾经潜入过仙王祖父的书房，偷看了一则关于光阴客的密卷。上面有一条记录写着，光阴客比这世间的任何生灵都更容易堕入邪道。事实也正是如此，每十个光阴客里，就会有七八个主动或被动地选择邪道。”


    “那密卷上有写为什么吗？”


    “没有，”东方既白摇头，“但我隐约有个猜想。桑悦，你信神拜佛吗？”


    桑悦思索地道：“拜神倒是拜过几次，但很少，以前在凤麟洲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去神庙里拜，那也是因为沐家硬性的规矩，平时我自己几乎是不去的。”


    “也就是说，你并不信奉这个世界的神明，对吗？”


    桑悦点头：“嗯，我不信。”


    东方既白道：“我也是，在我的理解中，诸天星神是一类只存在于神话中的古老强大的生灵，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信仰和符号，就算他们真实存在，我也不会把一切希望寄托在另一种生灵身上。但对这个世界大多数原住民来说，星神，是他们根深蒂固的信仰。”


    桑悦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穿越者不像原住民，自出生起就被灌注了强烈的星神信仰。刚穿越来的时候，肯定对异世界的仙道和邪教也没有十分强烈的立场，初始目的应该都只是想要好好活下去。但是，多数人善恶是非的观念还是有的吧，邪道作恶多端，草菅人命，哪个有良心的正常人能看得下去？”


    东方既白道：“据我所知，每个邪教都有一套完整的传道流程，在我们看来就是蛊惑人心，但在那些邪教徒眼里，他们就是有一套他们自认为合理的思维逻辑。所以在他们看来，他们是代表正义的一方，而我们才是邪恶。或许我和你只是比较幸运的穿越者，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没有直接被邪道抓走洗脑。但别的穿越者不一定，也许邪道有某种手段找到穿越者，并对他们灌输邪典，扭曲了他们的思想。”


    桑悦道：“听你这么说，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我关注的疑点在于，邪道这么费尽心机地制造穿越者，难道就只是为了扩充人数吗？应该没这么简单吧？”


    东方既白认同地点头：“一定没这么简单，但既然甘医仙用读心术都没挖出来这个秘密，说明这恐怕是邪教高层才知道的机密。”


    桑悦问道：“老白，你现在的想法还和当初一样吗？还是很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东方既白叹了口气：“想啊，但这么多年过去，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羁绊越来越深，而原来世界的记忆却淡忘得所剩无几，回去的想法，早就没有当初那么强烈了，我最近总感觉，自己已经被这个世界同化了。你呢？你的想法还和当初一样吗？”


    桑悦苦笑着点头：“嗯，我离复仇目标还很远。”


    东方既白对她露出一道爽朗宽慰的笑容：“没关系，来日方长。你现在已经这么强了，之后一定能得偿所愿。”


    桑悦笑道：“借你吉言了。”


    *


    仙狩四十一年五月。


    碧空万里，艳阳高照，白云悠悠。


    一群白鹭正掠过湛蓝天幕。它们飞得极有章法，时而排成斜斜的一字，时而化作流动的三角形，雪白的羽翼在烈日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逐渐地，一个巨大蒸笼追上了这群白鹭，蒸笼盖子上坐着小厨娘和王横戈，两人手里都抓着个比脸还大的大肉包，吃得不亦乐乎。


    王横戈道：“我们不用等阿悦和庭筠上仙吗？”


    小厨娘恨铁不成钢地伸手戳一记他的脑袋：“你傻不傻？”


    王横戈委屈地看着她：“干嘛又戳我的头，我又说错话了吗？”


    “唉，真是个大傻狗，”小厨娘无奈地笑着，耸了耸肩，“我现在教你，你可记住了。以后但凡是这种天气好、风景好又无事可忙的时候，咱们主公身边又恰好有个美男子或美少年，我们就离得远远的，让她们两个玩，千万不要像个棒槌似的杵在边上。”


    王横戈不解地问：“为什么啊？一起玩不是更热闹嘛。”


    小厨娘笑吟吟地道：“呆狗，因为秀色可餐啊，比方说你，你重口腹之欲，所以要用食物来填你的肚子。而我们主公重美色之欲，唯有俊美郎君，才能填补她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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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大蒸笼远远甩在后面的巨大飞剑上，沐庭筠盘腿闭目静坐。


    “阿嚏，”桑悦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自己发痒的鼻子。


    她看了看沐庭筠冷若冰霜的清俊侧颜，将身体挪过去正对着仙人，扯扯他的衣袖，笑嘻嘻地唤道：“庭筠，你睡着了吗？”


    沐庭筠沉默了片刻，闭着眼说：“没有。”


    “那你把眼睛睁开嘛，给你看个好东西。”


    沐庭筠慢慢地睁开眼，目光淡淡，语气微冷：“什么？”


    桑悦双手握诀，然后将两只手摊开平放在一起，只见她的掌心出现一个透明的泡泡，然后，一股寒气在她掌心涌出，一片片冰花在泡泡上绽放，展开羽毛似的纤毫毕现的棱角，直到开满整个泡泡，在阳光下闪烁出五色的光辉。


    桑悦献宝似的托着冰晶泡泡，笑眼盈盈地问道：“好不好看？”


    沐庭筠眸光微闪，淡淡地道：“嗯。”


    “这么冷淡啊？那我要伤心了。”


    沐庭筠抿了抿唇，板着脸补充道：“很好看。”


    桑悦笑着低声说：“我的元神是鱼，你知道鱼把自己的泡泡送给一个人，代表着什么吗？”


    沐庭筠疑惑地问：“是什么？”


    桑悦温柔深情地道：“代表着相濡以沫，情之所钟，不离不弃。”


    沐庭筠眼中的寒霜慢慢消融，像阳光照耀在了挺拔青翠的雪松上，神情都明媚起来。


    桑悦伸手拆掉他的发簪和玉冠，让他满头青丝垂落下来。


    在沐庭筠沉默纵容的目光中，她手指挑起一缕他的长发，截了一小段下来，又把自己的头发也截下来一小段，将两股头发绑在一起，然后放进冰晶泡泡里封存好。


    她笑着捧着这只冰晶泡泡，对他说：“只愿君心似我心。”


    沐庭筠双手接过，望着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续了下半句：“定不负，相思意。”


    他郑重小心地把冰晶泡泡收进纳戒里，然后将桑悦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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