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6.

作品:《荒野荆棘

    姜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其实早从顾凛予带保镖和梁侃出现,整间仓库周边就布满了赶来的警察。


    只是大家没想到,会有爆炸这么恶劣的一出。


    现场两败俱伤,增援的警力疾速赶来。


    已经不见顾凛予和姜影的身影。


    而早在顾凛予向她说出那句“别怕,我在,没事了”之后,他就颓然无力,彻底陷入昏迷的状态。


    连一秒都没到,姜影立刻起身冲去找手机。


    可身边那些被炸飞的人身上都没手机,她只能去找外援。


    通往码头的是一条很长绕山的弯道公路。


    现在早晨,如果不是既定要来的,很难在这条公路上找到一辆车。


    姜影一直用力地向前跑,终于,跑了将近三百米找到一部公用电话。


    可她身上没钱。


    此刻,姜影太害怕了,她怕顾凛予头部伤势太重,她更怕她没办法第一时间给他找到救援。120、110,她现在必须最快速度打通这两通电话。


    殊不知,早在爆炸的第一时刻,增援警车已经启动,往这里赶。


    可再快都有十几公里。


    韩亦邦选的这个地方太贼了。


    一个临近废弃的码头,一个早被遗弃的仓库。


    赁西码头是西城出名的老码头。


    因很多货船都被安排停靠在东部码头,赁西码头渐渐失去最便捷的中转价值,现在只有鲜少的货物还会选择从这边运输。


    已经不知道跑去多远。


    还是没找着人。


    姜影呼吸急促,惊惧不安得哭到浑身都在颤抖。


    终于!


    不远处的弯道有货车开来的声音!


    姜影二话不说,冲上前,明知货车的车速,如果在弯道不减速,她很可能不仅拦不下来,自己还会遇到危险。


    但危机时刻,管不了那么多了。


    在即将拐进弯道的路段,姜影目光刚注意到一辆货车的身影。


    她立刻冲进路段,这一秒只为拦下这辆车,她坚定地在路中间,就当着货车司机的面,膝盖重重跪下地面。


    本就一大清早的,被安排开这么远来送货,货车司机困倦又心烦。


    这下,姜影这沉重的一跪,货车司机直接被吓一大跳。


    原先转弯稍快的四十多码,瞬间因急刹车而司机整个人都往前猛地一冲。


    司机降下车窗,探出头看着浑身上下都染着灰尘和泥水,脸上全是灰烬和泪痕,眼睛都哭红肿了的姜影,炸道:“想死啊!大清早跪路中间,命不要了?!”


    姜影见车停了,不管膝盖撞出的伤口,好像感觉不到疼一般,她冲上前,祈祷哀求到完全不顾尊严的手势,死死地扒着车,“求你了!借我用一下手机!我需要打120!”


    见她来真的。


    司机也被吓到了,这年头,被这么半路拦车,不是碰瓷的,就是多少精神上有点儿问题的。


    但姜影看着完全正常。


    她哭得太崩溃了。


    司机怕来个要抢手机的,还质疑道:“你真是来借手机的?该不会想抢我手机吧?”


    姜影喉咙嘶哑,眉目也凌乱。


    她用力指着前方浓烟滚滚的码头方向,“真的!我男朋友出事了!需要救护车!”


    就这么颤抖抽噎之下,姜影拿到了司机的手机,拨通了120和110。


    警方距离现场还有三公里。


    而最近的120赶来还需要十分钟。


    一来一回,二十分钟。


    太慢了。


    姜影求货车司机能不能先帮忙送人去医院,“多少钱!都可以!数字你提,只求你帮我送他去医院!”


    司机从没碰上过这种情况,但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没墨迹,同意了。


    最快速度,货车开到医院。


    医护人员把顾凛予抬上担架,放上病床,姜影快步跟在后面。


    顾凛予受伤严重,医生快速根据姜影的描述判断,可能是伤到脑部了,需要立刻做检查。


    姜影百分百地配合。


    检查结果很不好。


    医生说不仅发现了顾凛予脑组织出血,出现部分水肿,现在还出现了昏迷的情况。经判断,脑挫裂伤的可能性很大。


    包括颅内出血量达到了幕上30ml的指征,必须立刻进行手术。


    手术。


    姜影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上。


    顾学礼和林曼月是在这个时刻赶来的。


    因为姜影送顾凛予来医院的路上,就给林曼月打去了电话。


    二老刚醒,听说不久前发生的这一切,林曼月差点儿都站不起来。


    还是顾学礼沉住气,迅速带她赶来。


    他们才完整听到了医生刚才那些话。


    更目睹了直接慌神摔在地上的姜影。


    昨天明媚爱笑的少女,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更是血痕、污泥、浊水乱糟凌乱。


    林曼月心疼地冲上前扶姜影。


    顾学礼则是上前,“我是他爷爷。”


    医生也不多话:“老先生,术前风险我需要和您说,包括手术签字。”


    顾学礼不多废话:“好,先救人。”


    一切风险事项告知,手术签字完,顾凛予被快速推进手术室。


    姜影这一秒,才真的是心彻底沉进了谷底。


    但她依旧没忘刚刚送她和顾凛予来医院的那位司机。


    她声音沙哑地问林曼月:“奶奶,我可以向您借一些钱吗?回到澜川之后,我会还给您。”


    林曼月担忧地看着她,“影影,借钱做什么?”


    “还人情。”


    姜影已无法保持沉着冷静,但还在硬撑,她哭得颤抖也还是一五一十地全部道出司机送他们来的情况。


    林曼月立刻拿出包里的所有钱。


    “谢谢奶奶。”


    姜影起身鞠躬后,就朝着一直站在手术室不远处的司机走去。


    司机其实刚从赶来的顾学礼和林曼月身上就感受到了不菲矜贵的气息,这样的人家一定非富即贵吧。


    到底怎么会经历这样的事情的?


    那他送他们来的话......


    不等司机多想。


    他瞧见姜影看似早就崩溃但依旧艰难维持理智地走至他面前。


    “谢谢您。”


    这三个字落,姜影递上了手里那厚厚一沓红钞,“今天这份救命的恩情,我一定不忘。”


    司机干了这么多年活儿,都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


    生怕人家觉得自己是在坐地起价,他为难道:“小姑娘,你这......”


    姜影将钱统统塞进他手,退后两步,难以言喻的汹涌波涛。


    表面,她依然真心地保持恭敬姿态,深深地鞠躬弯下腰,即便她眼眶早盈满泪,她也不敢再哭了。


    “真的,谢谢您。”


    这一躬,几乎九十度的虔诚。


    长达一分钟的静默。


    姜铭河出事,她还保有尊严。


    一直到昨晚知道苏美卿出事,她也依然保有尊严。


    可顾凛予出事,她像那根绷紧了17年的弦,转瞬之间,生生绷断了。


    或许,真的是她太过贪心了吗?


    她既要姜铭河的安然,也要和顾凛予长久的幸福。


    是上天动怒了吗?


    要惩罚她的放肆。


    姜影不知道,只清楚,一定是她错了。


    是她惹恼了天意和命运。


    对不起。


    真的,就算这辈子都只能是下下签,她也认了。


    这一秒,她只求顾凛予可以好好的。


    只要他好好地活着。


    菩萨,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我都接受。


    可菩萨真能听到吗?


    如果,连她这份心愿都不予应允的话。


    余下的日子,姜影都不敢再有任何愿望了。


    ......


    顾凛予的手术做了很久。


    期间,医院电视新闻上播放着昨晚赁西码头爆炸的现场情况。


    主播念着文稿:“遍布浓烟的仓库,火势已被完全控制。所有受伤人员都被送至最近医院就医......”


    “至于昨晚爆炸缘由,目前警方仍在调查中......”


    下一条新闻。


    主播:“据悉,澜川韩氏集团总裁夫人失踪已有数日,至今仍下落不明......”


    再一条。


    主播:“最新消息,警方在赁西码头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经打捞后身份比对,是澜川韩氏集团失踪多日的总裁夫人,苏美卿。”


    ......


    姜影怔怔地盯着电视,已没了精神去追究新闻究竟是真是假。


    什么时候,苏美卿真成了韩家名正言顺的正宫夫人了呢?


    连结婚证都没有的身份。


    姜影盯着电视里,那张即便被马赛克,也过分熟悉的女性尸体的模样儿。


    尸体的脚踝上,有一个若隐若现,足以能刺痛姜影双眸的文身。


    玫瑰刺青,那朵苏美卿当年亲手画的,她最喜欢的花。


    “小影,妈妈拿不出钱了,你生活费还有吗?”


    “不是妈妈说你,该学习的时候就好好学习,你一个小孩子,天天管什么大人的事情?”


    “姜影!收起你这副随便的态度!我还没追究你和那个姓顾的夜不归宿的事情!”


    “妈妈找到了好的归宿,你来陪妈妈好吗?我们不计前嫌,这对你来说也是好的发展。”


    “如果可以,听说韩叔叔打算安排他女儿出国念大学,你到时候也一起出去。”


    “亦邦让我把户口迁到他名下,但你知道的,我的名字还写在姜家呢。”


    “干嘛?找我有事?不方便,你缺钱了?”


    “你个死丫头该不会又想出什么坏招儿对付我了吧!你别挡我财路,听见没有?”


    “呲啦——!!!”


    姜影死寂般闭上眼。


    耳边盘旋的新闻声,和苏美卿曾经和她无论尖利还是温和亦或心虚惊惧说的所有话,此刻都像走马灯出现在她大脑中。


    以及韩亦邦播放的那段,她被他打到站不起来,在别墅地下室随意拖拽的画面......


    姜影崩溃了。


    再也无法撑起站立的支点了。


    她猛然像是全身虚脱,直直地砸向地面。


    她曾无数次希望苏美卿以命相抵,给姜家赔罪。


    可为什么真有这一天,她却痛苦难以忍受到极致呢?


    是她太恨苏美卿了吗?


    还是说......曾经太爱她,迫不得已,只能由爱生恨,只敢用恨她,去难堪地维系她们之间这份亲密又梳理的母女关系吗?


    姜影心里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


    原来真的,她能够真的“如愿以偿”,终于彻底地失去了她。


    原来,她再也没有妈妈了。


    ......


    一切的兵荒马乱,都在姜影晕倒之后,渐被清零。


    这一觉,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梦境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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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梦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和那对曾经太多次羡煞旁人,恩爱幸福的夫妻,姜铭河和苏美卿。


    姜铭河还是那么温润如山。


    苏美卿依赖他温柔又娇艳欲滴。


    他们可以在暖阳下随心所欲地陪她在游乐场玩一整天。


    更有足够的耐心每天都让她任选菜谱,一起配合着做她最爱吃的菜,还愿意一起睡在她床边,哄着她给她念足够多的童话故事,陪她一同入梦乡。


    可不知怎的。


    原先晴朗明媚的天突被乌云遍布,阴霾卷尘的扫荡,让他们一家在瓢泼大雨间越隔越远。


    刺骨的寒风过境。


    大风迷眼。


    再一睁眼,姜影似乎已经到了南城那家过于熟悉的医院长廊,来来往往的人,将她避至那个曾和苏美卿对峙的角落。


    苏美卿的再次出现,就是被她揪着领子的那一幕。


    她用尽这辈子的狠戾,警告她道:“苏美卿,你有本事敢动爸一下,你试试啊。我不介意用我这条烂命,陪你们一起死。”


    现实的苏美卿没再和她说一句话。


    可这场梦境中的苏美卿,居然笑如蛇蝎般的,逼近她眼眸,上下打量,用冷冰冰的嗓音道:“没事,反正我快死了。”


    一刹那,姜影像被再次淹进了那场熊熊烈火。


    她被烧得体无完肤,甚至看到了为了救她而葬身火海的顾凛予。


    就在顾凛予要被磅礴火势吞噬的那一瞬间。


    “不要——!”


    姜影伸手要救他,却扑了个空。


    她后知后觉地从梦境中沉沉醒来,却发现自己并不在刚刚梦到的任何一个场所,而在一个陌生的病房里。


    她浑身因噩梦出汗淋漓,后背的潮湿已将素淡的病号服浸湿,黏腻难受。


    “影影?”


    林曼月原先守在旁边,睡着了。


    姜影这一下动静倏然吵醒她。


    意识到姜影醒了,林曼月紧张上前,“影影,还好吗?”


    “奶奶。”


    姜影动了动唇,却发现自己喉咙疼哑得不像话,根本说不出一个字。


    林曼月看懂她想说什么,赶紧安抚她道:“没事啊,奶奶在这,医生说你受了惊吓,原本身上就受了伤,需要好好静养。”


    “顾凛予!”


    姜影突然想起顾凛予!


    “他在哪?”


    “小予手术很成功,刚从重症监护室转进普通病房,就在隔壁,你爷爷在那边照顾。”


    两人一边一个,都很放不下心。


    殊不知,姜影这一倒,像是精神受了重大刺激,整整三天都没醒来。


    顾凛予的手术当天就成功了。


    但就是姜影这一倒,连续两天都没醒,林曼月急得让医生检查,医生也没检查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曼月简直胆战心惊了三天。


    好在现在姜影醒来了,顾凛予那边也指标良好转入普通病房。


    姜影一听在隔壁,想都没想,拔下手里还在输液的针,下床就朝着隔壁病房冲去。


    连鞋都没穿。


    林曼月好不容易悬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要是姜影出了点儿什么事,还不知道顾凛予那臭小子醒了得怎么怪罪。


    老太太真是吓得脸白,提着拖鞋就追姜影,“影影,鞋!”


    姜影冲到隔壁病房口,仅透过玻璃看一眼,就推门闯进去,跑到顾凛予床边。


    顾凛予还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少年脸色苍白,身上多处受伤的地方都被包扎,腿更是因爆炸而导致产生的金属碎屑击穿腿部肌肉,贯穿骨骼造成粉碎性骨折。


    姜影瞧着顾凛予这副样子,心疼得像快要炸裂。


    他一贯的天之骄子,他有太多的光明前程,偏偏因为她,落得如今这样的境况。


    他的腿,是开赛车的腿。


    可现在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躺在病床上,原定的元旦后出国比赛,是不是也因此延迟了?他恢复该要多久,他做康复训练该有多痛苦,如果再错过机会他还能不能像之前那样大放光彩地当赛车界天才新星?


    太多太多的问题,姜影想都不敢想。


    都是因为她,他才会这样。


    顾学礼毕竟是年轻过来的。


    见到姜影进来,他自然刚到病房门口,就悄然退身离开。


    姜影颓靡地站在顾凛予床边,渐渐弯下身,牵起他安静置于床边的手,将濡湿的脸轻轻埋在他衣衫上。


    她忍不住,先遏制无声地哭,却因情绪太大的波澜而难捱地颤抖哭泣起来。


    她肩膀颤抖的频率,带动了少年修长的指节微屈。


    可这些,姜影都没发现。


    她只贪恋地感受着他那份依然热烈的心跳,无法原谅自己的痛恨与凌迟。


    她该怎么做,这辈子才能对得起他,她最爱的少年。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顾凛予另一边也微微颤动的手,像码头那天早上那般,迟缓僵硬,却依旧执着坚定地用力抬起,轻轻地落在姜影脑袋。


    霎时间。


    姜影连哭声都隐忍消失。


    她的肩膀在颤,瞳眸却绯红发烫地疯狂皱缩。


    她抬起头,顾凛予正缓缓睁开那双浓沉深邃的眸,无力也勾起唇角,定定地看着她笑。


    “顾凛予。”


    姜影不敢置信地喊他。


    “嗯,宝贝儿。”


    他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儿,散漫地,漫不经意地,四肢发沉也依然凝聚气力,缱绻地望着她,柔情问。


    “好久不见,想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