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知灾、救灾
作品:《抗战之海棠血泪》 转运站主任是个三十出头的山西人,叫阎振铎,原是晋商伙计,算账一把好手。他给卢润东看账本:“六月至今,经张家口转运的物资:粮食十二万石,布匹三万匹,药品八百箱,另有农机具、种子、课本等杂项。所有物资进出皆有明细,可追查到每一袋粮的最终去向。”
卢润东问:“这么多物资,怎么保证不贪不腐?”
阎振铎笑了:“卢先生,咱们这儿有三道关:第一,物资出库入库必须三人以上签字;第二,接收方要开具收据,加盖聚村公章;第三,每月有巡视员随机抽查。更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老百姓都盯着呢。谁要是敢动救灾粮,老百姓能活撕了他。”
离开张家口,马车驶向北平。卢润东原计划在北平稍作停留,但车过南口时,他改变了主意——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衣衫褴褛的灾民,守城士兵正在驱赶。
“走走走!北平城里没地方了!”
“老爷,行行好,孩子快饿死了……”
“滚!”
卢润东让车夫绕道,从西便门进城。城内景象同样触目:街角蜷缩着逃荒的百姓,小孩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不时有收尸车拉走饿殍。
聚村在北平设有联络处,但规模很小,只能救助少数人。联络处主任是个女大学生,叫赵一曼,短发,眼神清亮。她见到卢润东,眼圈就红了:“卢先生,我们尽力了,可难民太多……每天只能施三百碗粥,排队的有上千人……”
卢润东看着院子里排队的灾民,看着他们手中破旧的碗,看着他们眼中绝望与希望交织的光。他问:“粮食还能撑多久?”
“三天。”赵一曼说,“已经给太原、白洋淀发了求援电报,可他们那边难民更多,根本救不过来……”
卢润东沉默良久,写下条子:“从白洋淀粮食储备站调五千石粮,急送北平联络处。”他签上名字,交给赵一曼,“先救急。长远之计,要在城外设收容点,组织灾民去往白洋淀、聊城、安阳以工代赈。”
离开北平,卢润东心情沉重。马车驶向山东聊城,窗外的景象却渐渐发生变化:
越往南,灾情似乎越轻。田地同样干裂,河流同样见底,而是人的状态不同了。他看见农民在聚村干部组织下挖井,看见水渠在延伸,看见田边堆着新打的农具。
进入山东地界,变化更明显。路过的村庄,墙上刷着标语:“人定胜天”、“抗旱保收”、“聚村一家亲”。田间地头,红旗招展,那是聚村工作队在组织生产。
聊城抗旱水渠修建指挥中心设在城东大庙里。卢润东到达时已是傍晚,但庙里庙外灯火通明。院中架着大锅,炊事员正在准备晚饭;厢房里,技术员在油灯下画图纸;正殿成了会议室,一群人围在地图前争论。
中心主任叫吴焕先,原鄂豫皖干部,瘦高个,说话带湖北口音。他见到卢润东,又惊又喜:“卢先生您怎么来了?怎么也没人提前打个电报!”
“路过,看看。”卢润东说,“你们这是……晚上还干活?”
“没法子,工期紧。”吴焕先引他看墙上的工程图,“这条水渠全长八十里,从黄河、运河引水,灌溉五个县的旱地。现在动员了十万民工,分三十段同时施工,二十四小时三班倒。”
卢润东仔细看图。水渠设计很科学:主干渠沿高地走,支渠像毛细血管延伸到大田;沿途设蓄水池,旱时蓄水,涝时分洪;关键地段用砖石衬砌,防止渗漏。
“图纸谁设计的?”
“清华水利系的学生,还有几个黄河水利委员会的老工程师。”吴焕先说,“咱们这儿,有学问的和没学问的在一块儿干,学生教民工认字,民工教学生怎么使力气。”
晚饭是大锅菜,白菜粉条炖豆腐,一人两个窝头。卢润东和民工们蹲在院里吃,听他们聊天:
“俺今天挖了五方土,挣了半斤粮!”
“你那不算啥,三队的老王,一天七方!”
“听说水渠修好了,一亩地能多打一百斤粮?”
“何止!技术员说了,有了水,能改种水稻,一亩顶现在三亩!”
吃完饭,吴焕先带卢润东去工地。月色下,水渠工地上火把通明。民工们挥锹抡镐,号子声此起彼伏;技术员拿着水平仪测量,学徒举着火把照明;妇女们挑着担子送水送饭,孩子提着马灯跑来跑去。
卢润东站在高处,望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中震动。他一路北上南下,看过苦难,看过挣扎,看过坚守,但这样大规模的、有组织的生产建设,还是第一次见到。
“哪来这么多人?”他问。
“开始只有聚村组织的灾民。”吴焕先说,“后来消息传开,周边县的百姓都来了——不要工钱,只要管饭,就愿意干活。他们说,聚村是真心为百姓办事,他们得出力。”
卢润东忽然想起太原督导站那些年轻人,想起他们眼中的光。他明白了,潘戴遇刺的消息,像一粒火种,点燃了千万人心中的火。这火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我要做点什么”的激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聊城停留一周,卢润东走遍了水渠沿线。他看到民工们住在临时工棚里,条件简陋,但干净整洁,有医疗点,有识字班;看到技术人员和民工同吃同住,手上磨出了茧子;看到妇女们组织起来,不仅做饭送水,还成立了洗衣队、缝补队。
更让他吃惊的是,工地上的生产效率极高。原本计划三个月的工程,照这个进度,两个月就能完成。吴焕先说:“卢先生,这就是民心可用。老百姓知道这是在为自己干活,劲儿使不完。”
离开聊城前夜,卢润东在工棚里和几个老农聊天。一个白胡子老汉说:“卢先生,俺活了七十岁,经过光绪年的大旱,经过民国初年的乱,没见过这样的。当官的跟老百姓一块儿干活,读书的跟泥腿子一个锅里吃饭。”
另一个中年汉子接话:“俺爹饿死那年,官府也在赈灾,可粥稀得能照见人影,还得给衙役塞钱才能领到。现在,干部把饭送到手上,还问你够不够。”
卢润东问:“要是现在让你们去打仗,你们去吗?”
汉子们愣了愣。白胡子老汉先开口:“要是打洋鬼子,俺这老骨头也上!为啥?因为聚村救了俺全家,因为俺孙子在聚村学堂念书,因为俺家的地明年就能浇上水——这些好东西,不能让那些吸人血的洋鬼子给祸害了!”
其他汉子纷纷点头。
那一刻,卢润东心中豁然开朗。他一路上的疑惑有了答案:为什么潘戴遇刺后,聚村工作反而更好了?因为牺牲让抽象的理想变得具体,让遥远的信仰变得可触可感。人们看到了,真的有人愿意为百姓死;人们明白了,这个组织是玩真的。
从聊城到安阳,再到郑州,卢润东看到的都是类似的景象。打井的、修路的、盖房的、植树的、修水渠的……整个华北大地,仿佛从沉睡中苏醒,迸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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