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意还没消散，尹珠媛就已经站在了Starship公司后门，把冻红的双手塞进外套口袋。


    今天是月末考评的日子，这次考评几乎等于冲击出道组，因此公司各部的练习生都聚集于此。尹珠媛走在最后，那头未经许可漂染的金发在清一色的黑发中显得格外刺眼。她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好奇的，审视的，还有部分蔑视。


    “听说她前几天又被金室长训话了。”


    “太张扬了呗，明明没什么背景。”


    “还有她那头金发，土死了，以为自己是谁啊？”


    细碎的议论声像如同梅雨季节的雨丝，细细密密。尹珠媛面无表情地走进练习室，寻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站定，闭上双眼。


    冰蓝色的系统提示在脑海中浮现：


    【任务倒计时：00：59：59】


    任务看似简单，但既然需要被anti，那适用对象至少要有一定的粉丝基础才行。明明自己是个无名无姓的素人练习生，公然对已经出道的前辈出言不逊，怎么看都是要被剁成肉馅的下场。


    她原本对此有些头疼，但今天……


    “哟，大邱来的大明星也来考评啊？”


    尹珠媛睁开眼，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前方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上——金素英。


    这人比她早入社半年，在公司里处处以前辈的身份找她麻烦，并且有时会接取模特工作，在ins上小有名气，完全符合系统任务的定义。


    但是……


    她看向周围，工作人员正在架设摄像机，三脚架展开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导师和高层们陆续入场，落座时带起一阵衣料的摩擦声。


    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攻击一个小有名气的练习生？引发的后果恐怕也不会小。金室长会如何暴怒，其他人会怎么看她？


    理智在疯狂拉响警报，可脑海中系统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却无法停止。尹珠媛呼出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练习室正前方评席上的三人，构成了决定她们此次命运的权力核心。


    主评审金室长面色冷峻，指尖不耐烦地敲打着桌面，艺人开发部的李室长神色难辨，偶尔在名册上记录着什么，声乐导师朴老师则始终皱着眉头。


    “尹珠媛。”


    她的名字被念出时，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她走上前，还未站稳，金室长冰冷的声音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下：


    “不用表演了。”


    整个练习室瞬间陷入死寂。


    尹珠媛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抬头。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像是无数根细针。


    “你的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太多次了。”金室长的目光甚至没在她身上停留，径直掠过她望向门口，“公司为了适配元瑛的概念投入了全部的资源，你的个人风格……”


    他终于施舍般地扫了她一眼，视线在她强势的五官和金色发丝上顿了顿，眉头明显拧起。


    “与团队要求存在无法调和的冲突。”他语气平淡，陈述着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再给你时间也是浪费公司的资源。”


    尹珠媛不是没想过把头发染成黑色，只是每天在兼职和练习之间奔波，连吃饭的时间都要靠挤，哪还顾得上这些。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金室长抬手打断。


    “看看你这副样子。”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从发型到妆容，从表情到姿态……你以为这是在玩过家家吗？出去吧，不要耽误其他人的时间。”


    话音落下，练习室里响起压抑的骚动。坐在前排的金素英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同伴，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尹珠媛听见：


    “有些人就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你看她那双鞋子，在便利店当店员穿穿就算了，还要穿到这里，真是……”


    她的同伴立刻会意，声音里带着夸张的惊讶：“欧尼，她身上是不是还有股泡菜味？我好像闻到了。”


    几个围坐在金素英身边的练习生发出压抑的嗤笑。金素英满意地扬起下巴，像只斗胜的孔雀。


    【系统任务倒计时：00：10：19】


    尹珠媛站在原地，不知是不是受到原主本来的性格影响，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指尖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金室长已经转向金素英，语气明显缓和：“下一个，金素英。让大家看看，经过系统训练后的标准成果是什么样的。”


    闻言，金素英优雅出列，脚步轻盈。经过尹珠媛身边时，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吐出：“从大邱那种穷地方来的土包子，还是滚回去卖饭团吧。首尔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大邱……


    这两个字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尹珠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那是原主记忆中，父母忙碌到深夜回家的画面，是他们省吃俭用送她去学琴的回忆。


    金素英的表演开始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每一个笑容都恰到好处。评委席上，金室长频频点头，朴老师也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微笑。


    “看到了吗？”金室长环视全场，目光刻意掠过尹珠媛，“这才是我们需要的idol。”


    尹珠媛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系统的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在脑海中闪烁。


    就在金素英表演结束，准备接受赞美的那个刹那——


    “请等一下。”


    尹珠媛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练习生瞬间安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带着讶异和隐隐的兴奋。


    她向前一步，脊背挺得笔直。


    “金室长，”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排除原身性格的干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在离开之前，我能不能说最后一句话？”


    金室长嘴角撇了撇，脸上写满了不耐，但尹珠媛不等他开口就已经转向金素英，语气里带着刻意营造的轻蔑：


    “素英前辈的舞蹈很标准呢，标准到每个动作都能当教材范例。这种精准的表演……”


    她故意停顿，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看一次和看一百次，有区别吗？”她微微歪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这种乏味至极的表演，就是出道组追求的标准吗？”


    练习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金素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尹珠媛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说真的，看前辈表演还不如去看机器人跳舞。至少机器人不会觉得自己有多优秀。”


    她说完，练习室死一般寂静。


    【叮！新手任务“刻薄教程”完成！奖励发放！】


    “尹珠媛！！”金室长暴怒地拍桌而起，脸色铁青，“你这是在质疑公司的培养体系？”


    “我只是说出事实。”


    “好，很好。”金室长气得手发抖，“你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Starship。我们不需要你这种不懂感恩的练习生！”


    尹珠媛弯腰鞠躬，随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把捞过背包和外套，快步离开了练习室。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里面炸开的议论声。


    *


    走出公司大楼时，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尹珠媛站在路边，看着系统发放到账户里的一百万韩元，心里没有一点爽快的感觉。


    有着上一世的经验，IVE会在2021出道，她无论是脸还是风格都和IVE极度不统一。尹珠媛知道自己继续待在星船没有出路，所以才敢冒着风险在众人面前说出那一番话，但……


    在晨雾中裹紧外套，看着天光将远处的高楼照得清亮，努力平复着纷乱的心绪。


    刚才在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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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习室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金室长暴怒的表情，其他练习室震惊的眼神，金素英那张惨白的面孔……


    她有点冲动了。就算要完成任务，也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就凭泡菜国这严谨的前后辈秩序，这事如果传出去，以后在这个圈子里还有哪个公司敢要她？


    失业了。


    以后怎么办？


    拿系统发下来的启动资金买飞去熊猫国的机票？先不说回去了又能怎样，就凭她现在这一穷二白的身份根本办不下中国签证。


    再说，尹珠媛高中还没毕业，文化水平非常一般，即使参加高考也没学可上，就算上了职业学校，从那样的学校毕业出来也很难找到什么好一些的工作，很可能还不如现在赚的多。


    说到现在……


    对了，中午还有兼职要去。


    尹珠媛抬手看了眼时间，赶忙拖着身子勉强站起来，打算用手机搜索顺风车，手机铃声就在这时炸响。


    是店长吗？她这幅样子，肯定是迟到了。


    尹珠媛胡乱拍了拍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看也没没看就接起电话，“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就到，已经在路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略带电流杂音的男声：“……哟不塞哟？是尹珠媛练习生吗？”


    尹珠媛关门的动作瞬间定格，她猛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上来电显示清晰地写着——[艺人开发部李室长]


    “……内。”她下意识地回应道。


    “方便说话吗？周围有人吗？”


    尹珠媛看了看四周，“就我一个人。”


    “好。”李成俊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直说了，刚才的发言很激进，但你说的问题确实存在——Starship的这套培养体系已经五年没变过了。”


    尹珠媛没说话，等他继续。


    “金室长是公司元老，他相信标准化的成功可以复制，但我不这么认为。”李成俊停顿了一下，“市场在变，观众的口味在变，可我们的思路还停在五年前。”


    “您想说什么呢？”尹珠媛直截了当地问。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那我直说了——我在Starship已经到头了。金室长明年退休，按资历应该是我接位置，但上面空降了个孩子进来。我在这个公司没有未来。”


    尹珠媛握紧手机，没想到会听到这么直接的职场内幕。


    “Source Music那边，我联系了很久。”李成俊继续说：“他们正在筹备新女团，需要全新的思路。而我需要一个‘作品’来证明我的眼光和能力。”


    “所以……我是您的‘作品’？”


    “互利共赢。”李成俊说的很坦然，“如果你在那边的面试中表现出色，证明我挖掘和培养练习生的能力，我就能拿到Source Music艺人开发部的的offer。而你能得到更好的平台。”


    尹珠媛快速思考着。这解释了很多事——为什么李成俊会在考评时坐在边缘位置，为什么他明明不赞成金室长却从不公开反驳。


    “您不怕我把这些话告诉公司？”


    “你今天那番话，已经把自己在Starship的路彻底堵死了，”李成俊声音笃定：“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跟我赌一把。”


    他说得对。尹珠媛看着街对面starship大楼的logo，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面试地点我会发给你。好好准备。”李成俊最后说：“这不仅关系到我的未来，更关系到你的。”


    电话挂断。首尔的空气依旧，冷风毫不客气地从她脖子往进灌。尹珠媛握紧手机，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轻微震动。


    [明天下午两点，江南区论岘路149街同南大楼。联系人：苏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