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建业秋寒

作品:《再续蜀汉的浪漫

    章武元年的秋风,带着一股彻骨的凉意,过早地席卷了建业城。它卷起枯黄的落叶,在街巷间打着旋,发出簌簌的哀鸣,仿佛在预示着一个严冬的来临。这座江东的政治心脏,并未沉浸在任何丰收的喜悦中,反而被一种无形而沉重的压抑紧紧包裹。市井坊间,酒肆茶楼,甚至高门大院的深宅之内,一种不安的躁动如同地底蔓延的寒气,钻入每个人的骨缝。


    最初的征兆,是些如同秋风般无孔不入的耳语,在码头扛包的苦力、南来北往的行商间悄然传递。


    “听说了吗?咱们吴侯……要向北方那个篡位的曹丕低头了?”


    “不能吧?咱们跟刘皇叔……哦不,跟汉帝不是盟友好些年了吗?”


    “嘿!这都什么年月了?汉室都没了,还讲什么盟友之情?听说往北边去的使者派出去好几拨了,带着咱们江东搜刮的珍宝,就为了求一个什么……‘吴王’的封号呢!”


    这些声音起初如同秋虫低鸣,但很快就像野火燎原,在干燥的空气中迅猛扩散。流言插上了翅膀,变得愈发具体,也愈发尖锐,如同淬了冰的匕首。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在建业码头亲眼见到了北来的神秘快船;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府中官吏酒醉后吐露的“真言”;更有人将孙权与心腹吕蒙、张昭等人的密议内容,添油加醋地传播开来,细节详尽得令人心惊。


    “背弃盟约”、“认贼作父”、“屈膝称臣”……一顶顶沉重而冰凉的帽子,通过无数张翕动的嘴巴,死死扣在了那位碧眼紫髯的吴侯头上。这已不仅仅是政治风向的猜测,而是直指道义与人格的抨击,在萧瑟的秋意中,更显得刺骨冰凉。


    这股寒流迅速从市井涌入了士林。一些深受汉室四百年恩泽、骨子里刻着儒家忠义观念的文人士子坐不住了。他们或许对刘备并非全然认同,但对曹丕篡汉之举却是切齿痛恨。如今,自家主公竟要与这等国贼暗通款曲,甚至欲受其册封,这让他们感到一种被背叛的愤懑与深入骨髓的羞耻。


    一日,在顾雍那略显清冷的府邸中,几位素有名望的老臣和名士借着赏菊之名秘密聚会。庭院内菊花开得正盛,却无人有心观赏,气氛比屋外的秋风还要凝重几分。


    “元叹公,如今街谈巷议,人言可畏,难道……难道主公真要做此……此令江东蒙尘、令祖宗蒙羞之事吗?”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声音颤抖着,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攥着衣襟。他是孙氏老臣,但更是汉臣,此刻只觉得心肺都被寒意浸透。


    顾雍面色沉郁如铁,久久凝视着杯中漂浮的茶叶,仿佛那上面写着无解的难题。他作为江东重臣,虽一向主张稳健,但内心深处,对那面已然残破的汉旗亦有一份难以割舍的香火之情。他比外人更清楚,那些在秋风中肆虐的流言,并非全然空穴来风。


    另一位性情较为激进的年轻名士猛地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愤然道:“曹丕篡逆,神人共愤!我江东纵不能如刘玄德那般高举义旗,传檄天下,亦当守土自立,保全臣节!岂可自甘堕落,向伪朝称臣?如此行径,与昔日之张鲁、公孙渊何异?将来史笔如铁,我等皆要沦为千古笑柄!”


    “听闻汉中王……不,汉帝刘备,已正位成都,承继汉统。其太子刘封,英武果决,在陇右、汉中屡破曹军,方是真正兴复汉室之望啊!”有人将希冀的目光投向西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我江东若此时与之固盟,共讨国贼,方是顺应天命人心之正道!”


    类似的争论与悲鸣,在不少江东士大夫的圈子里悄然上演。一种无声的抵抗情绪如同地下的暗河,在萧瑟的秋日里冰冷地流淌。虽然无人敢公开指责孙权,但那种混合着失望、不满乃至鄙夷的复杂目光,却如同无处不在的秋寒,从四面八方刺向吴侯府。一些原本积极为孙权出谋划策的文人,开始以“感染风寒”、“旧疾复发”为由闭门谢客,或用各种理由推脱征召,以这种冰冷的沉默,表达着最强烈的抗议。


    与此同时,来自北方的确切情报,也如同秋雁南飞般,不断送达孙权的案头,与江东内部的动荡形成了残酷而鲜明的对比。


    细作传回的消息拼凑出一幅清晰的图景:曹丕虽然篡汉称帝,但其内部远未稳固。中原之地,历经连年战乱,民生凋敝,百业待兴;许多汉室旧臣,表面归顺,内心却未必臣服,暗流涌动;地方豪强,依旧拥兵自重,需要大力安抚羁縻。更重要的是,季汉的强势崛起,如同在曹魏的卧榻之旁盘踞着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刘备占据荆、益、凉、交四州之地,声势浩大,其兵锋直指关中,让刚刚登上皇位的曹丕如鲠在喉,寝食难安。


    “魏国新立,内忧外患交织,此刻正急需一场对外的大胜来稳定人心,震慑内外不臣之徒。”张昭在一次仅有核心几人参与的密议中,对着形容憔悴的孙权分析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显得格外苍凉,“然,刘备势大,兵精粮足,关陇新定,其上下一心,士气正旺,曹丕绝不敢轻易西向,寻求主力决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病榻上的吕蒙,脸色苍白,也强撑着精神参与机要,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看透局势的冷静:“那么,曹丕最可能的选择,便是寻找一个相对弱小、又能获取巨大战略利益的目标来开刀,以此彰显其‘魏武’之威,巩固帝位。主公,请您放眼天下,如今,谁是最‘合适’的目标?”


    答案,如同殿外呼啸的秋风,冰冷而残酷地席卷过每个人的心头——正是此刻内部出现分歧、战略上似乎陷入被动的江东!


    “曹魏需要一场胜利,强大的季汉他暂时不敢倾力攻打,那么,相对弱小的我们,就可能成为他用来祭旗立威的对象!”诸葛瑾的担忧溢于言表,他甚至不敢去看孙权的眼睛,“若我江东再因流言与季汉彻底交恶,则必将陷入孤立无援之绝境!届时,北有曹魏泰山压顶,西有季汉虎视眈眈,我江东……危如累卵矣!”


    这些抽丝剥茧般的分析,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孙权的咽喉。他原本打算利用向曹丕示好(自己态度暧昧,但还只是在试探,并没有下定称臣的决心,毕竟不到最后一步,谁愿意低头?)来换取喘息之机,避免两线作战,甚至祸水西引。可现在,他突然惊觉,自己可能正在走向一个致命的陷阱:称臣的举动非但未能带来安全,反而激怒了内部忠汉势力,严重削弱了自身的凝聚力;同时,在曹丕眼中,一个内部不稳、又与季汉关系破裂的江东,或许正是那个可以轻易捏碎、用以彰显武力和巩固统治的“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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