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我愿意
作品:《我剑帝重生,你把我当家族弃子?》 褚枭裂开的尸身倒在尘埃中,那令人窒息的化形境威压如潮水般褪去。鬼哭涧内,只剩下山风卷过血腥的呜咽,以及无数道惊恐未定、聚焦于那道青衫身影的目光。
楚天收剑,剑身星纹暗敛,归入鞘中的轻响却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在楚家庄,父亲楚诚为他做了一个剑鞘。
他没有理会面色忐忑的杨玉娇和杨世安,也没有去看勉强支起身子、神情复杂的杨承宗。他的目光,穿透渐渐落定的尘埃,落在了那个孤零零站在巨石旁、鹅黄衣衫单薄、脸色苍白却努力挺直脊背的少女身上。
山风吹动她凌乱的发丝,拂过她怔然的脸颊。她看着他,眼中映着他青衫执剑的身影,那里面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难以言喻的震撼,更有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无助。
楚天向她走去。
步伐平稳,踏过碎石与血污,肩头被褚枭鬼爪撕裂的伤痕,在琉璃剑体莹润的光泽下已悄然愈合。他来到她面前,三步之外,停住。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她感到压迫,又能让她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
杨真儿的心跳,在死寂中骤然变得清晰可闻。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年轻却仿佛蕴藏着无尽星辰与风霜的平静面容,让她一时竟忘了呼吸,忘了言语。
然后,她看到,他脸上那种斩灭强敌后的漠然与威严,如同春阳下的薄冰,缓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无法形容的复杂神情——那里面有深沉的痛楚,有历经轮回的疲惫,有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最终沉淀为一片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深邃无边的温柔。
这温柔如此厚重,如此突如其来,让杨真儿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酸涩又悸动。
楚天凝视着她,仿佛要通过她的眼眸,看穿时光,找回失落的前世星空。半晌,他轻轻开口:
“吓到你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歉然,仿佛他不是刚刚主宰了战场的神祇,只是一个不小心惊扰了她的寻常人。
杨真儿下意识地摇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
楚天微微低头,目光扫过她破损的衣角和沾着尘土、紧握剑柄以至于指节发白的手。他忽然伸出手——不是握剑时稳定如磐石的手,而是掌心向上,手指修长,带着一种干净的、邀请的姿态,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个动作,让所有注视这边的人都是一愣。
杨真儿更是瞳孔微缩,不明所以地看着那只手。
接着,她听到了他接下来的话。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她所有的防备与惶惑,直接落在她的心湖上,荡开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他说:
“这里的事,已经了了。”
“但你的麻烦,还没有结束。”
“你的‘家’,现在对你来说,恐怕比这鬼哭涧更冷。”
每一句,都平淡陈述,却直指她血淋淋的现状。
然后,他顿了一下,那双深邃眼眸中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问:
“真儿。”
“你愿意……”
“……跟我走吗?”
“真儿”。
不是“杨姑娘”,不是“三小姐”。
是“真儿”。
如此亲昵,如此自然,仿佛他已呼唤过这个名字千遍万遍。
杨真儿彻底呆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少年,强大如神祇,陌生又熟悉。他斩杀了不可一世的化形境强者,却在此刻,向她这个微不足道、受尽白眼的凝气境少女,伸出手,用这样一种近乎……“请求”的姿态,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为什么?
凭什么?
他要带她去哪儿?
他是谁?
无数疑问炸开,可当她的目光触及他掌心清晰的纹路,触及他眼中那片不容置疑的、带着痛惜与守护的深海时,所有的疑问,奇异地平息了。
那只手,刚刚执剑,此刻,它空空如也,却仿佛托着她摇摇欲坠的世界。
她想起了他方才说“她,你不能动”时的斩钉截铁,想起他剑光起落间,自己那莫名悸动的心安……
家族?那里只有冷眼与算计。
父亲?他有他的城池和正妻所生的子女。
眼前的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而这只手,是混沌中唯一清晰的方向。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一种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孤独,突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混合着难以言喻的、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信任与悸动。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那只手,身体微微颤抖。
楚天的手,稳稳地悬在那里,没有催促,没有不耐,只有无尽的耐心与等待。仿佛只要她愿意,他可以这样等到地老天荒。
终于,在无数道或惊愕、或嫉妒、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杨真儿缓缓地,将自己冰凉、沾着尘污和微微颤抖的手,抬起。
然后,轻轻地,仿佛放下所有重担般,将自己的指尖,落在了他温暖干燥的掌心。
触碰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自他掌心传来,瞬间驱散了她的冰冷与颤抖。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对他露出了一个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点头。
“我……愿意。”
声音轻如蚊蚋,却坚定如铁。
楚天握住了她的手。
那一握,坚定而温柔,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仿佛握住的,不只是此刻的她,还有前世凋零的遗憾,与今生重新开始的全部可能。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却足以让背后尸山血海都黯然失色的笑容。
“好。”
他牵着她,转身。不再看身后神色各异的众人,甚至他都没有看林轩兄妹。
他便这样牵着杨真儿的手,在所有人的目送下,朝着涧外走去。小雷清唳一声,展翅掠上高空,在前方盘旋引路。
阳光刺破涧口弥漫的血腥气,洒落在他们身上。
他青衫染尘,她衣裙破损。
他牵着她,走向的,不再是鬼哭涧的阴霾,而是涧外辽阔的、未知的天地。
而她的世界,从指尖传来他掌心温度的那一刻起,已然天翻地覆。
突然间,剑气纵横,如秋日收割麦穗。
楚天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信手挥洒,一道道灰蒙蒙的剑气便精准地没入那些残余黑煞宗弟子的丹田或心脉。他们身上残留的“腐骨毒”功法气息,在横天剑帝的感知下,如同黑夜中的灯火般显眼。
“啊!”“饶命!”
惨叫与求饶声短暂响起,又迅速湮灭。这些人,或许并未直接参与当年伤害幼年杨真儿之事,但他们修炼了这歹毒功法,便是继承了这份因果。楚天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怜悯。前世的遗憾与怒火,今生便要斩尽杀绝,不留后患。
转瞬间,场中再无一个活着的黑煞宗核心弟子。血腥气更浓,却奇异地带上了一种“净化”后的凛冽。
杨承宗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今日所见,已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这个叫楚天的少年,实力、手段、心性,都深不可测。他带走真儿,或许……真的是最好的选择。至少,比留在危机四伏、人情冷暖的城主府要好。
杨玉娇、杨世安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再看楚天一眼。
楚天不再停留。他握着杨真儿的手,那手依旧微凉,却已不再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