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55.

作品:《荒野荆棘

    没人知道,这一秒他们的对视,暗藏了怎样的汹涌。


    一个明明恨之入骨,却死水无澜地只看一眼,就移开目光,毫不在意她的出现。


    另一个明明以为自己忘了,却已太多次在合作的场合主动避开他......


    即便知道同席的合作伙伴一定会在他面前提起她。


    多少年过去了,姜影还是不敢面对顾凛予。


    仿若下意识般的局促不安,她猛然低头,深呼吸,尽可能在车停之前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好。


    身侧阳光男大弟弟风格的隋厌意外姜影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原以为姜影今天找他来是为了预防池邺那个坏家伙。


    但显然,今天的目标另有他人。


    隋厌优越勾人的眉眼轻轻挑起,不等姜影及在场众人有所反应,已经随心所欲地虚揽上了姜影清瘦的肩膀。


    “姐姐,好戏准备开场了,是么?”


    一贯的伪装、演戏,这些年,隋厌都是姜影身边演得一绝的真弟弟、假男友。


    他也只像保护隋晚那样,几年如一日地同样保护姜影。


    因为这些年,人际关系上的问题,隋晚会以姐姐身份出面解决;但学习事业发展上的问题,则是姜影在背后,以另一个姐姐的身份为他出谋划策。


    所以隋厌认她,也不会任何姐弟以外任何不该有的情感。


    但这一秒,似乎姜影还没做好准备,接驳车已经停在了既定地点。


    隋厌很干脆地揽着姜影刚下车,就松开自己的手。


    他牵起姜影的手腕,引导她轻挽在自己臂弯,从开场就拿捏住甜蜜恋爱的氛围。


    在场的无不惊讶,更诧异的是池邺。


    隋厌这小子,明明是隋晚的弟弟,怎么和姜影......


    算是从起始就让他今天的浪漫告白计划直接成了哑炮儿。


    池邺脸色难看。


    更别提此刻,中心位站着的男人和他身侧早就玩味在看戏的谢楚南。


    顾凛予冷厉沉默,漆黑浓墨的眼眸,冰冷无情绪地落在亲昵出现的两人身上。


    他目光下移,定在那紧挽着胳膊的手上,仅一秒,移开。


    在场的,他是最冷静,最窥不清情绪的。


    身侧的谢楚南却觉得有意思。


    越冷静,越显得顾凛予现在方寸大乱。


    因为他早不是从前那个他了。


    现在的顾凛予对外,明明是情绪多变,冷漠多疑,甚至是阴晴不定的。


    他反倒在姜影面前表现得如此无情。


    什么意思?


    于无人处,谢楚南颇具深意地轻笑了下。


    有感受到气氛不佳,赶忙上前主动圆场的:“姜总,真是好久不见啊,今天隋总怎么没和您一同前来啊?”


    那人恭敬地和隋厌握了个手。


    社交场合,女士如未伸手,他们这些权钱都不及的,更不能主动去握。


    见姜影只是颔首,男人也是点头明了。


    姜影淡道:“她有事,下次或许就能见到她了。”


    姜影用极淡,又不失轻松的口吻道。


    刚说完,在场的都笑了,纷纷打趣那人是不是心里就隋总了,今天可是姜总的场儿,还不好好赔罪。


    男人嬉笑地说完抱歉。


    大家便像有意识般的,纷纷让开,介绍今天在场的另外两位重磅嘉宾。


    顾凛予和谢楚南。


    像是生怕得罪这两位里面的任何一位。


    在介绍顾凛予时格外注重了他现在商界地位,以及谢楚南。


    谢楚南今天心情好,就想找顾凛予点儿麻烦,顽劣一般,竟当众贸然抬手,伸向姜影,“你好啊,谢楚南,先前就听闻过姜总美名。今日一见,果真眼前一亮呢。”


    说最后那句,他还故意地目光在姜影和身侧的隋厌身上徘徊。


    隋厌很清晰地察觉到了眼前这男人的故作主动,不禁眉头轻皱。


    姜影也微顿一瞬,不希望他在场难堪,刚要抬手时。


    顾凛予像是隐忍的情绪到了瓶颈口,快要爆发般的,不虞低沉道:“谢、楚、南。”


    一字一顿。


    谢楚南挑眉,懂了,算抱歉地收回手,“抱歉啊,忘了姜总不爱和陌生男士有肢体上的接触呢。”


    所以。


    不爱和陌生男士,就能和眼前这看着都不成熟的年轻小子手挽手了么?


    谢楚南笑,故意在激怒顾凛予。


    他成功了。


    顾凛予果然脸色变得阴沉,连眼神、招呼都没和姜影打。


    在场的都以为是不是顾凛予和姜影之间有过过节。


    这一环节过去,赶忙把两个人分开,都不敢再提一些敏感话题,让他俩有过多接触。


    只是作为今天来的两位投资人。


    有关于新的高尔夫球场的落地项目,姜影终究还是站在顾凛予身边听完了这一切。


    男人过于冷森的压迫感,让她仅站了二十分钟,都快呼不过气。


    以去洗手间为由,先离场。


    身边的隋厌没跟着,因为他同步在向隋晚汇报新项目的最新情况和介绍。


    仅姜影转身刹那的风过,凉风捎起她柔软的黑色长发,无意间,擦过顾凛予的黑色衬衫。他手臂硬挺的肌肉不经意间轻动了下。


    随即,他敏锐的感官便闻到了风里,似有若无极淡极雅的知性风格女性香水味。


    是姜影身上的味道。


    微不可察地,顾凛予轻闭了下眼。


    但下一秒,他就警觉到姜影的离开,只和大家说了一句“抱歉,去趟洗手间”,却未和身侧那个被大家戏称为小奶狗的小男友打一声招呼,更没多说一句话。


    所以,两人根本没亲昵熟悉到那份儿上么?


    姜影转身仅过了不到三十秒,谢楚南目睹着人群中心,正听着介绍的顾凛予也冷沉道:“抱歉,去趟洗手间。”


    而后径直转身离开。


    直接把正在介绍的牵引项目的负责人给搞懵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儿?


    殊不知,顾凛予那一句“抱歉,去趟洗手间”,让此刻正在低头给隋晚发消息的隋厌动作都一顿。他眉头微蹙抬起,余光注视着顾凛予的离开方向,瞬间抬脚,朝着和姜影离开相同的这个方向加速走去。


    这一幕,全落在早预料到这个发展的谢楚南眼里。


    孽缘啊孽缘。


    他继续听着负责人冗长的介绍。


    姜影是真去了洗手间。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遇到顾凛予,又靠他这么近地站着,她心理负担又变重了。刚刚身体不自觉地出汗、头脑也犯晕,姜影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接受治疗了。


    不然再次出现一年前应酬那次晕倒的情况,不仅身体糟糕,她看重的很多生意也可能会黄。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这些年,隋晚不怎么让她参与酒局社交,一是她身体不好;二是她不能喝,以前刚开始谈生意那会儿,有帮老狐狸用项目整姜影就是倒白酒让她用酒盅喝的。


    他们专挑容量大的酒盅,一盅50毫升,让她一口闷掉,直接下肚一两。


    姜影哪里喝得动,次次都喝到呕吐不止,有一次差点儿喝到酒精中毒进医院,总算拿下了隋晚不擅长的,难啃的项目。


    姜影偏偏是个闷葫芦,受了委屈也不吭声,只是躺在医院笑着给隋晚挥手里成功签订的项目合同。


    隋晚真是气死了,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她劈头盖脸着急地先给姜影教训了一顿,生意没了就没了,万一身体垮了呢。


    姜影被她教训的一愣一愣。


    像是好不容易被强压下的委屈和难受,隋晚故意用力地全给她掀了起来。


    她想她功成名就,赚钱大发,但前提也是她的好姐妹儿身体健康,能先活得幸福快乐。


    她要姜影当那个会哭也爱哭的小孩儿。


    自那之后,姜影便很少出席这种社交、应酬的局了,由隋晚全包。


    她能喝得很,有次借机报复,把当初那帮欺负姜影的老头子全喝进了医院,一帮活该的畜生。


    两人相辅相成。


    只是今天......


    姜影没想到顾凛予会在。


    她原以为走个过场就可以的,但现在看来,难了。


    放在洗手池边的手机正好震动响了下。


    是隋晚。


    「还好吗?隋厌说场上有你讨厌看见的人,谁啊?」


    姜影一愣,讨厌......她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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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姜影静默了会儿,只回:「没事。」


    隋晚:「那你看看,要是觉得项目不值得投资,就赶紧回来吧。韩医生在家里等你了。」


    隋晚说的韩医生,其实就是韩舒然。


    姜影不知道,韩舒然后来安顿下来,学了心理学。


    意外之下,她还成为了她的其中一位心理医生。


    韩舒然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各个城市游走,就是这么巧,她的讲座落地在榆安市,当时姜影看到了她的海报,很意外也还是去参加了。


    韩舒然早在她入场时就注意到了她。


    刚结束就让人把姜影带到。


    像是为了弥补曾经对她的愧疚,韩舒然经过层层选拔,到了心理学教授的身份。


    现在也定期治疗姜影的状态。


    是明知医生和患者之间不可以有任何关系。


    但韩舒然还是希望姜影可以好。


    她把自己亲手培养出的得力学生带到姜影面前,一点点为她诊断、解决问题。


    姜影信任她,选择了说出所有实话。


    韩舒然听完,才后知后觉曾经的姜影沉浸在如何的境地。


    这会儿,看着隋晚那条消息。


    姜影只利落回:「好。」


    她抽纸擦干净手,深呼吸彻底调整好状态后,踩着高跟鞋转身向外走。


    只是刚来的迟早会来。


    姜影刚走出洗手间,就撞见了站在外边淡淡抽着烟,身型高大,敛眸冷漠没一丝表情的顾凛予。


    是直到这一刻,姜影才看清了他如今的模样。


    英俊、落拓,冷冽倨傲的眼高于顶,却又无以复加、再难亲近的锋利孤冷。


    温暖的阳光撒在他身上,都驱不散丝毫寒意。


    男人站在风里,宽肩窄腰,黑衬黑裤勾勒出极好的身线。


    不由地,姜影多看了两秒。


    仅这两秒,她就被他余光敏锐捕捉。


    顾凛予蓦然抬头,朝她这边看来。


    像心虚,姜影心绪不宁地立刻移走眼神。


    她心跳惶然地,刚要转身离开。


    “姜影。”


    背后响起男人那道磁沉、黯哑的嗓音,低低的,他在喊她。


    姜影的心像被他那双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变形,生疼。


    她停下脚步,恍如幻听地闭眼,而后,隐忍清明地睁开眼,转身,抬眸,静静地盯着他。


    仅这样的冷静,就足够逼疯更先一步低头喊她的顾凛予。


    顾凛予恨自己恨她,更恨自己在等待她的这几分钟内,已经千万次失控地,最终喊住了她。


    姜影则是平静地望向他,眼睫、唇瓣轻颤,却依然保有温和,淡道:“顾总,找我,有事吗?”


    半秒都不到。


    顾凛予直接气笑了。


    烟头烧到指尖的痛感他几乎感知不到。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丢掉那根烟头的。


    他怒不可遏地朝她快步而来,而后,毫无绅士风度地用力扣死她后脖颈,逼她抬头看他,居高临下到呼吸暴戾,眸光黯沉汹涌。


    他死死盯着她道:“姜影,你是不是忘了,说别再见面的是你,现在又在我面前玩儿暧昧?”


    “你哪儿来的胆量?!”


    姜影被他扣得,后颈炙热滚烫,烧得她心慌意乱。


    面对他的质问,她竟哽塞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心在烧乱,喉咙、鼻尖、眼眶无不酸涩得都快要烫出泪来。


    她甚至都不敢直视他那双眼眸。


    七年前的勇气,七年后荡然无存。


    姜影垂死般闭上眼,只敢轻轻地说出那句:“对不起。”


    顾凛予冷笑,在她看不清的黯淡下,眼眶猩红,含着恨又望向她那双湿润的眼眸。


    兴许,他不是恨她,而是恨明明再没关联了,自己为什么还要发疯去招惹。


    姜影对他的逃避一览无余。


    顾凛予的心也沉到谷底。


    阳光无暖意,凉风更逼人。


    他盯着她那比七年前更潋滟明媚的脸庞,淡嗤道:“你是该对不起我。”


    而后松手,一甩。


    姜影脸被甩偏。


    顾凛予转身,再无流连般冷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