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受爵江东

作品:《再续蜀汉的浪漫

    章武三年,三月。


    江南的春意已深,建业城内外桃李纷谢,柳絮如雪,本该是暖风醉人的时节,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黏稠而滞重的气息。连绵的春雨初歇,宫墙湿润深黛,檐角断续滴着水珠,天空是浑浊的铅灰色,压得这座江东雄城几乎透不过气来。这并非万物复苏的躁动,而是一种悬而未决的压抑,与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吴侯府邸的大殿内,虽济济一堂,文武百官肃立,却静得能听见殿外残雨滴落石阶的轻响。孙权高踞主位,身着庄重的侯爵礼服,那双碧眸扫过阶下众臣,看似沉稳,案几下微微蜷曲的手指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今日并非寻常朝会,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来自北方邺城的最终回应,魏帝曹丕的使者,已携带着决定江东命运走向的旨意,抵达了城外。


    自前年那场席卷江东、直指他暗通曹魏的流言风暴后,孙权便陷入了空前的孤立与压力之中。西边,季汉皇帝刘备与太子刘封磨刀霍霍,声言讨逆;内部,人心浮动,流言如刀。向曹丕寻求一个“名分”,成了他打破僵局、巩固自身、并试图从曹魏处获取更多认可与支持的无奈之举,亦是险棋一招。


    殿外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凝滞,近侍跪地,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尖利:“启禀主公!魏帝使者邢贞,已至城外,宣称奉魏帝陛下旨意,册封主公为吴王!礼当远接!”


    “吴王”二字,如同春日闷雷,虽在意料之中,仍震得殿内众人心神摇曳。目光瞬间聚焦于孙权,等待着他在这历史关头的抉择。(在这个时空中,虽然没有了刘备东进为关羽报仇的威胁,但是因为孙权自己的野心与刘备空前的强大,他还是选择了向曹丕称臣,只是时间比另一个时空晚了数月。)


    一片低沉的哗然与窃语中,老臣顾雍毅然出列。他清癯的面容在殿内昏沉的光线下更显肃穆,代表着江东本土士族中坚守道统与自主的一派。他深深一揖,声音如金石相击,清晰坚定:


    “主公!万万不可受此伪爵!”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主公宜自称上将军、九州伯之位,以示我江东之独立,岂能屈身接受国贼之封?”顾雍抬起头,目光灼灼,直刺孙权,“曹丕篡汉,神人共愤!我江东基业,乃讨逆将军、破虏将军浴血所创,秉承汉室余烈!若受此封,岂非自污父兄之名,背弃天下大义?且名分一旦定下,我江东便矮了曹魏一头,日后如何与季汉周旋?又如何面对江北心向汉室之黎民百姓?望主公以名节为重,拒此伪命!”


    顾雍之言,掷地有声,道出了许多注重气节与长远战略的臣子心声。张昭虽未直接附和,但紧蹙的眉头显露出他内心的极度不认同。


    孙权沉默着,殿外晦暗的天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定的阴影。他何尝不知顾雍所言乃正理?但他更清楚现实的残酷。刘备新败,元气大伤,但季汉犹在,边境压力未绝。这“吴王”之号,是毒药,却也是他稳固权力、提升地位、应对复杂局面的解渴之鸩。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疲惫与无奈:“顾公忠心,孤深感之。所言大义,孤岂能不明?”他话锋一转,“然,昔日沛公刘邦,势弱于鸿门,亦曾暂受项羽所封之‘汉王’。此非屈膝,实乃因时而动,权宜之计也!今日我江东之势,岂非类乎?若拒此封,则魏帝震怒,西陲未宁,我江东何以自固?受此王爵,可安曹丕之心,暂解外患,使我等能专力内修,以待天时!此忍辱负重之策,诸君岂不察耶?”


    他将自己比作受项羽之封的刘邦,将“屈身事贼”巧妙包装成了英雄的“隐忍待机”。这番说辞,虽难以完全平息众议,却也为接受册封提供了一个看似无奈却合理的台阶。


    顾雍看着孙权眼中那已然不容置疑的决断,知道事不可为,满腔悲愤化作一声长叹,颓然退入班列。


    孙权不再犹豫,霍然起身,衣袖带起一阵微风:“传令!百官随孤出城,迎接魏使!”


    建业城外,春雨后的泥泞尚未干透,空气中带着湿冷的寒意。孙权率领文武百官,肃立于略显狼藉的春景之中,等待那决定性的时刻。气氛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浓雾。


    魏使邢贞的车驾在魏军甲士的护卫下,迤逦而至。此人深得曹丕信任,自恃代表天朝上国,气焰熏天。见到孙权率众迎候,他心中鄙夷与得意更甚,竟视礼仪如无物,端坐车上,径直驱车欲闯入城门!


    这极致的傲慢,如同冰冷的春雨,瞬间将江东众臣压抑的怒火点燃至顶点!


    “狂妄逆臣!安敢如此!”


    一声如同霹雳般的怒喝炸响!只见老臣张昭,虽年事已高,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气势,他大步流星上前,径直拦在车驾之前,须发皆张,厉声斥道:“礼无不敬,法无不肃! 尔虽为上国天使,亦是人臣!安敢蔑视礼法,自尊自大至此!岂欺我江南无人,无有方寸之刃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昭德高望重,这一声怒斥,含愤而发,声震四野。他身后,吕蒙、徐盛、韩当等一众江东虎将,早已怒目圆睁,手按剑柄,凛冽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连湿冷的空气似乎都为之一凝。


    邢贞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骇得脸色发白,他本想给孙权一个下马威,却没料到江东臣子刚烈至此。看着张昭那择人而噬的目光,感受着周围几乎要凝成冰的敌意,他毫不怀疑,若再迟疑片刻,这些被激怒的江东武将真敢血溅五步!他慌忙不迭,几乎是滚落车下,连连拱手,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失礼!恕罪!恕罪!”


    一场外交上的锋芒较量,在春寒中以江东臣子的强硬姿态暂胜。孙权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他与惊魂未定的邢贞见礼后,并车入城。车轮碾过泥泞和零落的残花,发出黏滞的声响,如同碾在每个人的心头。


    车驾仪仗在沉默而压抑的气氛中缓缓行进。两旁围观的建业百姓,脸上并无喜色,只有茫然与忧虑。就在这死寂即将吞噬一切时,车驾后方,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


    那哭声悲怆苍凉,充满了不甘与屈辱,瞬间撕裂了所有的伪装!众人骇然回望,只见大将徐盛,已然脱离队列,面向孙权的车驾,捶胸顿足,泪如雨下!


    “吾等枉为臣子!不能奋身舍命,为主公克成霸业,竟致主公今日受此国贼之封!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他声嘶力竭,字字泣血,“盛宁战死沙场,亦不愿见主公蒙尘!!”


    这春日长街上的悲声,是忠诚与屈辱最激烈的碰撞,是无力回天者最痛彻心扉的呐喊!吕蒙等将领无不眼眶泛红,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众多文臣亦低下头,以袖拭泪。徐盛的痛哭,是所有心怀江东、秉持气节之人的共同悲鸣!


    车内的邢贞,清晰地听到了这悲愤的哭喊,不由得悚然动容。他来时以为孙权势穷来投,江东上下必是畏威顺服。岂料,从张昭的当众呵斥,到徐盛的当街痛哭,无不彰显着这片土地上的不屈风骨与炽烈血气。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倨傲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他低声对副使感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江东将相如此,刚烈忠勇,终非久居人下者也!” 他明白,孙权或可暂时屈服,但这江东的人心士气,绝非一纸王命所能轻易折服。


    尽管充满了屈辱的插曲,既定的仪式仍在继续。在布置一新的王府大殿(原吴侯府)内,孙权跪接了曹丕的诏书,正式受封为“吴王”。当他从邢贞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王爵印绶和冠冕时,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臣权,叩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平静之下,是翻涌的暗流。


    阶下文武,依制跪拜祝贺,声音参差不齐,透着复杂。张昭、顾雍面无表情,徐盛更是将头深深埋下,肩头微微耸动。


    礼成之后,孙权即刻下令:“精选库中美玉明珠,江南珍玩,速遣使赍往邺城,向魏帝陛下谢恩。”这份厚礼,是臣服的象征,亦是无奈的交易,希望能换取北方暂时的平静,以及消化夷陵之战成果、稳固西线的宝贵时间。


    是夜,新晋的吴王府书房内,烛火摇曳。孙权独自一人,案上摆放着那顶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光的王冠。窗外,夜风穿过湿漉漉的庭院,带来泥土和残花的气息,更添几分寂寥与清冷。


    他伸手,缓缓将王冠戴在头上,走到铜镜前。镜中人,头戴王冠,身着王服,确有了几分君王的威仪。然而,那王冠之下,碧眸之中,交织着隐忍、不甘、算计,以及一丝更深沉的、被这暧昧春日激起的野望。


    “刘邦能忍,终有天下。”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声言语,仿佛在坚定信念,“刘备新败,元气大伤……这江东,终究要走出自己的路。今日之吴王,未必不是他日之……”


    后面的话,他咽了回去,化作嘴角一抹冷峻的弧度。夜风吹动窗纸,带着潮气,仿佛在回应着这位新吴王内心汹涌的波涛。江东的棋局,因这三月的受封,进入了更加诡谲难测的新阶段。屈辱已被刻下,而未来的路,依旧在未知的春夜迷雾之中,蜿蜒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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