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裴烬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原本沉静的眼底，像是被猝不及防地投进了一星火苗，倏然亮起。


    又被他自己强行压了下去。


    可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不听使唤，将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刚才，”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沉哑了几分，“宝贝叫我什么？”


    林苒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明明是她一时情急用来安慰的称呼，被他这样目光滚烫地紧盯着追问，她自己耳根先烧了起来。


    她偏开脸，小声嘀咕：“没听清就算了...”


    “听清了。”谢裴烬打断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


    呼吸近在咫尺，他重复道，“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锁着她，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被这两个字轻易抚慰的柔软，有更深沉的占有，还有一丝被她无意点破的、属于这个身份所带来的、沉甸甸的责任。


    “再叫一次。”他低声要求，不像命令，更像一种确认，一种需要汲取力量的索求。


    林苒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专注让她心头微软。


    她抿了抿唇，还是顺从地、小小声地，用意识唤道：老公...


    害羞、缠绵。


    连她这个大黄丫头，都被自己这声叫得有些脸热。


    可有人似乎比她更受触动。


    这一次，谢裴烬没有立刻应声。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


    过了好几秒，他才极轻地、满足地叹出一口气，重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埋在她颈窝，“记住了。”


    下次，一定得让她亲口说出来，不能只用意识。


    他收紧手臂，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所以，我这个老公，绝不会让任何东西——不管是“人”，还是“它”——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他的意念沉静而坚定，配角也好，什么都好。既然你选了我，你的男主角，就只能是我。


    林苒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这份不容置疑的守护。


    心头因“它”和“剧情”而生的不安，渐渐被另一种更踏实的暖意取代。


    那...她仰起脸，眨了眨眼，带着点故意的俏皮，我的‘男主角’，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周妄野那边可还等着呢。


    谢裴烬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方才的温情迅速收敛，眼底重新凝聚起棋手般的冷静与锐利。


    既然‘它’又把棋子摆了上来，他牵起林苒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空空的无名指。


    如果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里该有一枚戒指才对——由他亲手戴上的求婚戒指。


    好想，快点将这些事情解决掉。


    可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急切：我们就陪‘它’，把这局棋好好下完。


    -


    谢裴烬和林苒亲自押送。


    顾向晚躺在特制的束缚担架上。


    因高剂量异能抑制剂与镇静剂而陷入深眠，呼吸平稳。


    谢裴烬的念力将她严密包裹，隔绝异能波动，封闭五感，确保她在抵达目的地前不会有任何异动。


    林苒跟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眼前这人已非“原版”，只是‘它’重启的一枚棋子，甚至可能意识都已残缺。


    但看着这张脸，她心底依旧难起波澜。


    末世里，怜悯是奢侈且危险的。


    谢玉亲自驾车，车上再无旁人。


    车轮碾过破损的路面，悄无声息地驶出基地大门，没入浓稠的夜色。


    窗外黑暗如墨，唯有车灯切开一道狭长的光，照亮前方坑洼的道路和两旁扭曲的枯木剪影。


    “到了。”谢玉将车停在距离六号检查站约五百米处的一处废弃路牌旁。


    这里地势略高，视野稍显开阔，又可借断壁残垣稍作遮掩。


    谢裴烬先行下车，念力托起昏迷的顾向晚，将她轻放在一处倒塌的砖墙废墟旁。


    惨淡的月光描摹出她苍白失色的面容。


    林苒也随之下车，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周遭荒凉的景象。


    “时间差不多了。”她低声道。


    根据周妄野重生记忆里的“剧情”，他理应能找到这里。


    谢裴烬微微颔首，并未撤去念力包裹，只是将其控制得更为精妙——从外部看去，顾向晚就像一个被随意丢弃在此、昏迷不醒的落难者。


    他携林苒后退几步，隐入不远处更深的阴影中，气息彻底收敛。


    等待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十分钟后，一辆越野车从基地方向疾驰而来，戛然刹住。


    两道身影迅速下车。


    走在前面的是周妄野，步伐急促，眼神在黑暗中锐利扫视，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


    紧随其后的周易安面色紧绷，眉头紧锁，显然对这趟深夜外出且目标明确的“杀人”行动充满疑虑。


    “在那儿！”周妄野一眼锁定砖墙边的身影，脚下更快。


    两人迅速来到顾向晚身旁。


    周易安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颈动脉，又检查瞳孔，语气复杂：“还活着，昏迷状态。大哥，我们真要...”


    “必须杀。”周妄野打断他，声音冷硬，没有丝毫犹豫。


    林苒那句“我要你杀了顾向晚”的要求，连同“上辈子”记忆里类似场景下她曾展露的笑颜，在他脑海中翻腾，如同强效催化剂，将杀意与某种扭曲的“希望”灼烧至顶点。


    “这是你苒姐的要求。”


    听到是林苒的要求，周易安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


    既是苒姐——如今该称小舅妈——的意思，他照做便是。


    不再多言，他掌心腾起隐约火光，发出细微噼啪声。


    周妄野的雷系异能亦在掌中凝聚，化作跃动的电光。


    两人不再迟疑，雷光与火焰几乎同时落下，精准袭向顾向晚的要害！


    耀眼的光芒与能量爆裂的闷响在死寂的荒野中格外刺耳。


    然而下一秒——


    本应昏迷的顾向晚，骤然睁开了眼睛。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此刻却正对她痛下杀手。


    求生本能驱使她拼尽全力，向侧旁狼狈翻滚，险险避开了这致命合击。


    周易安在她惊惶的视线中被自动忽略。


    她直直看向周妄野，声音因恐惧与震惊而颤抖：“周总...您为什么要杀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们不是在徐市RDC——全国最大连锁超市区域配送中心收集物资吗？


    为什么她一睁开眼就回到了京市基地？


    为什么周总要杀自己？